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失去所有力氣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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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頌之不說話。

  反而是裴朝敏銳地察覺到了她不高興的情緒。

  他以為時頌之是因為這個有些冒犯的問題而不高興,連忙解釋:

  「叔叔誤會了,我是頌之小組作業的同學。」

  馮清野對這個答案不置可否,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也不知道時頌之是食慾欠佳,還是因為看著某人吃不下飯。

  她草草動了幾筷子,就安靜地坐在座位上不說話。

  飯店的人潮來得快去得也快,楊箏和裴朝吃完飯都自覺地告辭,把說話的空間留給了這對「叔侄」。

  馮清野長腿一跨,已經坐到了時頌之對面。

  「怎麼了頌之,看見叔叔都不打個招呼?」

  時頌之平淡地回答道:

  「馮清野,玩這種叔侄遊戲,會讓你特別興奮嗎?」

  馮清野有些無奈。

  他其實不明白,為什麼時頌之對他永遠都是這副尖利的態度。

  「其實我今天真的只是順路來看看你。」

  他伸出手,習慣性地想摸一摸時頌之的臉頰。

  隨後又意識到這裡是在人來人往的食堂,時頌之不會樂意他做出這樣的舉動。

  於是伸出的手半路拐彎,轉而抽取了一張餐巾紙遞到時頌之面前。

  「擦一擦。」

  他指了指嘴角的位置,「有一點醬汁。」

  時頌之將信將疑地看著馮清野,接過紙巾擦去了嘴角的醬汁,下意識舔了舔被擦拭的位置。

  少女的嘴唇豐盈潤澤,嫩紅的舌尖一閃而過。

  馮清野神態如常,平淡地移開了視線。

  時頌之防備的表情稍微緩解,眼神中帶了一點疑惑。

  平時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說一不二的馮清野,今天過來就只是為了看看自己?

  這也太反常了。

  這樣的溫情發生在金主和情人的關係之間,就更不正常了。

  汽車停在了時頌之住的房子樓下,馮清野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他略帶疑惑地轉頭:「還有事?」

  時頌之和他大眼瞪小眼,似乎是到現在才確信這個男人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單純地來看看她,順路把她送回家。

  馮清野似乎笑了一下:

