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閉門借得千山勢,笑指仙途破鐵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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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屋內。

  沈重盤膝坐於榻上,身前的木桌上擺著兩隻粗陶茶杯。

  壺中並非靈茶,只是煮沸的白水,熱氣氤氳。

  他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梗,仿佛那是世間最玄妙的道紋。

  「篤、篤、篤。」

  又是三聲敲門聲。

  不同於侯寧的慌亂,這敲門聲顯得格外有禮有節,不急不躁。

  沈重眉頭微挑。

  今夜還真是熱鬧。

  他神識外放,透過門縫看到了站在門外的老人。

  那老人鬚髮半白,面容和善,手裡還提著一個錦盒,看起來就像是個來串門的長輩。

  「百草堂,文忠。」沈重認出了此人。

  比起張元那種一眼就能看穿的蠢貨,這種總是笑眯眯的老狐狸才是最難纏的。

  但既然對方禮數周全,自己也不能露了怯。

  「門未鎖,進來吧。」沈重坐回桌邊,聲音平淡。

  文忠推門而入,目光在室內那簡陋的陳設上一掃而過,並未露出絲毫嫌棄之色,反而眼神在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極淡的、屬於柳明浩的高階靈壓上停留了一瞬。

  果然!

  文忠心中大定,臉上笑容更盛,上前拱手作揖:「深夜冒昧造訪,擾了沈靈師清修,老朽文忠,乃百草堂一閒人,這廂有禮了。」

  沈重並未起身,只是微微頷首,指了指對面的凳子:「文管事客氣。寒舍簡陋,請坐。」

  這般倨傲的態度,若是放在半個時辰前,文忠定會心中不悅。

  但此刻在他眼中,這卻是「高人風範」,是有恃無恐的表現。

  文忠落座,將手中的錦盒輕輕推到沈重面前,笑道:「今日聽聞張元那不成器的東西,得罪了沈靈師。」

  「老朽身為百草堂管事,雖管教無方,但也不能失了禮數。」

  這是一株一階上品的清心蓮,雖算不得什麼稀世珍寶,但也有些靜心凝神的功效,權當是給沈靈師賠個不是。」

  沈重掃了一眼那錦盒,並未伸手去接。

  他看著文忠那張笑成菊花的老臉,心中冷笑。

  賠禮?這分明是來探底的。

  「文管事有心了。」

  沈重語氣不咸不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只是無功不受祿。」

  「張元之事,那是賭鬥,願賭服輸,何來賠罪一說?若是為了那金絲墨霜草而來,文管事大可免開尊口。」

  文忠聞言,也不尷尬,反而爽朗一笑:「沈靈師快人快語!那靈草既然輸了,自然是沈靈師的囊中之物,老朽豈會做那出爾反爾的小人?」

  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老朽此來,除了賠罪,其實也是心中好奇。」

  「方才在巷口,老朽似乎瞧見了柳家明浩公子的身影……不知沈靈師與柳家,可是舊識?」

  來了。

  沈重心中一動。

  文忠在巷口遇見了柳明浩?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沈重面色平靜,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舊識談不上。」

  沈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不過是柳少爺看得起在下那點微末手藝,想要邀我入柳家做個客卿罷了。」

  說到此處,沈重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文忠:「只是沈某閒雲野鶴慣了,受不得大族規矩的約束,便回絕了。怎麼,文管事對此也有興趣?」

  轟!

  文忠只覺腦中嗡的一聲。

  回絕了?!

  柳家嫡系親自登門招攬,許以客卿之位,這沈重竟然回絕了?

  而且看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似乎根本沒把柳家的招攬當回事!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沈重背後的倚仗,甚至可能比柳家還要硬!

  或者說,他根本看不上柳家拋出的那點蠅頭小利!


  文忠原本只是懷疑,此刻卻是信了八分。

  他看著眼前這個身著粗布麻衣、卻氣度卓然的年輕人,心中最後一絲輕視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呼……」

  文忠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緩緩站起身,整了整衣冠,隨後雙手疊於胸前,向著沈重深深一揖,這一次,腰彎得更低,態度比方才更加恭謹,幾近謙卑。

  「沈靈師高風亮節,視功名利祿如糞土,老朽……佩服之至。」

  文忠的聲音有些乾澀,卻透著十二分的真誠,「方才老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還望沈靈師海涵。」

  沈重看著眼前這個鬚髮皆白、此刻卻如晚輩般恭敬的老者,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並未說話,只是輕輕抬手虛扶。

