第455章 第二世·質女獻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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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那個小葫蘆,一滴一滴地將地上還能收集到的酒液全都裝了進去,連沾了酒的泥土都不放過,刮下來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小黑在旁邊看著。

  就在這時,酒瘋子忽然停下了動作。

  他湊到小黑跟前,鼻子在他身上使勁嗅了嗅,像是在聞什麼稀罕玩意兒。

  一股濃烈的酸臭味混合著酒氣撲面而來,熏得小黑差點當場去世。

  「奇怪……」

  酒瘋子歪著腦袋,渾濁的眼睛裡露出一絲困惑。

  「小貓咪,你身上……怎麼有股熟悉的味道嘞?」

  他吸了吸鼻子,又補充了一句。

  「好像那個人的味道嘞。」

  小黑一臉茫然:「……那個人?哪個人?」

  「就是那個人啊。」

  酒瘋子理所當然地說道,但看他那迷茫的眼神,顯然自己也說不清楚是哪個人。

  看著他那副瘋瘋癲癲的樣子,小黑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可是親眼看到,就在剛才,這個瘋子是怎麼一巴掌一個,把那兩位不可一世的大自在帝尊拍成肉泥的。

  那乾脆利落的勁兒,比拍死兩隻蒼蠅還輕鬆。

  現在想來,小黑的後頸皮還一陣發麻。

  他清了清嗓子,試探著拱了拱爪子,語氣儘可能地謙卑恭敬:

  「那個……前輩,多謝您的救命之恩。晚輩還有要事在身,就不多做打擾,先行告辭了?」

  說完,小黑就想腳底抹油,趕緊開溜。

  這個地方太邪門了,這個瘋子更是邪門中的邪門。

  然而,他的後腿剛蹬了一下,一道影子就閃電般撲了過來。

  「你不許走!」

  酒瘋子一把就將小黑從地上拎了起來,兩隻手抓住,舉到自己面前。

  那張髒兮兮的臉上,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一臉壞笑道。

  「小生可不能讓你走!」

  一股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熏得小黑差點當場昏過去。

  他脖子猛地一縮,四條腿在空中胡亂蹬了蹬,卻發現自己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給鎮壓了,根本動彈不得分毫。

  完犢子了。

  小黑心裡咯噔一下。

  酒瘋子把最後一滴能收集到的殘酒收進葫蘆,寶貝似的塞進懷裡,然後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小黑,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桀桀桀……你走了,誰陪小生去找新酒?」

  小黑身軀一震,一臉茫然:

  「……新酒?」

  「對啊!找新酒去!」

  酒瘋子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一隻手就這麼拎著小黑的後頸皮,像拎著一隻不聽話的貓崽子。

  「星淚花沒了,不是還有月髓嘛。你要陪小生去找。」

  小黑四條腿在空中瘋狂地劃拉著:

  「前輩!前輩您聽我說!晚輩修為低微,道行淺薄,去了也是拖累您啊!您看我這小身板,一陣風就吹跑了,真的幫不上什麼忙!」

  酒瘋子拎著他,大步流星地就往深處走去,頭也不回地說道:

  「沒事,要的就是你身板小。」

  小黑一愣。

  只聽酒瘋子繼續說道:

  「那地方有隻大傢伙守著,它追你的時候,小生正好可以趁機去偷月髓。」

  小黑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過了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所以,我是誘餌?」

  酒瘋子一臉你好聰明的樣子點了點頭。

  小黑不掙扎了。

  畢竟這個瘋子剛才一巴掌一個大自在境帝尊。

  不是它能反抗的。

  於是,堂堂天虎一族族長,就這麼認命地被一個瘋瘋癲癲的邋遢青年拎著,晃晃悠悠地朝著深處走去。


  四條腿在空中無力地擺動著,寫滿了絕望和生無可戀。

  小黑被拎著走了不知道多遠,周圍的景象越來越荒涼。

  他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

  「前輩,那個……月髓,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酒瘋子停下腳步,把他從半空中放了下來。

  小黑四條腿一沾地,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酒瘋子蹲下身,神秘兮兮地湊到他跟前,豎起一根沾著泥巴的手指,壓低了聲音,像是要分享什麼驚天大秘密。

  「那可是月亮的口水。」

  小黑:「?」

  他一臉呆滯地看著酒瘋子,臉上寫滿了你是不是在耍我的表情。

  月亮的口水?

