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雲泥貴賤同天壤,袖裡藏鋒不計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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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雲峰頂,罡風被籠罩四周的「四象鎖雲陣」隔絕在外,白玉鋪就的巨大平台之上,唯有清風徐來,靈氣盎然。

  沈重立於那高達三丈的漢白玉牌樓之下,伸手入袖,取出那枚尚帶著幾分溫熱體溫的古銅令牌。

  守在入口處的,是兩名身著青池宗內門服飾的弟子。

  他們原本神色倨傲,正用鼻孔瞧著那些試圖混入主會場的低階散修,手中法器長戈寒光閃爍,驅趕著那些拿不出憑證的「螻蟻」。

  「散修止步!今日乃是十六派盛會,無令者退至山腰外圍!」

  左側那名馬臉弟子厲聲呵斥,隨手一道勁氣推出,將一名還在苦苦哀求的老者推了個踉蹌。

  沈重神色淡然,並不言語,只是緩步上前,兩指夾著那枚銅令,輕輕遞了過去。

  那馬臉弟子正欲發作,待看清銅令背面那個蒼勁的「令」字以及隱隱流轉的百草堂獨有靈韻時,面色陡然一變。

  那原本高高昂起的下巴瞬間收了回去,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與忌憚。

  百草堂預留的貴賓令?

  這通常是給那些鍊氣後期的成名散修準備的。

  「原來是貴客。」

  馬臉弟子換上一副僵硬的笑臉,雖不甚自然,卻也拱手讓開了一條道,「方才多有怠慢,道友請。」

  沈重微微頷首,收回銅令,衣袖拂過身側,步履從容地跨過了那道無形的靈力屏障。

  波。

  仿佛穿過了一層水膜,耳邊的喧囂聲陡然放大了十倍。

  眼前豁然開朗,沈重雙眼微眯,適應著這撲面而來的盛世繁華。

  只見這方圓數十里的白玉平台上,人流如織,摩肩接踵。

  天空中,不時有流光划過,那是築基期前輩駕馭法器御空而行留下的痕跡。

  而在那十六座高聳入雲的觀禮台下,各色區域涇渭分明。

  沈重並未隨著大流湧向那最為熱鬧的中央鬥法擂台。

  那裡靈光炸裂,喝彩聲震天,雖是揚名立萬之地,卻非他此刻所需。

  他緊了緊背上的灰布包裹,那是偽裝成普通鐵劍的「鐵木劍胚」,隨後身形一轉,沒入了外圍最為龐雜的「散修集市」與「論道區域」。

  這裡雖名為集市,卻比山下的坊市高出了數個檔次。

  能進入此地的散修,大多有一技之長,或是身懷異寶。

  沈重行至一處攤位前,腳步微頓。

  攤主是一名身披獸皮、裸露著古銅色臂膀的壯漢,渾身散發著一股野性的腥氣。

  他面前並未擺放丹藥符籙,而是放置著一隻巨大的精鐵籠子,籠內盤踞著一條通體赤紅、鱗片如火的怪蛇。

  「一階中品妖獸,赤煉火蛇!」

  壯漢見沈重駐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道友若是買回去,只需每日餵食三斤火精礦,稍加祭煉,便是鬥法時的好幫手。」

  說著,壯漢單手掐訣,口中低喝一聲:「獸魂為契,聽我號令——起!」

  隨著那個「起」字落下,他指尖射出一道猩紅的血光,沒入籠中。

  那原本慵懶盤踞的火蛇猛地昂起頭顱,蛇信吞吐,發出一聲嘶鳴,周身鱗片瞬間燃起一團烈火,熱浪逼人。

  「妖修的路子……」沈重目光在那火蛇身上停留片刻,心中暗自思量。

  這便是所謂的「御獸流」,借妖獸之力補自身不足。

  只是這法子雖好,卻太過依賴外物,且妖獸凶性難馴,若無高深的神魂手段壓制,極易反噬。

  「好蛇。」沈重淡淡點評了一句,卻並未問價,轉身離去。

  他雖有《鍛神訣》在身,不懼反噬,但這赤煉火蛇養起來太過耗費資源,且火行太燥,與他修的青木之道不合。

  繼續前行,沈重眼界的開闊感愈發強烈。

  他看到了身穿黑袍、渾身陰氣森森的修士,售賣著能夠污人法器的「黑狗血墨」與「攝魂鈴」,這是偏向魔修的路數;

  也看到了身披袈裟、卻在向人兜售刻有佛門經文的「金剛護身符」的胖大和尚,口中念叨著「佛渡有緣人,只緣分不談靈石」,這是佛家手段的世俗化。


  在這修仙界,三界六道雖有界限,但在利益面前,手段往往是不問出處的。

  正行走間,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你這窮鬼,買不起就別碰!弄髒了本少爺的『凝雲丹』,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一道尖銳刻薄的聲音穿透人群。

