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故人的遺物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高歡忙得不可開交，抽空還要尋人。
好在是個好消息。
黑老二和姚三郎還活著。當時快到中元節了，他乾脆把鐵匠鋪關門，帶著孩子回鄉祭祖，一個是祭拜他的父母祖先，一個是祭拜寧大姐和姚莊。
他給這兩個人立了個墳冢，裡面連衣冠都沒有，放的是姚三郎的頭髮。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一刻具象化了。
因為祭祖，正好躲過一劫。
上京動亂時，倆人在下河村生活的很好，就是把原本準備的祭品都吃了。
有關知微打下的基礎，他倆沒冷著，沒凍著，沒餓著。姓陳的家主，現在還時不時給下河村發糧。
高歡懷疑，黑老二的祖先和姚三郎的爹娘在陰曹地府里把腦袋都磕爛了，又簽了三萬年的賣身契，保住了這倆人兒。
他很高興地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關知微，他以為對方會很開心。
但關知微對此淡淡的，「現在不死，以後也是要死的。」
高歡歡快的氣息一點點收斂，輕聲問：「那你見不見？」
「不見了，你拿些錢去，也不要太多，夠他們生活就行。能力不足時，錢財會變成災禍。」
「是。」高歡退下去，剛走到門口。
「等等，總不能因噎廢食，還是帶上來給我瞅瞅吧。」
廚房做了一大桌子的美食端上了桌，黑老二眼睛都亮了，不停的吃。
關知微懷裡抱著姚三郎，掰開小碎肉，一點點餵給他。
姚三郎一開始看她還有些陌生，靦腆地笑著，擱那兒跑著不讓她抱。
後來趴桌角看了她一會兒，好像又喜歡上了，就爬到她的腿上，讓她抱著。
那張小小的臉，依稀能看見姚莊和寧大姐的模樣，他長得不算好看，只說仗著年紀還可愛。
關知微有點喜歡他。
故人留下來的，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呀。
那孩子試探性叫：「娘？」
他已經不記得他的親娘了，小孩子的忘性很快，這可能是一種保護。
「哎呀，小關，你別生氣，你這親都沒成呢！這孩子就是喜歡瞎叫，他只要見著女人就叫娘。我們在村裡的時候，他看到別人都有娘，就跟著人家一起叫，跟著人家孩子一起玩，天黑了還試圖混進人家去。這小子又賊又精，有點煩人了。」黑老二一個勁兒呵斥三郎。
三郎死死盯著關知微，迫切的想知道她是會攆走自己，還是真的娘。
關知微摸了摸他的小臉，「我是你娘，我很忙，出去打壞人，可能不經常能見你，等你長大了就能見到我了。」
等他長大了也會意識到，她不是娘，到時候他也不會找娘了。
姚三郎還小，他還不懂，他只是舉起小手，舉得高高的，小臉漲得紅紅的，開心地原地轉圈。
黑老二緊繃的弦，忽然鬆了一下，他嘟囔著：「我想等他再大一點，懂事了，我再討個媳婦，他就有娘了。現在他還小，萬一我討了媳婦，有了孩子，一偏心，對他不好了可咋整。」
關知微說：「你把他養的很好，臉擦得很乾淨，眼角沒有眼屎。」
「……」黑老二捂著眼睛，哽咽了兩聲。他情緒一到那兒，傷心似乎就洶湧而至了。
「小關，我聽說狗牙的事兒了。我沒他勇敢，我要是在城裡肯定找個地方躲起來了，我不敢去殺人，也怕被人殺了，我可沒用了。」
「不殺人，也不想被人殺，這是多正常的事情。」
是這個時代太奇怪了，把不殺人叫做沒有用。
黑老二哽咽著說：「我就想在鐵匠鋪里打打鐵，賺口飯吃。」
「打鐵好呀，帶著三郎，別讓他爹的手藝斷在他這。」關知微笑眯眯地說。
他們沒有喝酒，就只是吃了些好吃的，聊了會兒天兒。
吃飽喝足，黑老二帶著姚三郎走了，高歡還送三郎一個平安扣。
他說，等三郎再大一大就送去讀書，永安城開了一個很好的學堂。
黑老二對此很期待，「狗牙那小子總說他讀過書，其實他就讀了幾天，認識幾個字。還是三郎有福氣啊，將來讀了書，說不定不當泥腿子，能當人上人呢。」
人活著，人死了，人還期盼，人這輩子就這麼過來了。
等他們出了這個門，關知微就不是小關了，是關太師。
她說：「我們要去打仗了。」
高歡：「太師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皇帝下詔書，通報天下元氏弒君，謀逆之罪，天下誅之，把人釘死在謀逆之臣的位置上。
須知，群雄逐鹿，割據一方，大多有朝廷給的封號，名義上還是周臣，像元氏這樣明晃晃弒君篡位，攻打上京的還是頭一個，好多人都懷疑他是不是失心瘋了。
元丘壑其實也自我懷疑過。
他懷疑兒子是不是瘋了？
懷疑身邊的謀士怎麼不勸諫？
懷疑派出的三個將領怎麼一個都沒回來？
他們是不是合起伙來搞事？
最後才懷疑自己。
