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雲河洞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一日,收穫寥寥。

  青鋒那邊,在藏書殿下只挖到更多徹底朽壞的簡牘灰燼,連一個完整的字都無法辨認。

  豢獸谷地下除了野獸枯骨,別無他物。墳塋區倒是挖深了些,但除了更多腐朽的棺木和枯骨,並未發現陪葬法器——或許早已被時光侵蝕,或許當年雲河宗遷徙至此已顯窘迫,並無厚葬。

  鐵鉗那邊,將主殿後方和山體連接處清理了出來,發現了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但大多已被山石和厚厚的泥土封死,初步探測後面是實心的岩層,似乎並無密道。

  第二日,高德調整思路。

  他讓部下停止了大範圍的盲目挖掘,而是集中到主殿內部及緊鄰的幾處偏殿。

  「既然壁畫上提到了『水眼』,而雲河宗又以水系功法見長,其核心秘藏,或許與水脈相關。」

  他命令妖兵們仔細敲擊主殿和關鍵偏殿的每一塊地磚,傾聽迴響,尋找空鼓之聲。

  同時,他親自出手,以精純的妖力注入那枚藍色玉珏。

  玉珏微微發光,內里水流般的紋路似乎活了過來,但並未指向明確的方位,只是與整個廢墟殘留的、極其淡薄的水汽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共鳴。

  第三天午後,轉機出現。

  一名鐵鉗麾下的蟹妖在清理主殿一側某處偏殿的牆角厚重苔蘚時,其巨螯無意中觸碰到了一塊看似與周圍無異的牆磚,那牆磚竟微微向內凹陷了一絲,並發出了極輕微的機括聲!

  「主上!這裡有古怪!」蟹妖連忙稟報。

  高德迅速趕到,他示意眾妖退後,自己以妖力護體,小心地用爪子按壓那塊牆磚。

  「咔…咔咔…」一陣沉悶的機括運轉聲從牆壁和地下傳來,雖然遲滯,卻並未完全損壞。只見偏殿中央,一塊巨大的、布滿苔蘚和塵土的石板,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口!

  一股陳腐、卻帶著一絲奇異水汽的氣息從中瀰漫出來。

  「果然有密室!」青鋒和鐵鉗都振奮起來。

  高德沒有貿然進入,他先是以神識探入,感知到下方空間不大,並無活物氣息,只有沉澱了不知多少年的死寂。

  他又施展【雷殛之矛】,凝聚一小團雷光射入,雷光照亮了下方——是一條簡短向下的石階,連接著一個不大的石室。

  確認暫時無險,高德這才化身半蛟人形態,手持雷牙破陣戟器胚,周身紫電雷罡繚繞,當先走了下去。青鋒與鐵鉗緊隨其後。

  石室不大,約莫尋常房間大小。裡面空空蕩蕩,只有中央一座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上,端放著一具盤坐的人類骸骨。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化為飛灰,骨骼也呈現出灰敗之色,但依舊保持著完整的坐姿。骸骨前方,放著一枚顏色更深、質地似玉非玉的黑色令牌,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雲」字,令牌旁,還有一個小小的、打開的玉盒,盒內空空如也。

  最引人注目的是,骸骨雙手交疊於膝上,掌心正托著一枚與高德之前得到的同樣藍色玉珏!似乎這玉珏被特意放置於此,與骸骨共同守護著什麼。

  高德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具骸骨上。他能感覺到,這骸骨生前修為不弱,至少是金丹層次,但歲月依舊帶走了他的一切。

  骸骨的手指骨,正輕輕點在地面上,那裡似乎刻著幾行小字。

  高德俯身,仔細辨認那些以指力刻劃、幾乎被塵埃填滿的字跡:

  「雲河絕傳,罪在吾身。強敵驟至,水眼崩離。祖器為鑰,洞天藏真。薪火在此,望續前緣…」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帶著無盡的遺憾與期盼,或許最後還有幾個字未寫完,力量便已耗盡。

  「祖器為鑰,洞天藏真?」高德心中一動,目光灼灼地看向那枚被骸骨托著的藍色玉珏。

  他之前注入妖力,只引動了微弱共鳴,看來是需要特定的環境或者方式?

  他小心翼翼地,以一道精純的妖力包裹住藍色玉珏,將其從骸骨手中緩緩取下。當玉珏離開骸骨手掌的瞬間,異變陡生!

  「嗡——」

  藍色玉珏驟然綻放出溫潤而明亮的藍光,內部的水流紋路仿佛徹底活了過來,急速流轉。

  一道光束自玉珏中射出,打在石室看似空無一物的牆壁上。

  牆壁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光影扭曲,一個約一人高的、散發著微弱空間波動的光門緩緩浮現!