  這便是修仙界。

  沈重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荒謬感。

  實力,背景,勢力。

  這三座大山壓在每一個求道者的頭頂。

  若是沒有那並不存在的「神秘背景」,恐怕此刻這老者帶來的就不是清心蓮,而是那要命的「碎骨手」了。

  「所謂的玄門正宗,所謂的世家大族……」

  沈重垂眸,目光落在杯中那一圈圈蕩漾的漣漪上。

  他們壟斷了靈脈,占據了福地,將功法與丹藥鎖在層層閣樓之上,只留下一條名為「依附」的獨木橋給天下修士。

  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在這套嚴絲合縫的規則之下,散修只能如螻蟻般在泥濘中掙扎,為了幾塊碎靈石拼上性命,而那些世家子弟,生來便在雲端。

  「但我偏不信這個邪。」

  沈重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有青帝長生谷,有那能化腐朽為神奇的道果。

  這一世,他不僅要長生,更要用手中的鋤頭,挖斷這世家大族的根,在這鐵桶般的修仙界,硬生生鑿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通天路!

  心念至此,沈重眼中的冷意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徹世事的從容。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文管事言重了。」

  沈重語氣平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不過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沈某隻想清淨修行,不想捲入那些是非旋渦。」

  「是,是,沈靈師通透。」

  文忠連連點頭,此刻他已徹底將沈重擺在了一個極高的位置上。

  既然對方連柳家都看不上,那百草堂那點小心思自然更是笑話。

  想要結交這樣的人物,必須拿出真正有分量的東西。

  文忠沉吟片刻,目光在沈重身上流轉,似是在權衡著什麼。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之事,眼中精光一閃,試探著問道:

  「沈靈師既有如此高深莫測的靈植造詣,又志在大道,不知……對於即將舉辦的『東海洲修士大會』,可有興趣?」

  「東海洲修士大會?」

  沈重眉頭微蹙,適時地露出一絲疑惑,「沈某久居深山,初入紅塵,對此倒是不甚了解。」

  文忠見狀,心中大喜。

  這正是他在高人面前表現價值的機會!

  「這可是我東海洲修仙界三年一度的盛事啊!」

  文忠稍微挺直了腰杆,語氣中帶著幾分嚮往與自豪,緩緩道來:「東海洲浩瀚無垠,修仙勢力如過江之鯽。」

  「但在這些勢力之上,有一套雷打不動的格局——那便是『一門、三家、十二宗』,共計十六大頂尖門派。」

  「一門,乃是統御東海萬修的『太玄門』,神秘莫測;三家,則是底蘊深厚的修仙世家;至於十二宗,青池宗便是其中之一。」

  文忠端起茶壺,殷勤地為沈重續上一杯水,繼續說道:「每隔三年,這十六大派便會輪流做東,舉辦一次修士大會。」

  「屆時,不僅各大門派的精英弟子會齊聚一堂,切磋鬥法,交流心得,更會有無數奇珍異寶、孤本秘籍在會上流轉。」

  沈重聽著文忠的講述,面上雖不動聲色,心中卻是微微一動。


  交流心得倒是其次,關鍵是那「資源流轉」。

  他如今空有長生谷,卻缺乏高階的種子與特殊的靈材。

  若是能在這種盛會上淘到幾枚像「紫脈龍參」那樣的種子,哪怕是殘次品,對他而言也是無價之寶。

  更何況,他若想在修仙界立足,閉門造車終究不行,必須去見識一番這天地的廣闊。

  「今年的東主,恰好便是這青池宗。」

  文忠指了指窗外那隱沒在夜色中的巍峨山脈,感慨道:「再過半月,青池山脈便會熱鬧非凡,屆時坊市之中也會開啟特殊的『黑市』與『易物會』,只要有本事,什麼寶貝都可能遇上。」

  說罷,文忠悄悄觀察著沈重的神色,見對方果然露出了一絲意動,心中更有底了。

  沈重沉默了片刻,隨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背影顯得有些蕭索與孤寂。

  「風雲際會……確是令人心嚮往之。」

  沈重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遺憾,「只可惜,沈某如今只是一介散修,無門無派,又無引薦之人。」

  「這等盛會,怕是門檻極高,非我等野鶴所能踏足。」

  他轉過身,目光清冷地看著文忠,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縱有凌雲志,奈何無登天梯。」

  「文管事這番話,倒是勾起了沈某的饞蟲,卻又解不了饞,實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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