  那不就是露水嗎?

  看到小黑的表情,酒瘋子急了:

  「不是露水!是月髓!月亮睡覺的時候,從嘴角流下來的!懂不懂!用那個釀出來的酒,喝上一口,就能看見平時看不見的東西!」

  小黑嘴角抽了抽。

  他完全不想去理解一個瘋子嘴裡的月亮的口水到底是什麼玩意兒,他只關心一件事,一件關乎自己身家性命的大事。

  「那個……前輩,那個大傢伙是什麼東西?」

  酒瘋子歪著腦袋,渾濁的眼睛眨了眨,很認真地想了想。

  「那是……一隻很大很大的蛤蟆。」酒瘋子說。

  小黑:「蛤蟆?」

  酒瘋子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圓:

  「對,蛤蟆。就這麼大!」

  他比劃的那個圓,看起來比一座山還大。

  「它就守著月髓,不讓別人碰。小生上次來,想偷偷拿一點,結果被它發現了,追了小生好幾座山呢。」

  小黑只覺得兩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這趟渾水沒那麼好蹚!

  能追著這個一巴掌拍死兩個大自在帝尊的瘋子跑好幾座山的蛤蟆,那得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自己這點修為,跑去當誘餌,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嗎!

  一人一虎繼續往更深處走去。

  ……

  大胤皇朝,帝都,紫宸宮深處。

  冷宮。

  這個地方,從名字到骨子裡都透著一股被遺忘的腐朽氣息。

  一個宮裝女子,正靜靜坐在偏殿的廊廡下,面前擺著一張看不出年歲的古琴。

  女子名叫蘇靜言,三年前,從北朔國送來的一位質女。

  「都三年了,這位主兒跟個啞巴似的,沒見她跟誰說過一句話。」

  兩個負責灑掃的小太監縮在牆角,壓低了聲音,偷偷朝著偏殿的方向指指點點。

  「可不是嘛。剛來的時候,太后娘娘就一句好生看管,這好生看管的意思,咱們當奴才的還不懂?就是讓她自生自滅唄。」

  「嘿,你還別說,這位主兒也是個奇人。不哭不鬧,不爭不搶,每日就是對著那張破琴,叮叮噹噹的彈個沒完。你說,她是不是早就瘋了?」

  「誰知道呢,興許吧。你看她那張臉,漂亮是真漂亮,就是沒一點活人氣兒,跟個紙人似的。」

  議論聲很低,但蘇靜言聽得一清二楚。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瘋了?

  或許吧。

  對這些凡人而言,一個甘願在冷宮枯坐三年,只為等待一場既定死亡的女子,確實與瘋子無異。

  蘇靜言,或者說,若虞芷,緩緩抬起手。

  她的記憶已經開始出現了流失,而這也在表明,她開始逐漸融入到陰陽界中來了。

  就像退潮的海水,帶走沙灘上的印記。

  關於太初古礦的模樣,已經開始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她知道,從這一世開始,每一場輪迴的甦醒,她都將忘卻前塵。

  除了最後一刻。


  纖細的手指落在琴弦上,一聲清越的琴音,如水波般盪開,驅散了庭院中的死寂。

  她在等。

  等這一世的因果,走向終點。

  秋風蕭瑟,吹黃了御花園的落葉。

  太后在長樂宮大擺筵宴,為從邊關得勝歸來的大將軍們接風洗塵。

  金殿之內,觥籌交錯,歌舞昇平。

  少年天子慕容煜端坐於龍椅之上,臉上掛著合乎著禮儀的微笑,但眼神卻是一片清冷。

  座下,左邊是以太后母族為首的文官集團,一個個滿面紅光,高談闊論,仿佛這江山社稷,全靠他們一張嘴撐著。

  右邊是剛剛浴血歸來的武將,身上還帶著洗不盡的煞氣,看著對面那些酸儒,眼神里滿是不屑。

  慕容煜就像一個被擺在最高處的精美木偶,看著兩派人馬明爭暗鬥,感受著從身側珠簾後投來的、那道無時無刻不存在的掌控目光。

  那是他的母后,大胤皇朝真正的掌權者。

  酒過三巡,歌舞漸歇。

  太后那雍容華貴的聲音,從珠簾後慢悠悠地傳了出來。

  「聽聞北朔送來的那個質女,頗通音律。讓她來為諸位將軍撫琴一曲,也算為今日助興了。」

  聲音不大,卻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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