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閒談且問天驕事,驚變突生墜屍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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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眩暈感過後,腳下的觸感從虛無變成了堅實的碎石地。

  沈重在雙腳觸地的瞬間,膝蓋微曲,身體本能地向右側的一塊斷壁後方滑步,手中早已扣住了三張「金剛護身符」,一雙眸子如鷹隼般迅速掃視四周。

  「哎喲——我的屁股!」

  伴隨著一聲慘叫,一團火紅色的身影從半空跌落,「砰」地一聲砸在滿是塵土的廢墟中。

  即便摔得七葷八素,那人身上的護體靈光依舊閃爍了三下,硬是將周圍的碎石震成了齏粉。

  炎火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揉著那一身肥肉,嘴裡罵罵咧咧:「這傳送陣真是年久失修了,差點把小爺的隔夜飯都顛出來。」

  「噤聲。」

  沈重從斷壁後轉出,青衫不染纖塵,神色冷峻地指了指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空,「這裡空間法則紊亂,聲音傳導極遠。不想被妖獸當點心,就閉上嘴。」

  炎火立刻捂住嘴巴,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見四周除了斷壁殘垣和偶爾掠過的怪異飛鳥外並無他人,這才鬆了口氣,屁顛屁顛地湊到沈重身邊。

  「沈師兄,還得是你穩啊。」

  炎火嘿嘿一笑,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白玉羅盤,隨著靈力注入,羅盤上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幕地圖。

  「按羅盤顯示,咱們現在應該是在秘境的外圍,『碎石荒原』地界。往東走三百里,就是傳說中的『落霞主峰』,那可是當年的核心區域。」

  兩人確立了方向,便不再耽擱,施展身法向東疾行。

  這一路並非坦途,荒原上遊蕩著不少被魔氣侵蝕的妖獸,但在沈重的神識預警下,兩人完美避開了所有不必要的戰鬥。

  「沈師兄,你這神識……怕是比一般的築基初期還要強吧?」

  炎火一邊喘著粗氣跟在沈重身後,一邊忍不住感嘆,「剛才那頭二階下品的『隱風蠍』埋在沙子裡,我這羅盤都沒反應,你居然隔著百丈就發現了。」

  沈重腳步未停,聲音平淡:「天賦異稟罷了。倒是炎師弟,你這身上的法寶光芒,若是在夜晚,怕是比天上的月亮還要亮眼。」

  炎火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掛著的三塊玉佩、脖子上的一串明珠,以及手中那把時刻散發著火屬性波動的羽扇,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嘿嘿,習慣了,習慣了,在家被老頭子逼著帶的。」

  沈重微微放慢腳步,似笑非笑地說道:「炎師弟,也就是遇到了我。」

  「若是換了旁人,比如那玄冰宮的修士,此刻怕是已經在考慮怎麼把你這身行頭扒下來換靈石了。」

  「別別別,沈師兄你可別嚇我。」

  炎火縮了縮脖子,似乎想起了什麼恐怖的事情,壓低聲音道,「說到玄冰宮,這次進來的人里,真有幾個狠角色。」

  「哦?」沈重眉梢微挑,「願聞其詳。」

  這正是他目前最缺的情報。

  雖然太玄門也有資料,但哪有丹鼎宗這種常年做生意、消息靈通的宗門來得詳細。

  炎火見沈重感興趣,立刻來了精神,手中羽扇一搖,頗有幾分說書先生的架勢。

  「這一門三家十二宗,此次進來的鍊氣期弟子足有三萬之眾。」

  「但這三萬人里,能稱得上『種子』的,不過雙手之數。」

  「首先便是你們太玄門的那位劍修,號稱『一劍光寒』的葉孤雲。」

  「聽說他還沒築基,就已經領悟了半步劍意,殺伐之力第一。」

  沈重點了點頭,此人他聽說過,鍊氣境就成了天樞峰的真傳,比他還要誇張,此人眼高於頂,也是此次太玄門的領隊。

  「其次,便是北地玄冰宮的『冷麵羅剎』李青禾。」

  炎火說到這個名字時,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女人修的是無情道,據說為了練功,親手斬了自己的道侶。」

