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飯局上的敲打,暗流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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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平坐在專車后座,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市委大院的紅磚牆被夕陽拉出長長的影子。

  周明被帶走時的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官場上的較量,從來沒有真正的贏家,只有暫時的存活者。

  車子停在一家老字號菸酒店門前。

  方平推門下車,挑了兩瓶十五年陳的西鳳酒。

  林青山不喜奢華,這種老牌子最合他胃口。

  來到了市委家屬院後,方平讓老趙回去,不用在這裡等他。

  隨後提著酒,走到三號樓,按下門鈴。

  門開了,蘇婉穿著一件米色的針織衫,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一把鍋鏟。

  「來啦,快進來,拖鞋在鞋櫃裡。」蘇婉側過身讓出通道。

  方平換好鞋,把酒放在客廳的茶几上。

  「乾爸在書房,你先去坐會兒,最後一個菜馬上出鍋。」蘇婉轉身進了廚房。

  方平走向書房,門虛掩著。

  他輕輕推開門,林青山正站在書桌前,手裡握著毛筆,在一張宣紙上寫字。

  方平走近幾步,站在桌邊觀看。

  紙上寫著四個大字:寧靜致遠。

  林青山放下毛筆,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手。

  「字寫得怎麼樣?」林青山問。

  「筆力雄健,透著一股定力。」方平回答。

  「寫字和做人一樣,心不靜,字就飄。常委會上那些事,你處理得不錯,但不夠沉穩。」林青山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方平坐下。

  方平拉開椅子坐下:「王市長步步緊逼,周明在中間穿針引線,如果不把趙小亮的證據拋出來,紡織二廠的專項債根本過不了會。」

  林青山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周明被紀委帶走,市委辦空出一個副主任的位置。王浩那邊折了面子,必定要在其他地方找補回來。」林青山把保溫杯放在桌上,「錢伯謙這個人,我在省里工作的時候就聽說過。他背後的關係網錯綜複雜,潤澤地產能把負債率做到百分之九十還能四處拿地,靠的不是運氣。」

  方平點頭:「我查過潤澤地產在省城的幾個項目,大部分都是爛尾狀態。他們來江北,就是想拿紡織二廠的地皮去銀行做抵押,套取資金填補省城的窟窿。」

  「你能看到這一層,說明你用了心。」林青山靠在椅背上,「城投集團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帳目很亂。周明安插了不少人。我準備從財務部開始,進行一次徹底的清查。」方平說。

  「開飯了!」蘇婉在餐廳喊了一聲。

  林青山站起身:「走吧,先吃飯。」

  餐廳的桌子上擺著四菜一湯:紅燒鯉魚、清炒油麥菜、西紅柿炒雞蛋、土豆燉牛肉,還有一盆排骨海帶湯。

  方平打開酒,給林青山倒了一小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三人圍坐在餐桌旁。

  「嘗嘗我的手藝,這魚是我去菜市場挑的鮮活鯉魚。」蘇婉用公筷給林青山夾了一塊魚肉。

  林青山嘗了一口,點頭稱讚。

  方平舉起酒杯:「林書記,我敬您一杯。」

  林青山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以前我不是跟你說過嗎,在家裡別叫職務,叫林叔吧。」

  「林叔。」方平改口,仰頭把酒喝完。

  「江北日報那邊,關於專項債的報導準備得怎麼樣了?」林青山問蘇婉。

  蘇婉放下筷子:「稿子已經寫好了,主編審核過,明天見報。重點突出產城融合的概念,弱化了潤澤地產出局的背景。這樣既能宣傳政策,又不會過度刺激某些人的神經。」

  林青山表示贊同:「媒體的作用是引導,不是挑事。方平,城投內部的整頓,你要抓緊。專項債的資金馬上就要撥付,這筆錢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方平夾了一塊牛肉放進碗裡:「我明白。第三方監管機構已經聯繫好了,省城的一家會計師事務所,明天派人進駐。」

  飯吃到一半,方平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陸文斌的名字。


  方平看了一眼林青山。

  「接吧,工作要緊。」林青山說。

  方平按下接聽鍵:「文斌,什麼事?」

  電話那頭傳來陸文斌焦急的聲音:「方總,財務部那邊出狀況了。吳建國把財務室的門鎖了,說帳目凍結,連紡織二廠工人的過渡安置費都不給批。」

  方平握緊手機,問:「安置費拖了幾天了?」

  「三天。工人們情緒很大,自救委員會的幾個代表已經到了城投大廳,要討個說法。保安快攔不住了。」

  「我馬上過去。」方平掛斷電話。

  蘇婉問:「城投那邊出事了?」

  方平站起身:「有人借著周明案的由頭,在底下搞小動作。安置費發不下去,工人們鬧到大廳了。」

  林青山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去吧,把家裡的火先滅了。記住,處理群體事件,態度要誠懇,手段要果斷。」

  方平向林青山鞠了一躬,轉身走向玄關換鞋。

  蘇婉跟在後面,把外套遞給他。

  「路上小心點。」蘇婉叮囑。

  方平點點頭,推門而出。

  江北的夜風有些涼。

  方平在小區門口攔了一輛車,直奔城投集團大廈。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大廈門口。

  大廳里燈火通明,隔著玻璃門就能看到十幾個人圍在前台,兩名保安張開雙臂擋在前面。

  方平推開玻璃門,快步走進去。

  「我們要見你們領導!安置費說好這周發,現在連個人影都找不到!」一個穿著舊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大聲嚷嚷。