  沈重眉頭微皺,透過人群縫隙望去。

  只見一名身著青池宗內門錦袍的年輕弟子,正一腳將一名灰衣散修踹翻在地。

  那散修衣衫襤褸,手中緊緊攥著一個破舊的儲物袋,嘴角溢血,卻不敢反抗,只能卑微地趴在地上磕頭。

  「師兄息怒,師兄息怒!小老兒只是想看看那丹藥成色,一時手滑……」

  「看?你配嗎?」

  那內門弟子嗤笑一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老者,手中把玩著一枚晶瑩剔透的丹藥。

  「這凝雲丹乃是我丹鼎峰特供,一顆便要五十靈石。你那一袋子破爛,加起來值五塊靈石嗎?」

  周圍圍觀的散修眾多,卻無一人敢上前出頭。

  大家眼中雖有憤懣,但更多的是畏懼與麻木。

  沈重站在人群後方,雙手籠在袖中,神色平靜。

  他看得很清楚,那老者其實並未真的碰到丹藥,不過是那內門弟子閒極無聊,找個樂子彰顯身份罷了。

  這就是修仙界的參差。

  對於宗門弟子而言,那是隨手可得的修煉資源,是用來炫耀的資本。

  而對於散修,那卻是可望不可即的救命稻草,是需要拿尊嚴甚至性命去換取的奢望。

  「雲泥之別啊……」

  沈重心中輕嘆,卻並未有絲毫行俠仗義的衝動。

  他手指輕輕摩挲著懷中那塊冰涼的殘玉,指腹傳來的觸感讓他心頭那股微弱的躁動迅速平復。

  「忍人所不能忍,方能為人所不能為。」

  沈重收回目光,在心中默默告誡自己。

  他轉身,背對著那場鬧劇,邁著步伐繼續向著會場深處走去。

  穿過繁雜的集市,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撲鼻而來。

  沈重鼻翼微動,眼神一亮。

  前方不遠處,一座搭建得頗為雅致的木質高台映入眼帘。

  台高九尺,四周並未像其他擂台那般布置防禦法陣,而是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奇花異草,藤蔓纏繞,綠意盎然。

  一面青色的旗幡豎立台側,上書「百草論道」四個大字,筆鋒圓潤,透著一股生生不息的韻味。

  台上,正有幾名身著不同服飾的老者在激烈爭論著什麼,手中各自捧著一株靈植,唾沫橫飛,卻又神情專注。

  台下圍著數十名修士,大多衣著樸素,神色認真,顯然都是在靈植一道上有心鑽研之人。

  「靈植夫的論道台。」

  沈重心中一動,那股屬於職業本能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在這崇尚殺伐與力量的修仙界,靈植夫雖是不可或缺的輔助職業,但往往地位不高,屬於「後勤雜役」。

  能在這裡專門辟出一塊地方論道,倒是難得。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換上了一副謙遜溫和的表情,緩步走了過去。

  剛一靠近,便聽到台上一名身穿黃袍的枯瘦老者高聲喝道:

  「荒謬!簡直是荒謬!這『紫煙果』若是離了火靈土,根本無法掛果!」

  「你竟然提議用『寒潭水』去澆灌?這不是要把樹給淹死嗎?」

  他對面,一名身穿藍布短衫的中年儒生卻是不急不躁,手中摺扇輕搖,淡淡反駁道:

  「木老此言差矣。古籍有云:孤陰不生,獨陽不長。」

  「紫煙果雖喜火,但火氣過盛則果皮乾裂,藥性流失。」

  「以寒潭水調和,取的是『水火既濟』之道。只要控制好分量,配合特定的印訣,不僅能掛果,還能提升果實品質!」

  「一派胡言!你這是拿珍貴的靈植做賭注!」黃袍老者氣得吹鬍子瞪眼。

  沈重站在台下,聽著兩人的爭辯,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這兩人爭論的問題,在他所獲得的二階靈植夫傳承中,其實早已有了定論。

  紫煙果確實喜火,但也確實怕燥。

  單純用寒潭水澆灌是找死,但若是先用「暖陽玉」埋根,鎖住地火之氣,再以稀釋後的寒潭水噴灑葉面,配合【潤木印】,確實能達到水火共濟的效果。

  這就是傳承斷層的悲哀。

  沒有傳承的靈植夫,大多只能靠著殘缺的古籍和無數次失敗的經驗去摸索,哪裡像他,直接擁有完整的知識體系。

  「有點意思。」

  沈重並未急著開口,而是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定,雙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場爭論。

  他在等。

  這種論道,往往也是各大勢力招攬人才、或者是交換稀缺種子的地方。

  他想要那紫脈龍參和金絲墨霜草之外的靈種,這裡或許便是最好的切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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