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贏盡龍參方撫劍,窺來虎子已搖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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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願賭服輸,那枚紫脈龍參的種子,拿來吧。」

  沈重的話音一落,張元的手僵在半空。

  那隻原本用來把玩翡翠扳指的大手,此刻正死死扣住裝有「紫脈龍參」種子的錦盒邊緣。

  「怎麼?張管事這是要當眾食言?」

  沈重依舊保持著伸手的姿勢,神色淡漠。

  他微微偏頭,笑道:「百草堂的金字招牌,莫非連這一顆『死種』都輸不起?」

  「給……給他!」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起鬨聲此起彼伏。

  散修們平日裡沒少受張元的盤剝,此刻見這不可一世的管事吃癟,心中那股壓抑已久的怨氣瞬間化作了推波助瀾的聲浪。

  張元的胸膛劇烈起伏,他深知今日若是賴帳,百草堂在青雲坊市的聲譽便會一落千丈,屆時上面查問下來,他這個管事也就做到頭了。

  「好……好!沈道友真是好手段!」

  張元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猛地鬆開手,將錦盒向沈重面前一推,力道之大,竟帶起了一陣勁風。

  沈重不避不讓,衣袖輕輕一拂,一股柔和的青木法力透體而出,如春風化雨般卸去了那股勁力。

  「收。」

  口中輕吐一字,沈重五指虛抓,錦盒穩穩落入掌心。

  他並未急著收起,而是當著張元的面,又將目光投向了那株剛剛救活、正散發著淡淡寒香的「金絲墨霜草」。

  「既是比試,這株靈草乃是沈某耗費心血與靈材救治而成,權當是報酬了。」

  沈重語氣平淡,動作卻快如閃電。

  不等張元反應,他長袖一卷,指尖青光微閃,那株價值不菲的二階中品靈草便已憑空消失,被他收到了手中。

  「你——!沈重,你莫要太貪得無厭!」

  張元猛地踏前一步,周身鍊氣四層的靈壓轟然爆發,腰間長刀錚錚作響。

  「規矩是張管事定的,彩頭是大家見證的。」

  沈重身形未動分毫,只是靜靜地看著張元,「怎麼,張管事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對同道動手?」

  張元身形一滯,看著周圍那幾名神色各異的執法弟子,再看看圍觀人群中已經有人掏出了留影石,他那口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好……山不轉水轉。」

  張元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猙獰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陰沉。

  「沈道友今日的風采,張某記下了。來日方長,我們……走著瞧!」

  沈重並未理會這句毫無營養的威脅,他撣了撣衣擺,轉身便走。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在那一刻,這個鍊氣二層的背影,竟在眾人的視線中顯得格外高大。

  ……

  離開百草堂所在的東街,沈重並未在坊市逗留,而是徑直回到了自己那間位於棚戶區的石屋。

  關上木門,指尖掐訣,一道靈光打在門後的「示警符」上,符紙微亮,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外界的喧囂隔絕。

  直到此刻,沈重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脊背微微放鬆下來。

  他走到粗陋的木桌旁,取出那枚紫脈龍參的種子和金絲墨霜草,指尖輕輕摩挲著種子那乾癟的表皮,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張元不過是個被利益薰心的鼠輩,不足為懼。」

  「但他背後的百草堂,以及青池宗內錯綜複雜的關係網,卻是個麻煩。」

  沈重心中如明鏡一般。

  今日之事,雖然揚眉吐氣,但也徹底將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

  一個毫無根基的散修,展現出了超越境界的靈植手段,這在修仙界,往往意味著「機緣」二字,也意味著無窮無盡的覬覦。

  「但修仙本就是逆水行舟,若是因為畏懼因果便藏拙守愚,那這長生路,不修也罷。」

  沈重將兩樣靈物慎重地收入懷中殘玉空間。

  只要自身修為提升上去,一切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皆是虛妄。

  接下來的兩日,青雲坊市因為那場賭鬥徹底沸騰了。

  「聽說了嗎?那個叫沈重的散修,竟然真的從張扒皮手裡贏走了寶貝!」


  「何止啊,那手『枯木逢春』的絕活,據說連百草堂的供奉都看傻了眼!」

  無數散修、小家族的管事,甚至是一些宗門的外門弟子,紛紛湧向棚戶區,想要結交這位橫空出世的「靈植大師」。

  然而,那扇破舊的石門卻始終緊閉。

  沈重掛出了「閉關謝客」的木牌,整日待在屋內,藉助長生谷內產出的靈米與丹藥,瘋狂地打磨著自身的法力。

  他深知,此刻的熱鬧只是浮雲,唯有將那枚紫脈龍參種活,結出道果,才是他破局的關鍵。

  第三日深夜,月黑風高。

  坊市的喧囂早已沉寂,唯有幾聲更夫的鑼響在寒風中迴蕩。

  「篤、篤、篤。」

  一陣極其輕微且壓抑的敲門聲,打破了石屋內的寧靜。

  那聲音不急不緩,卻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重盤膝坐於榻上,猛地睜開雙眼。

  他並未立刻起身,而是神識外放,透過門縫,看到了一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

  那人身著青池宗雜役弟子的灰色短袍,身形佝僂,面容憔悴,眼窩深陷,此刻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門外,時不時警惕地回頭張望。

