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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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白色手掌縮回裂縫的時候,帶走了天幕邊緣一塊法則屏障。

  那塊缺口不大,拳頭大小,但邊緣在往外蔓延,腐蝕速度比之前的黑線快了三倍。

  清虛子從半空落下來,袖口燒焦了一截。他落地的姿勢很穩,但左手背上多了一道灰白色的印子,像被烙鐵按過。

  「那隻手不是你說的那個。」他看向白域。

  「不是。」白域站在門口,目光釘在天幕上,「灰色人形是程序,它的身體是霧,不是實體。剛才那隻手有骨頭。」

  有骨頭,意味著有形體。有形體,意味著不是天道夾層原生的東西。

  是闖進去的,或者被放進去的。

  「門後面的東西。」虛空靠在石桌上,聲音裡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疲,「你推開那扇門的時候,把它吵醒了。」

  白域沒否認。

  他回頭看了一眼裡屋。白無極還在睡,呼吸沒變。

  「老頭。」

  「叫誰老頭?」

  「你的骨刀——還能再借一次嗎?」

  老頭從石凳上抬起屁股,歪著脖子打量他。

  「你現在這副樣子,拿把菜刀都費勁,還想再進去?」

  「不進去。」白域轉回身,面對天幕,「引它出來。」

  清虛子和虛空同時看向他。

  「你瘋了。」虛空的評價簡潔有力。

  「裡面是它的主場,出來是我的。」白域抬手指了指眉心那根封脈針,「這根針封住了我對三道力量的感知,但沒封住它們對外界的反應。剛才那隻手伸出來的時候,我身體裡金色和墨色都炸了一下——雖然我感覺不到,但清虛子你感覺到了。」

  清虛子的表情證實了這一點。

  「兩道天道意志同時應激,說明那隻手的主人至少是天道級別的存在。它在夾層里,沒有法則約束,想怎麼長就怎麼長。但一旦出來——」

  「就得受現行天道法則的壓制。」清虛子接上了,語氣沉下去。

  白域點頭。

  「所以你的意思是,把它引到法則完整的區域,用天地本身的規則去限制它。」老頭把骨刀橫在膝蓋上,「聽著不錯。但有個問題——引出來了,誰打?你?」

  白域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走到院子中央,蹲下來,用手指在石板上畫了一個圈。

  「需要一個陣。」他說,「不是攻擊陣,是牢籠。把裂縫出口罩住,它一出來就困在裡面。」

  「天道級別的存在,你用什麼陣困?」虛空的語氣像在聽一個不太好笑的笑話。

  白域從懷裡掏出那塊鏡子碎片。舊天道的半張臉在碎片上安靜地嵌著。

  「用這個。」

  清虛子的目光落在碎片上。

  「舊天道的法則文字。」白域把碎片翻到背面,「天道三席,缺一」那行字還亮著,「這塊碎片上的文字不是普通銘刻,是舊天道的意志壓縮。只要能解開這行字的結構,就能復刻出他的法則框架哪怕只是殘缺的。」

  他把碎片遞向清虛子。

  「你能讀這種文字。」

  不是猜測。清虛子修了不知多少年,打過的架里至少有一半跟天道沾邊。舊天道法則文字對別人是天書,對他不是。

  清虛子接過碎片,捏在指間,拇指擦過那行字。

  金色光芒從字跡里泛出來,沿著他的指骨往上爬了半寸。他沒躲,讓那股光走完,然後縮回去。

  「三天。」他說,「我能用三天搭出一個框架。但撐不了太久,一炷香是上限。」

  「一炷香夠了。」

  白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他走向裡屋,走到門口又停住。

  「古獨生。」

  「在。」

  「去山下找兩樣東西。一壺沒兌過水的黃酒,一塊磨刀石。」

  古獨生張了張嘴。

  「問那麼多幹嘛,去拿。」

  古獨生走了。

  白域推門進了裡屋。

  白無極醒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側躺在榻上,眼睛睜著,盯著矮凳上白域剛才坐過的位置看。

  聽見門響,他轉過頭。

  「你走了。」他說。

  白域一頓。

  「出去了一會兒。」

  白無極沒接話。他的目光在白域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他的右手上。半透明的手指在昏暗的屋子裡隱約能看到骨骼的輪廓。

  「你的手怎麼了?」

  「傷了。」

  白無極盯著那隻手看了幾秒。然後他從榻上坐起來,動作很生疏,像一個剛學會用身體的人,伸出兩隻手,把白域那隻半透明的右手捧在掌心裡。

  白域沒有抽手。

  白無極低著頭,認真地看了一會兒。

  「我不記得你。」他說,聲音很輕,「但看到你的手是這樣的,我胸口這裡。」他鬆開一隻手,拍了拍自己左胸的位置,「悶。」

  藥不然靠在門框上,臉已經轉過去了。

  白域看著白無極的手。那雙手比他記憶里粗糙了很多,指節的繭厚了一層,虎口有新裂的口子,還沒長好。

  一萬次出劍留下的。

  白無極不記得了。

  但他的手記得。

  白域用右手反握住他的手指。半透明的手掌包著實體的手指,溫度傳不過來,但能感覺到對方掌心的熱。

  「等你好了,」白域說,「我教你重新練劍。」

  白無極抬頭看他。那雙空的眼睛裡,有一樣東西在底部閃了一下。不是記憶,是更深的東西。

  「好。」他說。

  一個字。

  沒有猶豫。

  白域鬆開手,站起來。他走出門口的時候,背對著白無極,停了一步。

  眉心封脈針底下,白色絲線猛地跳了一下。

  被針堵著,沒有外溢。

  但比剛才任何一次都重。

  他走到院子裡。天幕上的裂縫又寬了半寸,灰霧從縫隙里滲出來,在天劍宗上空結成一層薄薄的灰色穹頂。

  清虛子站在院牆上,手裡攥著那塊碎片,正在往空中投射法則文字。金色的字符一個接一個飄上去,圍著裂縫排列。

  「白域。」他頭也沒回。

  「嗯。」

  「那扇門後面你推開的時候,看到了什麼?」

  白域抬頭看著灰色穹頂。

  「一面鏡子。鏡子碎了之後,金光把夾層炸開了一個洞。」

  「洞的對面呢?」

  白域的嘴唇抿了一下。

  「沒有對面。洞的盡頭是一把椅子。」

  清虛子的手停了。

  「空的,」白域說,「椅子上沒有人。但扶手上刻著三個字。」

  「什麼字?」

  白域低下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右掌。

  「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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