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自以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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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敘向後退了兩步,面色古怪。

  許星眠又在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沒有,你怎麼了?」

  江敘看著有點瘋癲到不正常的許星眠,稍微擔心了下。

  門外的許星眠披頭散髮,眼眶紅腫,又像哭又像笑,難免以為她精神有問題。

  許星眠頹然地抬起頭,瞳孔猛然放大,抓住江敘的手腕。

  「你...沒想起來?」

  江敘搖搖頭,語氣放緩,「沒有,這一年我什麼都沒想起來。」

  「那...」許星眠頓然鬆開江敘的手腕,不可置信地後退兩步。

  後背抵著牆壁,才稍稍冷靜下來。

  「那你,為什麼送給我那個玩偶?」

  江敘下意識想到方知禾,難不成方知禾告訴許星眠了?

  當初許星眠送了他一份禮物,江敘不想虧欠許星眠,又不好直接相見,就委託方知禾送去了。

  「方知禾告訴你的?」江敘試探性問道。

  許星眠茫然地搖頭,苦笑著說道:「也只有你會送那種,不切實際的禮物。」

  江敘沉默了,許星眠來時像一團火,急不可耐。

  現在蔫了吧唧的,如果不是江敘在這,她能直接哭出來。

  江敘咽了咽口水,還是開口道:「進來坐坐嗎?」

  許星眠聳肩,捂著胸口,她似乎在害怕。

  江敘嘆了口氣,沒想到再次見面,會這麼倉促且尷尬。

  「你要是沒事,就儘快回去吧。」

  說著就要關上門,最後一刻,他似乎看見了許星眠隱忍著的,內疚不舍的眼神。

  江敘走後,許星眠內心繃著的弦終於斷了。

  她蜷縮在牆角,額頭抵在膝蓋上。

  嬌小的身子微微顫抖,壓抑著哭聲。

  當江敘說出沒有恢復記憶的時候,許星眠就已經知道結果了。

  她對江敘,始終有著上一世的濾鏡。

  許星眠不止一次問過自己,她喜歡的,到底是上一世的江敘,還是這一世的。

  但她很清楚,她心中的江敘,就是曾經救贖她的那個人。

  無論是前幾世,慘死在她刀下的無辜江敘,還是試圖扼殺她,走投無路的江敘,她真正在意的,真正想重來的,永遠是那個帶著她走出迷途,永遠對她笑,既有小心翼翼的討好,又有無微不至的保護,那個她心中完美無瑕的江敘。