  「她那一手『玄冰勁』,只要沾身,血液瞬間凝固,死得那叫一個慘。」

  「還有火雲洞的祝焱,那傢伙是個瘋子,把自己練成了半人半火的怪物,最喜歡把人燒成灰燼。」

  炎火如數家珍,一連報出了七八個名字,每一個都是狠角色。

  沈重默默記下這些名字和他們的特徵,心中暗自盤算。


  若是遇到這些人,能避則避,若是避不開……那就只能動用長生谷里的底牌了。

  「對了,沈師兄。」

  炎火忽然湊近,神秘兮兮地說道,「除了這些明面上的,還有些人咱們得防著。比如那些魔修,還有……自己人。」

  沈重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只是腳下的步伐更快了幾分。

  約莫兩個時辰後,一座巍峨的高山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

  那山峰上半截直入雲霄,被五彩霞光籠罩,下半截則鬱鬱蔥蔥,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作霧氣。

  這便是落霞宗當年的藥園所在地——丹霞峰,也是兩人此行的第一站。

  「到了到了!累死小爺了!」

  炎火一屁股坐在一塊青石上,毫無形象地大口喘氣,順手掏出一把回氣丹像吃糖豆一樣塞進嘴裡,「沈師兄,咱們先歇會兒吧。這丹霞峰上有禁制,硬闖不得,得等時機。」

  沈重環顧四周,選了一處背靠峭壁、面臨溪流的開闊地。

  這裡視野極佳,退可守,進可攻。

  「在此修整半個時辰。」

  沈重說完,並未像炎火那樣癱倒休息,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十八桿陣旗,手指連彈。

  「坎水流轉,畫地為牢——封!」

  隨著一聲低喝,十八桿陣旗沒入土中,一道淡淡的水幕升起,將兩人所在的區域籠罩其中,隔絕了氣息與聲音。

  做完這一切,沈重才盤膝坐下,但他並沒有打坐,而是取出了制符的工具——那支紫極玄水蟒鬃毛製成的符筆,以及一罐靈墨。

  「沈師兄,你這是……」

  炎火好奇地探過頭來,「都要上山搶寶貝了,你還有心思畫符?」

  沈重將一張淡黃色的符紙鋪平,語氣平靜:「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剛才聽你說了那麼多狠人,我覺得自己這點防禦手段還是太單薄了。」

  「嘖嘖,你這人,就是太緊繃。」

  炎火搖了搖頭,從懷裡摸出一張泛著幽光的符籙,隨手往身上一拍。

  「光影錯落,氣息隱匿——藏!」

  只見炎火那原本流光四溢的寶物,瞬間變得黯淡無光。

  若非親眼所見,神識稍微恍惚一下,都會忽略他的存在。

  「二階中品『匿光符』。」

  炎火得意地揚了揚眉毛,「一點點保命的小手段而已。」

  沈重瞥了他一眼,手中的符筆蘸滿獸血,穩如泰山地落在符紙上:「炎師弟身家豐厚,自然不懂我們這些窮苦散修出身的難處。我若不備著點,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筆尖遊走,如龍蛇起舞。

  沈重屏氣凝神,識海中的《鍛神訣》運轉到極致,龐大的神識如絲線般纏繞在筆尖,精準地控制著每一滴靈墨的滲透深度。

  「起筆如風,落筆如雲。」

  沈重心中默念口訣,體內五行靈力轉化為厚重的土屬性,順著筆桿注入符紙。

  「厚土載物,不動如山——凝!」

  最後一筆勾勒完成,整張符籙猛地亮起一道土黃色的光暈,一股沉穩厚重的氣息撲面而來。

  「二階下品……金剛符?!」

  一旁的炎火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裡的回氣丹都忘了嚼,「沈師兄,你……你居然還是個二階符師?!」

