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天闕爭鋒論戰守,寒煙碎玉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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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玄門,執事堂。

  負責真傳弟子晉升事宜的執事,雙手微微顫抖,將一枚泛著紫金光澤的玉牌遞到沈重手中。

  他偷眼打量著面前這位穿著一身素淨青衫的青年,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關於搖光峰昨夜的異象,以及姚峰主那霸道護短的宣言,早已傳遍了整個內門。

  「沈……沈師兄,這是您的真傳令,以及本月的丹藥、靈石份額。」

  「另外,按照規矩,新晉真傳可去藏經閣頂層挑選一門上品術法。」

  沈重面色溫潤,雙手接過托盤,指尖在接觸到那紫金令牌時,感受到一股冰涼且沉重的觸感。

  他微微頷首,動作挑不出絲毫毛病,既不倨傲,也不卑微。

  「有勞師弟了。」

  沈重將令牌掛於腰間,隨手取出一瓶自己在長生谷隨手煉製的「聚氣丹」放在案上,算是回禮,隨後轉身離去。

  走出執事堂大門,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沈重眯了眯眼,抬頭望向太玄門那高聳入雲的主峰——太玄峰。

  那裡,雲海翻騰,隱約可見數道恐怖的氣息正在激盪,攪得方圓百里的靈氣都躁動不安。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沈重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內的玄一。

  「不過,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姚峰主既然敢收我做真傳,這麻煩事自然輪不到我一個剛築基的小輩操心。」

  沈重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遁光,並未去湊熱鬧,而是徑直朝著自家搖光峰飛去。

  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穩固這剛剛鑄就的「混沌道基」。

  ……

  太玄峰,宗門大殿。

  此時的大殿之內,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七十二根盤龍玉柱之上,陣紋明滅不定,顯然是開啟了最高級別的隔絕大陣。

  大殿中央,一張巨大的東海海域堪輿圖懸浮在半空,其上紅光閃爍,代表著妖族勢力的紅線已經逼近了太玄門管轄的海域邊緣。

  門主凌燕君端坐於主位之上,他身著紫金道袍,頭戴九梁冠,面容雖顯儒雅,但眉宇間卻鎖著一團化不開的陰霾。

  「諸位師弟。」

  凌燕君的聲音低沉,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嚴,「暗堂剛剛傳回急報,深海蛟王宮三太子已突破至四階後期,並集結了三十六路水族妖將,意圖染指我東海近海三千裏海域。」

  「這是百年來,妖族最大規模的一次試探。若我太玄門退,則東海人族修仙界,將再無寧日。」

  話音剛落,大殿左側首座之上,一道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霍然站起。

  「退?簡直是笑話!」

  天樞峰峰主莫無道,周身靈力激盪,一身赤金色的法袍獵獵作響。

  他雙目圓睜,瞳孔中仿佛有兩團烈火在燃燒,聲音如金石撞擊,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那群披鱗帶角的畜生,不過是欺我人族近年內鬥不止!師兄,依我看,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莫無道大手一揮,指著堪輿圖上那深不見底的「黑水深淵」,殺氣騰騰地吼道:「我願率天樞峰三千劍修,直搗黃龍,攻入深海!只要斬了那蛟王太子的腦袋,掛在我太玄門山門之上,我看還有哪個不長眼的妖孽敢犯我疆界!」

  「莫師兄,此言差矣!」

  坐在莫無道對面的,是一名身著灰袍、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

  他是開陽峰峰主閆崢,此時正急忙起身,手中摺扇連連擺動,眉頭緊皺。

  「深海之地,那是妖族的主場。水壓萬鈞,且遍布天然迷陣與劇毒暗流。」

  「我人族修士入海,一身實力十不存七。貿然出征,無異於以己之短攻彼之長!」

  閆崢走到堪輿圖前,指著那密密麻麻的紅點,痛心疾首道:「三千劍修?那是宗門的底蘊!若是折損在深海,太玄門未來五十年都將青黃不接!這風險,太大了!」

  「風險?」

  莫無道冷笑一聲,身上猛地爆發出一股凌厲至極的劍意,竟逼得閆崢連退三步。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閆師弟若是怕死,大可縮在你的開陽峰繡花!」

