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七章躍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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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龍話音落下,整座祖庭都在輕輕震顫。

  那些懸浮於虛空中的龍魂,齊齊低頭,望向高德。

  無數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期待。

  有審視。

  有欣慰。

  也有一絲——淡淡的忐忑。

  仿佛在問:他,真的可以嗎?

  高德沉默。

  他不是在猶豫。

  他只是在感受。

  感受這些龍魂的目光,感受祖龍話語中的分量,感受那份沉甸甸的——傳承。

  良久,他開口:

  「我只是一條烏鱧化身的蛟龍。」

  「血脈不純,出身微末。」

  「何德何能,成為龍族之主?」

  祖龍笑了。

  那笑容蒼涼而釋然。

  「血脈?」 它輕聲道,「龍族從不看重血脈。」

  「龍族看重的,是心。」

  「是道。」

  「是——願不願意,走下去。」

  它環顧四周,看著那些龍魂。

  「這些老傢伙,有的是真龍血脈,純之又純。」

  「有的出身微末,與你一樣,從魚化蛟,從蛟化龍。」

  「但他們都走到了這裡。」

  「不是因為血脈。」

  「是因為——他們從未放棄。」

  它看著高德。

  「你從烏鱧化蛟,從蛟化龍,從龍悟道。」

  「你走過洞庭,走過雲夢,走過九幽,走過咸陽,走過揚州,走過東海。」

  「你殺過天妖教主,斬過域外天魔,煉化過邪神種子。」

  「你凝聚了道果,開闢了內天地,煉化了獄龍符。」

  「你走到這裡——」

  「不是因為血脈。」

  「是因為你配。」

  高德沉默。

  他忽然想起,當年在洞庭湖底,第一次吞下那枚龍珠碎片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只是一條小魚,躲在淤泥里,瑟瑟發抖。

  那時候他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站在這裡。

  被無數龍魂注視。

  被祖龍親口稱為——「配」。

  「我……」他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祖龍擺擺龍爪。

  「不必說。」 它道,「你的路,你自己走。」

  「我們這些老傢伙,只是看著。」

  「看著你,走得更好。」

  它頓了頓。

  「不過——」

  「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

  高德抬頭。

  祖龍道:「龍族至寶,你可聽說過?」

  高德心中一動。

  「龍門?」

  祖龍點頭。

  「龍門。」

  「龍族第一至寶。」

  「每一位龍族成員,終極的追求。」

  它緩緩道來:

  「傳說中,魚躍龍門,便可化龍。」

  「但那只是凡間的說法。」

  「真正的龍門,不是給魚躍的。」

  「是給龍——躍的。」

  「躍過龍門者,血脈重塑,道果重鑄,內天地重開。」

  「躍過龍門者,可窺見——蛟龍之上的境界。」

  「躍過龍門者,可成為——真正的龍。」

  高德瞳孔微縮。

  蛟龍之上?

  真正的龍?

  「龍門在何處?」他問。


  祖龍望向祖庭深處。

  那裡,有一道若隱若現的光芒。

  「就在那裡。」 它說。

  「祖庭的核心。」

  「龍族億萬年的氣運匯聚之地。」

  「龍門所在。」

  它看著高德。

  「去吧。」

  「去試試。」

  「看看你能不能——躍過去。」

  高德深吸一口氣。

  他轉身,向那道光芒走去。

  身後,無數龍魂,齊齊低頭。

  仿佛在送行。

  仿佛在祈禱。

  仿佛在等待一個——等了十萬年的答案。

  ---

  光芒深處。

  是一座巨門。

  門高千丈,寬五百丈,通體以白玉砌成。

  門上,刻著一條盤旋而上的巨龍。

  那巨龍栩栩如生,龍鱗片片分明,龍眸中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

  門楣之上,兩個大字——

  「龍門」

  字跡蒼勁古樸,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

  仿佛在告訴每一個來到這裡的龍——

  「想過去?」

  「拿出你的一切。」

  高德站於門前。

  他望著那座巨門。

  望著門上那條盤旋的巨龍。

  那條龍,也在望著他。

  「後來者……」

  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自門中傳出。

  「你知道,躍過龍門,意味著什麼嗎?」

  高德沉默片刻。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 那聲音道,「你過往的一切,都將被洗去。」

  「你的血脈,你的道果,你的內天地——」

  「都將重鑄。」

  「重鑄之後,你還是你,卻也不再是你。」

  「你,敢嗎?」

  高德沉默。

  敢嗎?