  對於其他世,許星眠的感情是愧疚,後悔。

  但只有第五世,許星眠是撕心裂肺的痛。

  是愛而不得的悔恨,是剛愎自用的懲罰。

  許星眠所做的,是對江敘的贖罪,是對自己的救贖。

  她想不通,這一世一切都平息了,但自己始終與江敘有著一層,薄薄的距離感。

  眼前的人,就是她朝思暮想的人,但皮肉下的靈魂,略有不同。

  許星眠之所以執著過去,是因為對她來說,那時的江敘才是不摻雜念的,一心一意的她。

  不是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是將她從泥濘中救出來的轉折。

  許星眠所不甘的,是江敘忘記了一切。

  她所認為的,完美無缺的感情、過去,對於江敘來說空空如也。

  但現在,她的想法被顛覆了。

  她自私無恥的想法,在江敘的真誠面前無處遁形。

  那隻別無二致的玩偶熊,永遠都會靜靜地躺在那裡。

  江敘內心的靈魂,也從未改變。

  他永遠是正直善良的他,只是許星眠的心裡邁不過那道坎。

  她還在眷戀過去被江敘織錦的美好未來中,反而疏忽了江敘真正的內心世界。

  江敘的行為,受許星眠影響著。

  當許星眠深陷誤會,誤入歧途時,江敘會調查實情,讓她及時回頭。

  當許星眠認清內心,江敘也會陪在她身邊,回應她的情感。

  無論重來多少次,江敘都會在原地等她。


  放不下過去的,一直是許星眠自己。

  江敘是個惜命的人,但他寧願忘記被許星眠殘殺的過去,試著接受這個「改邪歸正」的許星眠,他就已經贏了。

  正因如此,江敘在許星眠心中的形象,愈發高大。

  相比來說,她永遠是那個膽小鬼。

  逃避可恥,但許星眠依舊做了。

  她渾渾噩噩地回到家,望著被她束之高閣的玩偶,那雙幽暗的眼睛,似乎在直勾勾盯著自己。

  前世江敘死後,被她視為生命的寶貝,如今看來,竟有種恐懼。

  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羞恥,玩偶的目光不再柔和,是審視。

  許星眠縮在沙發一角,顫巍巍地給江敘打去電話。

  他們雖然分開良久,不曾聯繫,但聯繫方式還是有的。

  當初算是和平分開,兩個人也很體面地沒有互相打擾。

  另一邊的江敘也是滿面愁容,許星眠剛才在他家門口抱頭痛哭,他在監控上看的一清二楚。

  現在許星眠給他打電話,不知道在想什麼。

  沒有絲毫猶豫,江敘點開接聽按鈕。

  對面沒有出聲,一直在壓抑著。

  江敘耐著性子保持沉默,畢竟是許星眠主動聯繫他的。

  「江敘......」

  許星眠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除了口吻,江敘根本聽不出許星眠的聲音。

  「我在,怎麼了?」

  許星眠醞釀了一會,目光瞥向一旁的玩偶,江敘送她的禮物。

  「你為什麼,會送我這個?」

  江敘沒有隱瞞,不假思索地回應:「還記得當初回你老家的時候嗎?」

  「那時候,我發現你的衣櫃深處,有一個用各種布條縫製的小熊,眼睛還是兩個大小不一的紐扣縫上去的。」

  「現在的你風光無限,我應該可以,調侃兩句吧?」

  許星眠輕輕「嗯」了一聲。

  江敘繼續說著,「那個玩偶熊真的很醜,可以用破破爛爛來形容。」

  「但是啊,我看見針腳處很粗糙,有些地方,還粘著老舊的血漬。」

  「你知道嗎?我甚至能想像到,還是一個小女孩的你,自己鼓搗著針線,用舊布條,耐心給自己縫製玩具的畫面。」

  「其實我看見那個熊的時候,心裡特別心酸。」

  「我知道你小時候很苦,但沒想到會是這樣。別人輕而易舉得到,甚至會被嫌棄的玩具,你卻要一針一線地縫出來。」

  「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一個保持初衷的孩子。」

  「再聯想到後來,你的爺爺慘死,一個人孤苦伶仃。」

  說到這裡,江敘嘆了口氣,「許星眠,在我曾經的印象里,你真是一個無惡不赦,濫殺無辜的魔頭。」

  「但當我了解你的過去,還能恨你多少呢?」

  「許星眠,我不會原諒,更不會忘記你對我的傷害。正如你說的,等我恢復了記憶,我對你的看法,一定會改變。」

  「但我會理解你,為爺爺報仇的決心是沒錯的,只是對於我,遭受了無妄之災。」

  「往後,你想活在愧疚中也好,奉獻一切贖罪也罷,都是你的自由。」

  「如果跟我在一起,你會感到壓力,甚至是痛苦,分開也挺好的。」

  電話另一頭的許星眠早已泣不成聲,江敘最後說的,她已經聽不清了。

  她想壓抑自己的哭聲,但江敘的真情執著,一刻又一刻地擊潰她的防線。

  事到如今,許星眠才發現自己多麼狹隘。

  她所在乎的,所珍惜的,所感謝的,只是江敘人格的冰山一角。

  就算不是她,江敘高格的善意,也會寄托在其他人身上。

  她一直用狹隘的視角去對待江敘,將他束縛在自己的想當然中。

  許星眠依舊犯了致命的錯誤,自以為是。

  她試圖將自己從江敘身上剝離出來,卻忽略了,江敘永遠是江敘。

  一個權勢滔天,卻願意彎身傾聽她苦楚的人。

  是一個被逼到無奈,也沒想過要傷害她的人。

  許星眠壓抑著哭聲,呢喃著:「謝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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