  莫無道猛地轉身,面向凌燕君,單膝跪地,雙手抱拳,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

  「掌門師兄!你也知道,我卡在金丹後期瓶頸已整整六十年!」

  「心魔漸生,若再不經生死大恐怖,此生元嬰無望!」

  「這一戰,不僅是為了宗門,更是為了我莫無道的道途!」

  「我若戰死,是為宗門捐軀;我若破境,太玄門將再添一位元嬰老祖,保我修仙界百年太平!此等買賣,難道不值得賭一把嗎?!」

  莫無道的這番話,說得是大義凜然,卻又赤裸裸地將私心擺在了檯面上。

  那股破釜沉舟的決絕,讓在場不少主戰派的長老都為之動容。

  大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就在這時,角落裡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輕笑。

  「呵呵……好一個『為了道途』。莫師兄想拿宗門弟子的命去填你的元嬰路,但這算盤打得,未免也太響了些。」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姚星河斜倚在椅背上,手裡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隻空酒杯。

  他眼皮微抬,懶洋洋地掃了莫無道一眼。

  「你!」

  莫無道大怒,「姚星河,你這隻知醉生夢死的廢物,懂什麼大道爭鋒!」

  姚星河也不惱,緩緩坐直了身子,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我是不懂你的大道,但我懂算數。」

  姚星河指了指堪輿圖,語氣平淡卻針針見血:「遠征深海,需避水丹三十萬枚,破瘴符十萬張,二階以上戰船至少五艘。這筆開銷,幾乎要掏空宗門庫房六成的積蓄。」

  「即便你能打贏,戰利品多是水屬性妖材,對我等劍修、火修並無大用,得不償失。」

  「更何況……」

  姚星河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東海並非只有我太玄門一家。」

  「若是我們拼光了家底,那玄水門、合歡宗、火雲洞這幫豺狼,會不會趁火打劫?」

  「莫師兄,你這是想當英雄,還是想當太玄門的罪人?」

  這一番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莫無道大半的氣焰。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姚星河所言句句屬實,根本無從辯駁。

  主位之上,凌燕君的手指緊緊扣住椅子的扶手,指節微微發白。

  其實在他內心深處,是傾向於莫無道的。

  他接任門主以來,雖然太玄門穩中有進,但始終缺乏一場定鼎乾坤的大勝來樹立絕對威望。

  若是能征服深海……

  但姚星河的話,就像是一根刺,扎破了他的幻想。

  他沒有那個資本去賭。

  凌燕君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躁動,目光投向一直坐在左手邊第二位、閉目養神的老者。

  「龐師弟,你是天璇峰之主,素來穩重。對於此事,你有何高見?」

  被點名的天璇峰峰主龐番,緩緩睜開雙眼。

  他鬚髮皆白,面容慈祥,手中轉動著兩枚溫潤的玉膽,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

  龐番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先嘆了口氣,慢條斯理地說道:「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我輩修仙,求的是長生久視,而非逞一時之勇。」

  「既然妖族並未真正攻上岸來,我們何必主動去招惹因果?」

  「依老夫之見,不如聯合東海其他十一宗,共同在沿海布置『十二都天鎖靈大陣』。」

  「如此一來,既能藉助外力分擔壓力,又能保存實力。哪怕妖族真打來了,也是大家一起扛。這,才是中庸長久之道啊。」

  龐番說完,便又閉上了眼睛,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凌燕君看著這位看似慈眉善目、實則精明算計到了骨子裡的師弟,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厭惡。

  又是這一套!

  什麼「上善若水」,說白了就是「不想出錢、不想出力、只想苟著」。

  這種保守的策略,固然穩妥,但長此以往,太玄門的銳氣何在?領袖群倫的霸氣何在?


  「若是老祖還在……」

  凌燕君心中苦澀。

  他雖是門主,但修為只有金丹大圓滿,始終未能踏出那一步成就元嬰。

  在這修仙界,沒有絕對的實力,這門主的權威便如同空中樓閣,根本壓不住這群各懷心思的峰主。

  「罷了。」

  凌燕君頹然地鬆開緊握扶手的手,剛想宣布暫時擱置爭議,改議防禦之事。

  突然,他神色一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從主位上站起,對著大殿後方的虛空恭敬一拜。

  「此事牽扯甚大,弟子不敢擅專,還請柳師叔示下!」

  此言一出,原本爭執不休的眾位峰主皆是面色一變,不論是狂傲的莫無道,還是慵懶的姚星河,亦或是裝睡的龐番,此刻都如同被電擊一般,齊刷刷地站起身來,對著後殿方向躬身肅立。