  他想起洞庭湖底的淤泥。

  想起第一次吞噬妖獸時的恐懼。

  想起化蛟時的天劫。

  想起龍宮密道里的黑火。

  想起歸墟之眼的那一戰。

  想起咸陽城,祖龍臨死前的眼神。

  想起揚州城,天妖教主的瘋狂。

  想起東海深處,那條雷龍的執念。

  想起蒲牢的鳴叫。

  想起——

  這一路走來的一切。

  他抬起頭。

  望著那座龍門。

  望著門上那條巨龍。

  「我敢。」他說。

  「好。」 那聲音道,「那就——進來吧。」

  龍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無盡的金色光芒。

  高德深吸一口氣。

  一步踏出。

  踏入龍門。

  ---

  轟——!!!

  那一瞬間,高德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崩碎!

  血脈,在燃燒!

  道果,在碎裂!

  內天地,在崩塌!

  就連他那顆千錘百鍊的道心,都在動搖!

  這是真正的——重鑄!

  不是修補,不是強化。

  是徹底打碎,重新來過!

  他咬緊牙關。


  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他想起祖龍的話:

  「拿出你的一切。」

  好。

  那就拿出一切。

  他閉上眼。

  任由那金色光芒,沖刷著他的身體。

  沖刷著他的神魂。

  沖刷著他的一切。

  ---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高德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虛空之中。

  四周什麼都沒有。

  只有他自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那身體,與之前不同。

  通體流轉著淡淡的金色光芒,每一片鱗片都晶瑩剔透,仿佛由最純淨的玉石雕琢而成。

  龍角更長,更粗,更威嚴。

  龍爪更利,更有力,更致命。

  龍尾更長,更柔韌,更靈活。

  他抬起頭。

  面前,站著一道身影。

  那是他自己。

  卻又不是。

  那是一個身著金色龍袍、頭戴平天冠的男子。

  那男子的面容,與他年輕時化形的人形一模一樣。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無比蒼老。

  仿佛看盡了萬古滄桑。

  「你是誰?」高德問。

  那男子笑了。

  「我?」他說,「我是你。」

  「是你躍過龍門之後——該成為的你。」

  他抬手,指向高德身後。

  高德回頭。

  他看見了。

  身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天地。

  那天地,比之前的內天地,大了不知多少倍。

  有山,有水,有天,有地。

  有日月星辰,有風雨雷電。

  有無數生靈,在其中繁衍生息。

  那天地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黑色山脈——

  鎮獄之山。

  那是他的內天地。

  是躍過龍門之後,重鑄的內天地。

  方圓——

  萬里。

  「這是……」他喃喃道。

  那男子道:「這就是你。」

  「躍過龍門之後,真正的你。」

  「從今日起,你不再是蛟龍,不再是雷龍,不再是——」

  他頓了頓。

  「你是龍。」

  「真正的龍。」

  「是——」他微微一笑,「新的祖龍。」

  高德沉默。

  良久,他問:「那你呢?」

  那男子道:「我?」

  「我是過去的你。」

  「是那個從烏鱧開始的你。」

  「是那個在洞庭湖底瑟瑟發抖的你。」

  「是那個化蛟時九死一生的你。」

  「是那個一路走到今天的你。」

  他抬手,輕輕按在高德肩上。

  「我該走了。」

  「但你——」

  「會替我,走得更好。」

  他的身形,漸漸消散。

  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融入這片天地。

  融入高德的身體。

  融入他的血脈。

  融入他的道心。

  高德閉上眼。

  感受著那一切。


  感受著從烏鱧到今天,每一步的腳印。

  感受著那些痛苦,那些恐懼,那些堅持,那些——

  從未放棄。

  良久。

  他睜開眼。

  那雙眼中,沒有了迷茫。

  只有一種——

  平靜。

  一種歷經一切之後的,真正的平靜。

  他轉身。

  向龍門之外走去。

  ---

  龍門之外。

  祖龍與無數龍魂,正在等待。

  見高德走出,所有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然後——

  祖龍笑了。

  那笑容,是十萬年來,第一次真正的笑。

  「好。」 它說,「好。」

  「你躍過去了。」

  高德點頭。

  「我躍過去了。」

  祖龍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

  看著他那脫胎換骨的身軀。

  看著他那——萬里內天地。

  「從今日起,」 它說,「你就是龍族之主。」

  「就是新的祖龍。」

  它低下頭。

  那高傲了億萬年的龍頭,第一次向一個後輩——

  低頭。

  身後,無數龍魂,同時低頭。

  萬龍俯首。

  高德立於萬龍之中。

  他抬起頭。

  望向祖庭之外。

  那裡,有敖雪在等。

  那裡,有蒲牢在守。

  那裡,有通天河,有洞庭湖,有雲夢大澤。

  那裡,有他走過的一切路。

  那裡,也有——

  域外裂隙之後,那沉睡的天魔之主。

  「等我。」他輕聲道。

  「很快。」

  他邁步,向外走去。

  身後,萬龍抬頭,目送他離去。

  祖龍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後來者——」

  「替我們,好好活著。」

  高德沒有回頭。

  他只是擺了擺手。

  然後,消失在光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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