  「怎麼,還不捨得下車,要請我上樓坐坐?」

  坐坐就不只是做做了,說不得還得做點別的事。

  時頌之扭頭毫不留戀地推開了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馮清野搖了搖頭。

  跟只被陷阱框住了的小兔子似的,看見人過來就拼命掙扎。

  陡然間獵人收了籠網,還要呆呆地反應一會兒才知道跑。

  時頌之坐進裝滿熱水的浴缸里,慢慢梳理著腦海中的待辦事項。

  出國的學校要儘快定下來,老師最近在培訓她準備面試。

  母親丟失了的玉墜還下落不明,紀文心和馮之樂的事情也讓她放不下心……

  跟這些亂麻纏繞一般的事情比起來,學校的小組作業可能是最輕鬆簡單的了,有明確的要求和流程,時頌之一個人就能輕鬆搞定。

  紛繁複雜的事項讓這個本就氣血不足、身體欠佳的女孩兒有了些疲憊,她暈暈乎乎地在浴缸里躺了下來。

  溫暖的水流包裹著她的全身,她整個人都放鬆了,好像躺在浮空中柔軟的雲朵上。

  她似乎是睡著了,半夢半醒間發出了難耐的嚶嚀聲。

  一股難以言說的虛無悄然泛起,如同春日裡初融的雪水,沿著脊椎的曲線緩緩攀爬。

  那感覺既輕盈又沉重,在肌膚與骨骼之間遊走。

  如果馮清野在……

  他興致高昂又大男子主義,會把自己覺得好的東西一股腦全塞給時頌之,且供過於求。

  就像衣帽間裡那些奢侈品,時頌之從沒有動過。

  而現在僅僅是和馮清野分開了一周。


  時頌之暗自心驚,這個男人帶給她的變化是如此可怖,這太糟糕了。

  她坐起身,拿起一旁的噴頭沖洗身體。

  溫熱的水流緩緩漫過肌膚,那本該令人放鬆的觸感此刻卻化作難以承受的折磨。

  時頌之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睫毛在無聲的抵抗中簌簌顫動。

  唇線卻始終緊抿。

  浴缸中滿溢的水波蕩漾湍急,漫蓋住了大門被打開的聲音,還有逐漸逼近的腳步聲。

  她蜷起的足尖微微緊繃,像蜷縮的花瓣觸到夜露。

  她忽地仰起臉,頸線拉出一道薄瓷般的弧光。

  仿佛月光下的弓弦,繃至某種透明的臨界。

  ——只消一縷風過,便要濺出泠泠的清輝。

  ……

  「頌之,你落了東西……」

  浴室門咔噠一聲,馮清野的聲音傳了過來。

  馮清野竟然上來了。

  時頌之的嘴唇哆嗦著,甚至沒有力氣開口,更沒有辦法遮掩。

  馮清野也萬萬沒想到打開門會看到這麼香艷刺激的場景。

  他愣在了原地。

  空氣中只剩下彼此紊亂的呼吸聲,散發著一種即將失控的、危險的氣息。

  泡在水中的美人渾身剔透,宛如一塊沒有絲毫瑕疵的羊脂白玉。

  長發濕漉漉披在肩頭,就像是水裡爬出來的艷鬼。

  不,應該說是塞壬。

  傳說中有著迷惑人心的能力的海妖,面容卻純淨無暇,眼神懵懂。

  好像又回到了幾年前的那個夜晚。

  時頌之被裹在被子裡,瑟瑟發抖地看著馮清野。

  你會傷害我嗎?

  她瑟縮著,無助地往浴缸深處躲了躲。

  馮清野狠狠掐了下掌心,用盡全力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沒什麼,很正常的。」

  時頌之的腦子軟成了一團漿糊。

  她眼睜睜地看著馮清野走了過來,把她從浴缸里拉起來。

  她想推開他,可馮清野的手臂已經將她圈入懷中。

  一手便攏住了她整個戰慄的輪廓,那些輕煙般的抗拒,在他掌心無聲散去。

  和他強勢的動作截然相反的,是他落在耳畔的嗓音。

  溫緩得像是在引導迷途的羽翼:

  「別怕……這並不糟糕。」

  馮清野的指尖覆著常年摸槍形成的薄繭,粗糲的質感就像砂紙擦過絲綢。

  「你只是需要……有人陪你渡過去。」

  他細緻而溫柔,仿佛在安慰受了驚嚇的柔弱幼兔。

  時頌之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出密集的鼓點,幾乎要躍出骨肉的囚籠。

  理智在深處發出微弱的聲音——推開他。

  可當那熟悉的溫度透過衣料滲透而來,她的身體早已背叛了意志,像一株渴水的植物般,不由自主地、朝那片暖意的源頭,悄悄傾過身去。

  她緊緊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如蝶翼般簌簌輕顫。

  ——像春日裡被和風托住的薄翼,脆弱得仿佛一觸就會散落成粼粼光屑。

  「馮清野……」

  時頌之的聲音里浮著水汽,細若斷線遊絲,「夠了……我太累了。」

  可她的血流分明澎湃。

  「你只需要放鬆。」

  馮清野在她耳邊輕聲地安撫著,說話時溫熱的呼吸拂過時頌之紅艷欲滴的耳垂。

  「一切都交給我。」

  時頌之眼睫緊閉,感知到他又貼近了一些,喉間的嗓音沉入一片暗啞的霧。

  「……可以嗎?」

  他的氣息層層裹上來。

  ——是她曾經在衣帽間瞥見的那瓶香水。

  髒話男士。


  辛辣的東方香調此刻化作密不透風的網,霸道地滲入了時頌之的每一次呼吸,讓她頭暈目眩,神思漂浮。

  金屬袖扣的複雜花紋在浴室燈光下流轉,晃成一片蕩漾的光暈。

  時頌之剛睜開眼,就又被刺激得微微眯了起來。

  袖扣被解開,名貴的布料向上挽起,露出的小臂因發力繃出清勁的線條。

  馮清野俯身將她托起。

  脊背觸到柔軟被褥的瞬間,時頌之就沉進了昏倦的深海。

  耳邊只有嗡鳴的潮聲,遠遠的。

  有人在她意識的水底輕聲低喚:

  「……頌之,你喜歡嗎?」

  那聲音隔著水面,漾開一圈模糊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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