  整個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本尊來了。」

  一道清冷如冰泉擊石的聲音,突兀地在大殿內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天地法則,直接在眾人識海深處炸響,讓所有人的神魂都為之一顫。

  下一瞬,大殿內的溫度驟降。

  原本奢華溫暖的紫金大殿,此刻竟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在凌燕君原本的主位之上,空間微微扭曲,一道風華絕代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端坐其上。

  那是一名看起來不過三十許的女子。

  她身著一襲勝雪的素白宮裝,滿頭銀絲如瀑布般垂落在身後,直抵腰際。

  那張臉龐精緻絕倫,卻沒有任何表情,宛如萬年玄冰雕琢而成。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那雙眼眸。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眼睛,裡面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只有仿佛能凍結時空的極寒與漠然。

  太玄門唯一的元嬰老祖——柳寒煙!

  五十年前,太玄門遭遇滅門之危,正是這位當時還在閉死關的師叔,強行破境,引動九天雷劫,以一己之力斬殺三名來犯的魔道元嬰,一戰定乾坤,挽狂瀾於既倒。

  從那以後,柳寒煙便是太玄門的天。

  「拜見師叔(老祖)!」

  眾峰主齊聲高呼,聲音中充滿了敬畏。

  即便是最桀驁不馴的莫無道,此刻也是低眉順眼,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柳寒煙並未理會眾人的參拜,她那雙清冷的眸子緩緩掃過全場。

  目光所及之處,眾人只覺如墜冰窟,仿佛內心那點小心思都被這目光看了個通透。

  「出征深海?」

  柳寒煙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誰的主意?」

  莫無道渾身一顫,硬著頭皮上前一步,額頭上已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回……回老祖,是弟子提議。弟子以為,妖族欺人太甚,當以雷霆手段……」

  「愚蠢。」

  柳寒煙冷冷吐出兩個字,直接打斷了莫無道的辯解。

  她緩緩站起身,銀髮無風自動,一股恐怖絕倫的靈壓瞬間充斥整個大殿,壓得在場所有金丹修士膝蓋發軟。

  「本尊百年前曾遊歷中原,更曾深入過無盡海眼。」

  柳寒煙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那深海蛟族,底蘊之深,遠非你們所能想像。」

  「它們依託四海龍宮的舊址,布下的『萬龍朝宗陣』,即便是化神修士親至,也不敢說能全身而退。」

  「就憑你們這幾塊料,帶著三千個還沒長大的娃娃,也想去填海眼?」

  莫無道臉色慘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顫抖:「弟子……弟子知錯!」

  柳寒煙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轉向凌燕君,語氣稍微緩和了一分,但依舊冷硬:

  「燕君,你是門主,當有靜氣。被下屬幾句激昂之語就亂了方寸,這門主之位,你坐得還是不夠穩。」

  凌燕君羞愧難當,躬身到底:「師叔教訓的是。」

  柳寒煙重新坐回主位,大袖一揮,原本懸浮在空中的堪輿圖瞬間變幻,原本指向深海的進攻路線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沿海一線密密麻麻的防禦節點。


  「傳本尊法旨。」

  「太玄門即日起,封山備戰。召回所有在外遊歷的築基期以上弟子。」

  「天樞峰、開陽峰負責整修護宗大陣;天璇峰負責聯絡東海諸宗,組建『斬妖盟』;搖光峰……」

  柳寒煙的目光在姚星河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搖光峰負責清理內鬼,整頓坊市,囤積戰備物資。所有資源,統一調配。」

  「至於出征深海之事,休要再提。我們不去招惹那老蛟龍,若是它敢上岸……」

  柳寒煙眼中寒芒乍現,整個大殿內的寒霜瞬間化作無數柄細小的冰劍,發出刺耳的錚鳴。

  「本尊便剝了它的皮,抽了它的筋,給太玄門換個護山神獸!」

  「都退下吧。」

  「是!」眾峰主如蒙大赦,紛紛躬身告退。

  待眾人退去,空曠的大殿內只剩下柳寒煙一人。

  她緩緩伸出手,看著自己那晶瑩如玉的手掌,原本清冷的眼神中,忽然閃過一絲極深的疲憊與憂慮。

  「東海……怕是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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