  光門之後,隱約可見另一片朦朧的空間。

  「洞天入口!」

  青鋒失聲低呼,蛇瞳中充滿了震驚。鐵鉗也張大了巨螯,顯然被這手段鎮住。

  高德眼中精光一閃,心中警惕與期待並存。

  他深吸一口氣,率先邁步踏入光門。青鋒與鐵鉗緊隨其後。

  光門之後,並非想像中廣闊無邊的世界,而是一處大約方圓數十丈的微小洞天。

  這裡光線柔和,仿佛處於深海之底,四周是如水波般蕩漾的壁壘。

  洞天內靈氣比外界濃郁數倍,帶著純粹的水元氣息,但依舊能感覺到一種「後繼乏力」的衰弱感,甚至隱隱有一絲倉促收拾過的凌亂。

  洞天內的陳設極為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寒酸,而且明顯有缺失的痕跡:

  中央是一座小小的白玉祭壇,但祭壇上方空空如也,只有幾個清晰的、原本應放置著某類球形或印形物體的凹槽印記,如今卻積滿了微塵,仿佛最重要的東西早已被取走。

  左側有幾個早已靈氣耗盡、變得灰暗的玉質材料架子。

  大部分架子都空著,只有最角落的架子上,零星擺放著幾枚顏色暗淡、靈氣微弱的礦石和幾近枯萎的靈草根莖,顯然是被挑剩下的、價值不高的邊角料。

  而在右側,則是一張石案,石案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數十枚玉簡,以及幾卷以特殊獸皮鞣製、看似不朽的捲軸。這是整個洞天內,看起來保存最完好的東西。

  高德的目光掃過那些空置的凹槽和空蕩蕩的貨架,心中瞭然:「看來,雲河宗在最後時刻,還是將能動用的、最珍貴的法寶、丹藥和靈材都帶走了。是為了應對強敵,還是為宗門保留最後的火種?」

  他走上前,神念掃過那些玉簡和捲軸。

  玉簡中記錄的,並非堆積如山的功法,而是雲河宗的核心傳承——《雲河御水真訣》擁有直至元嬰期的完整水法、《水脈勘輿秘術》、《雲夢澤異物志》其中詳細記載了雲夢澤諸多險地、資源點和強大存在的相關信息、漫長歲月過去,或許大部分資料已經過期,但總有一些能派得上用場。以及一些關於煉丹、煉器的心得筆記,品級不高,但體系完整。

  這些知識性的東西,或許在當時被認為不如實體的法寶丹藥緊急,或者因其復刻不易且是宗門根基,才被留了下來。

  那幾卷獸皮捲軸,則記載了雲河宗更古老的歷史,以及關於「雲夢水眼」的更多秘辛,包括其大致方位、古老封印手法、以及…水眼深處可能存在的異變與危險預警。

  其中明確提到了「強敵」並非人類修士,而是源自水眼深處的某種「古老意志」的侵蝕,導致水眼崩離,宗門靈脈衰敗,最終在內外交困下覆滅。

  捲軸末尾,有一行匆忙添上的小字:「…核心弟子攜『鎮海珠』、『分水旗』等重器,由三長老率領,往西南方向撤離,以期再興…然前路渺茫,存續難料…」

  看到這裡,高德徹底明白了。

  這處洞天,更像是雲河宗的一個緊急備份資料庫和撤離前的最後整理點。

  真正的戰力核心和積累的頂級資源,已經被最後一批撤離的核心人員帶走了。

  留下的,是帶不走的、或者認為比實物更重要的知識傳承和歷史真相,以及…這枚作為鑰匙、或許也寄託了某種希望的藍色玉珏。

  洞天內沒有堆積如山的靈石,沒有光華閃耀的法寶,唯一的「實物」資源,是放在石案角落的一個不起眼的石壺,裡面裝著大約十滴「萬年石乳」,乃是療傷、恢復法力的聖品。這東西或許是因為封存太好,或許是被遺漏,才得以保存下來。

  顯然,雲河宗在最後時刻,已將能消耗的資源盡數用盡,只來得及將最重要的知識、傳承和歷史封存於此,期待後世有緣人能繼承其「薪火」,並或許…有朝一日能解決水眼之患。

  高德將所有玉簡、獸皮捲軸以及那壺珍貴的萬年石乳小心收起。

  他環視這處即將隨著能量耗盡而崩塌的、充滿了遺憾和缺失感的微小洞天,心中明了。

  雲河宗的真正精華寶藏確實不在這裡了,但他得到了更寶貴的東西——一個古老宗門用覆滅換來的經驗、知識和對雲夢澤核心危險的認知。

  這比幾件強大的法寶更有長遠價值,也讓他對未來的規劃,少了許多盲目。

  他帶著收穫退出洞天。

  在他出來後,那光門閃爍了幾下,便徹底消散,牆壁恢復了原狀。那枚藍色玉珏也光澤暗淡了許多,仿佛耗盡了大部分力量。

  高德對著那具坐化的骸骨微微頷首,算是承了這份因果。

  高德對著那具坐化的骸骨微微頷首,算是承了這份以知識和警示為主的「遺贈」。他取走了那枚黑色令牌,隨後命令妖兵將洞口小心掩藏恢復原狀。

  此次「掘地三尺」的行動,至此告一段落。

  收穫的形式與預期不同,沒有神兵利器,沒有堆積如山的靈石,但信息的價值無可估量。

  他得到了一個古老宗門最後的知識火種和血淚教訓,也明確了一個可能存在的、攜帶著雲河宗最後重寶的流亡隊伍的方向,儘管希望渺茫。

  「力小知畏…雲河宗舉宗之力尚且如此,我更不能有絲毫大意。」

  高德心中警醒,將這些玉簡捲軸視為最高機密,「當前,需全力消化這些知識,提升實力與勢力。至於那支可能的流亡隊伍和『雲夢水眼』的秘密,非當前所能企及,且留待將來。」

  他率領部下,悄然離開了這片沉睡的古老廢墟。

  肩上的擔子,因這些沉重的歷史而顯得更加清晰,前路的迷霧,卻也因這些知識的燈火,被驅散了不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