  他雖然不會畫符,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在鍊氣期就能繪製出二階符籙,這種對靈力的微操控制力,絕對是妖孽級別的。

  「僥倖成符罷了。」

  沈重將符籙收好,臉色微白,顯然這一筆消耗不小,「成功率不足兩成,不值一提。」

  「兩成也不得了啊!」

  炎火看向沈重的目光徹底變了,如果說之前只是為了找個保鏢,現在他是真的起了結交之心,「沈師兄,你要是缺材料跟我說,我這兒有的是!」

  沈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邊調息恢復靈力,一邊看向那座雲霧繚繞的丹霞峰:「炎師弟,既然已經到了山腳,為何我看你一點也不急?若是去晚了,山上的靈藥怕是都被人採光了。」

  炎火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重新躺回了他的軟塌上,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


  「急什麼?讓那些傻子先去沖禁制、餵妖獸。」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傳訊玉簡,在指尖把玩著,「早在進秘境前,我就花重金僱傭了三個散修高手。」

  「他們現在的任務就是替我上山探路,把那些難纏的禁制給磨掉。」

  「等他們清出一條路來,我再上去收割,豈不美哉?」

  沈重聞言,握著符筆的手微微一頓,深深地看了炎火一眼。

  這胖子,看著貪生怕死,實則深諳「生存之道」。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絕不拿命去搏。

  這種人,在修仙界往往活得最久。

  「炎師弟好算計。」

  沈重淡淡道,「只是這僱傭關係,在這秘境之中最為脆弱。你就不怕他們反水,或者拿著東西跑了?」

  「跑?」

  炎火冷笑一聲,小眼睛裡閃過一絲寒芒,「我在給他們的定金靈石上,下了我們丹鼎宗特製的『尋蹤香』。除非他們不出這秘境,否則……哼哼。」

  沈重心中一凜。

  這看似人畜無害的富二代,果然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既如此,那我們便在此靜候佳音吧。」

  沈重不再多言,繼續提筆畫符。

  時間在筆尖的沙沙聲中流逝,溪水潺潺,山風拂過,一切似乎都顯得格外寧靜。

  約莫過了一刻鐘,沈重剛剛完成第三張金剛符的繪製,正在收筆。

  突然——

  「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聲,從頭頂上方那雲霧繚繞的峭壁處傳來。

  沈重手腕一抖,筆下的符紙「噗」地一聲自燃化為灰燼。

  他顧不得心疼,身形瞬間暴起,一把抓住還在發愣的炎火,向後急退數丈,脊背死死貼住了岩壁。

  「怎麼回事?」

  炎火嚇得臉色慘白,手中的羽扇都掉在了地上。

  還沒等沈重回答,一道黑影便如同破布袋一般,從百丈高的峭壁上墜落。

  「砰!」

  一聲悶響,那是骨肉撞擊岩石的聲音。

  那黑影重重地摔在兩人面前不足五丈的溪水邊,鮮血瞬間染紅了清澈的溪流。

  沈重定睛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具身穿灰衣的男屍,四肢呈現出詭異的扭曲狀,顯然是全身骨骼盡碎。

  但最讓人心驚的,是他那張臉——

  面色發黑,七竅流血,雙眼圓睜,死死地盯著天空,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

  而在他的胸口處,赫然插著一根……還在微微顫動的綠色藤蔓。

  那藤蔓並非死物,正在貪婪地吮吸著屍體的血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妖艷的紅花。

  「這……這是……」

  炎火看清那屍體的面容後,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子。

  「這……這是我僱傭的那個散修首領,趙鐵膽!他可是鍊氣大圓滿的體修啊!怎麼……怎麼會變成這樣?!」

  沈重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根插在屍體上的詭異藤蔓,手中的鐵木劍胚無聲滑落掌心。

  「看來,炎師弟的探路石,踢到鐵板了。」

  沈重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肅殺之氣,「這山上……有大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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