  「侯寧?」沈重眉頭微皺。

  此人乃是他當年在宗門靈植園時的舊識,兩人同為雜役,雖無過命交情,但也曾在大雪天互相勻過半碗靈米粥喝。

  只是自從沈重被逐出宗門,兩人便再無聯繫。

  沈重略一沉吟,揮手撤去禁制,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應聲而開。

  「進來吧。」

  門外的侯寧渾身一顫,像是被驚到的兔子。

  他慌忙擠進屋內,反手迅速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息,額頭上滿是冷汗。

  「沈……沈師兄。」侯寧看著端坐在床榻上、氣度已非往日可比的沈重,眼中閃過一絲畏懼與羨艷,聲音乾澀,「好久不見。」

  沈重並未起身,指了指桌上的茶壺:「只有涼水,自己倒。」

  侯寧咽了口唾沫,也不客氣,抓起茶壺對著嘴猛灌了幾口,這才像是找回了一點魂魄。

  他放下茶壺,雙手不安地搓動著衣角,眼神閃爍,不敢與沈重對視。

  「這麼晚來找我,可是有什麼急事?」

  沈重語氣平淡,目光卻如鷹隼般審視著對方。

  「沈師兄……」

  侯寧撲通一聲坐在凳子上,苦著一張臉道,「我是來……我是來勸你的。」

  「勸我?」沈重挑眉。

  「師兄,你這兩日在坊市鬧出的動靜太大了。」

  侯寧壓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百草堂那邊已經放出了風聲,說你偷學了他們的秘傳禁術,正準備上報宗門執法堂呢!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啊!」

  沈重神色不變,只是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所以呢?」

  「所以……你不如回宗門吧!」

  侯寧急切地說道,「我……我有門路。只要師兄你肯低個頭,把那……把那救治靈植的法子獻給宗門,不僅能免去責罰,說不定還能破格錄入外門,做個正式弟子!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沈重看著侯寧那雙眼睛,心中已是一片冰涼。

  回宗門?獻出法子?

  沈重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欞。

  夜風灌入,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望著遠處那掩映在雲霧中、高不可攀的青池宗山門,眼中沒有絲毫留戀。

  「侯寧,你還記得我們當年在靈植園,看著那些內門弟子御劍飛行時說過的話嗎?」

  侯寧一愣,下意識道:「說……說什麼?」

  「我們說,若有一日能飛出那片狹小的天空,便是死在外面,也絕不再做那籠中之鳥。」

  沈重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侯寧,口中輕吟:

  「籠鳥不知雲漢高,一朝脫鎖任逍遙。

  莫言青池舊時路,大道獨行斬蓬蒿。」

  這四句詩一出,屋內空氣仿佛凝固。


  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侯寧的心頭,讓他臉色慘白,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沈師兄,你……你這是何苦呢?」

  侯寧聲音帶著哭腔,「胳膊擰不過大腿啊!你若是不答應,他們……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他們?」

  沈重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眼中寒芒一閃,一步跨至侯寧身前,鍊氣二層的威壓毫不保留地壓下。

  「侯寧,你不過是個雜役,哪來的門路讓我回宗門?又怎會知道百草堂要上報執法堂?」

  「說!是誰讓你來的!」

  沈重一聲厲喝,如驚雷炸響。

  「噗通!」

  侯寧心理防線徹底崩潰,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雙手抱頭痛哭流涕:「沈師兄饒命!我也是沒辦法啊!」

  「是柳家……是柳家的管事逼我來的!他們扣了我這半年的靈石份額,還說……還說若是我不能把你帶回去,就把我扔進『煉屍洞』當肥料!」

  「柳家?」沈重瞳孔微縮。

  青池宗內門三大家族之一的柳家?

  他原本以為只是百草堂的報復,沒想到竟然引出了這般龐然大物。

  看來,自己那一手「枯木逢春」和「乙木抽絲」,是被某些有心人看出了端倪,懷疑是某種上古傳承了。

  「沈師兄,你快跑吧!現在跑還來得及!」

  侯寧拽著沈重的褲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他們就在坊市外面等著,我若是帶不回你,他們就要硬闖了!」

  沈重低頭看著這個曾經的同伴,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但更多的是冷冽。

  「跑?往哪裡跑?」

  沈重冷笑一聲,抬起頭,目光穿透那敞開的木門,直射向門外漆黑的夜色。

  「侯寧,你既然已經跪在這裡哭了,說明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什麼?」侯寧茫然地抬起頭。

  「敲門磚已經響了,主人家自然該登場了。」沈重淡淡說道,袖中的手指已悄然結印。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擊掌聲,突兀地從門外黑暗中傳來。

  緊接著,一道修長的人影緩緩踏入石屋那昏黃的燈光範圍。

  來人約莫十七八歲年紀,面如冠玉,劍眉星目,身著一襲繡著銀色雲紋的月白襴衫,腰間懸著一塊溫潤的羊脂玉佩,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與這棚戶區格格不入的貴氣與傲然。

  他並未看跪在地上的侯寧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團礙眼的垃圾。

  那一雙略帶桃花的眼眸,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沈重,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精彩,真是精彩。」

  少年搖著手中的摺扇,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不僅有一手化腐朽為神奇的靈植術,更有如此敏銳的心思和洞察力。」

  「沒想到我青池宗內,竟然還有你這樣有趣的雜役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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