  陸文斌滿頭大汗地站在人群中間,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喇叭:「大家冷靜一下,財務系統正在升級,資金撥付需要走流程……」

  「少拿流程糊弄我們!我們吃飯買菜不需要流程嗎?」另一個婦女尖著嗓子喊道。

  方平走到陸文斌身邊,拿過擴音喇叭,關掉開關,直接面對那個中年男人。

  「我是城投集團總經理方平。你們的安置費,今晚十二點之前,一分不少地打到你們的卡上。」方平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大廳里傳得很遠。

  人群安靜下來。中年男人上下打量著方平:「你說話算數?」

  「我方平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如果十二點錢沒到帳,明天你們來我的辦公室,我拿自己的工資墊給你們。」方平看著男人的眼睛。

  中年男人轉頭和幾個同伴商量了幾句,回過頭說:「行,我們就信你一次。等到十二點。」

  工人們三三兩兩地散去,走出大門。

  陸文斌長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方總,您這海口夸下了,財務那邊門還鎖著呢。」

  方平把擴音喇叭塞給陸文斌,轉身走向電梯。

  「去八樓,財務部。」方平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門打開,八樓走廊里靜悄悄的。

  財務部的大門緊閉,上面掛著一把大號的掛鎖。

  方平走到門前,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回應。

  「吳建國人呢?」方平問陸文斌。

  「他說要去配合紀委調查,下午三點就走了。鑰匙在他身上。」陸文斌回答。

  方平拿出手機,撥通了市紀委案件監督管理室主任的電話。

  「老陳,我是方平。打擾你休息了。我想問一下,城投集團的吳建國,下午去你們那裡配合調查了嗎?」方平問。

  電話那頭傳來翻閱紙張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老陳回答:「沒有啊,今天我們沒有傳喚吳建國。周明的案子還在初查階段,還沒動到城投內部的人。」

  「好,多謝。」方平掛斷電話,把手機裝進口袋。

  他轉頭看向陸文斌:「去保安室,拿一把大號液壓剪過來。」

  陸文斌愣了一下:「方總,這……不太合規矩吧?」

  方平指著那把掛鎖:「規矩是用來約束幹事的,不是用來保護怠政的。去拿!」

  陸文斌不敢再多說,小跑著奔向電梯。

  五分鐘後,兩名保安抬著一把沉重的液壓剪來到八樓。


  「剪開。」方平下達命令。

  保安把液壓剪的鉗口對準掛鎖的鎖梁,用力壓下把手。「咔嚓」一聲脆響,精鋼鎖梁被剪斷,掛鎖掉在地上。

  方平推開大門,走進財務部。裡面漆黑一片,他伸手摸到牆上的開關,打開了頂燈。

  辦公桌上堆滿了文件,幾台電腦處於黑屏狀態。

  方平走到吳建國的獨立辦公室前,門沒鎖。

  他推門進去,桌上放著一個茶杯,裡面的茶水已經涼透了。旁邊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去把財務部出納趙姐叫來,不管她在幹什麼,半小時內必須趕到公司。」方平對陸文斌說。

  陸文斌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方平坐在吳建國的椅子上,拉開抽屜,翻看著裡面的票據。

  半小時後,出納趙姐氣喘吁吁地跑進辦公室。

  她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羽絨服。

  「方總,您找我?」趙姐站在辦公桌前,侷促地搓著手。

  方平指著桌上的一份文件:「紡織二廠的過渡安置費,總共是三百二十萬。資金在帳上嗎?」

  趙姐點點頭:「在帳上,上周市財政就把錢撥過來了。」

  「為什麼不發?」方平問。

  「吳總監說,周主任出事了,帳目要凍結核查。沒有他的簽字,銀行那邊不給放款。」趙姐低著頭回答。

  方平拿過桌上的空白審批單,拔出鋼筆,在上面刷刷寫下幾行字,簽上自己的名字,蓋上總經理印章。

  「這是我的特批條。你現在馬上聯繫銀行對公業務的經理,把這筆錢打到工人的帳戶上。所有的責任,我來承擔。」方平把審批單遞給趙姐。

  趙姐接過單子,看了一眼上面的簽字和印章,咬了咬牙:「好,我這就辦。」

  她轉身跑向外面的工位,打開電腦,插入U盾。

  方平走出吳建國的辦公室,站在趙姐的身後。

  電腦屏幕上顯示著轉帳進度條。

  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進度條達到百分之百。

  屏幕上彈出「交易成功」的提示框。

  趙姐長舒了一口氣,拔下U盾。

  方平看了一眼手錶,對陸文斌說:「通知城投所有中層以上幹部,明天早上八點,在二樓會議室開會。任何人不得請假。」

  陸文斌拿出筆記本記下。

  方平走出財務部,走廊里的燈光拉長了他的影子。

  他清楚,剪斷一把鎖容易,但要剪斷城投內部盤根錯節的利益鏈,還需要更鋒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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