做老子的，怎麼能信任兒子呢？！兒子坑老子的不比比皆是嗎？
因為他兒子乾的「好事」，他失了名，名不正則言不順，打出的清君側名義不攻而破。
而關知微扯出來一面更大的旗幟，讓他知道了什麼叫做奉天子以伐不臣。
——斬元丘壑頭顱者，封為五千戶侯，賞錢五千萬！元氏部下偏將官吏有投降的，都不予追究。
廣宣恩信，大加厚賞，布告天下，讓大家都知道皇上有難了，罪魁禍首就是元丘壑，誰殺他，誰就是國家的功臣！
「哈哈哈哈，一群烏合之眾，就算是聚集到一起，也難撼動我分毫！」
元丘壑看完之後拍案而起，「誰願為我迎敵！」
「末將願往！」一群人爭先請命。
他手下謀士無數，將領無數，門生故吏遍天下，盤踞一方，帶甲精兵數百萬。就算接連吃了兩次敗仗，損失了二三十萬的精兵，三四十萬的民夫，可在他的土壤上，民眾如小草般連綿不絕，可一再徵收。
鐘鳴鼎食之家，樹大根深，就算接連兩次受挫又怎麼樣？
大不了往後他不信任兒子就是了！
好在是個好消息。
黑老二和姚三郎還活著。當時快到中元節了，他乾脆把鐵匠鋪關門，帶著孩子回鄉祭祖，一個是祭拜他的父母祖先，一個是祭拜寧大姐和姚莊。
他給這兩個人立了個墳冢，裡面連衣冠都沒有，放的是姚三郎的頭髮。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一刻具象化了。
因為祭祖，正好躲過一劫。
上京動亂時，倆人在下河村生活的很好，就是把原本準備的祭品都吃了。
有關知微打下的基礎，他倆沒冷著，沒凍著，沒餓著。姓陳的家主，現在還時不時給下河村發糧。
高歡懷疑，黑老二的祖先和姚三郎的爹娘在陰曹地府里把腦袋都磕爛了，又簽了三萬年的賣身契，保住了這倆人兒。
他很高興地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關知微，他以為對方會很開心。
但關知微對此淡淡的，「現在不死，以後也是要死的。」
高歡歡快的氣息一點點收斂，輕聲問：「那你見不見？」
「不見了，你拿些錢去，也不要太多，夠他們生活就行。能力不足時，錢財會變成災禍。」
「是。」高歡退下去，剛走到門口。
「等等，總不能因噎廢食，還是帶上來給我瞅瞅吧。」
廚房做了一大桌子的美食端上了桌，黑老二眼睛都亮了，不停的吃。
關知微懷裡抱著姚三郎，掰開小碎肉，一點點餵給他。
姚三郎一開始看她還有些陌生，靦腆地笑著，擱那兒跑著不讓她抱。
後來趴桌角看了她一會兒，好像又喜歡上了，就爬到她的腿上，讓她抱著。
那張小小的臉，依稀能看見姚莊和寧大姐的模樣，他長得不算好看，只說仗著年紀還可愛。
關知微有點喜歡他。
故人留下來的，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呀。
那孩子試探性叫：「娘？」
他已經不記得他的親娘了，小孩子的忘性很快，這可能是一種保護。
「哎呀，小關，你別生氣，你這親都沒成呢！這孩子就是喜歡瞎叫，他只要見著女人就叫娘。我們在村裡的時候，他看到別人都有娘，就跟著人家一起叫，跟著人家孩子一起玩，天黑了還試圖混進人家去。這小子又賊又精，有點煩人了。」黑老二一個勁兒呵斥三郎。
三郎死死盯著關知微，迫切的想知道她是會攆走自己，還是真的娘。
關知微摸了摸他的小臉，「我是你娘，我很忙，出去打壞人，可能不經常能見你，等你長大了就能見到我了。」
等他長大了也會意識到，她不是娘，到時候他也不會找娘了。
姚三郎還小，他還不懂，他只是舉起小手，舉得高高的，小臉漲得紅紅的，開心地原地轉圈。
黑老二緊繃的弦，忽然鬆了一下，他嘟囔著：「我想等他再大一點，懂事了，我再討個媳婦，他就有娘了。現在他還小，萬一我討了媳婦，有了孩子，一偏心，對他不好了可咋整。」
關知微說：「你把他養的很好，臉擦得很乾淨，眼角沒有眼屎。」
「……」黑老二捂著眼睛，哽咽了兩聲。他情緒一到那兒，傷心似乎就洶湧而至了。
「小關，我聽說狗牙的事兒了。我沒他勇敢，我要是在城裡肯定找個地方躲起來了，我不敢去殺人，也怕被人殺了，我可沒用了。」
「不殺人，也不想被人殺，這是多正常的事情。」
是這個時代太奇怪了，把不殺人叫做沒有用。
黑老二哽咽著說：「我就想在鐵匠鋪里打打鐵，賺口飯吃。」
「打鐵好呀，帶著三郎，別讓他爹的手藝斷在他這。」關知微笑眯眯地說。
他們沒有喝酒，就只是吃了些好吃的，聊了會兒天兒。
吃飽喝足，黑老二帶著姚三郎走了，高歡還送三郎一個平安扣。
他說，等三郎再大一大就送去讀書，永安城開了一個很好的學堂。
黑老二對此很期待，「狗牙那小子總說他讀過書，其實他就讀了幾天，認識幾個字。還是三郎有福氣啊，將來讀了書，說不定不當泥腿子，能當人上人呢。」
人活著，人死了，人還期盼，人這輩子就這麼過來了。
等他們出了這個門，關知微就不是小關了，是關太師。
她說：「我們要去打仗了。」
高歡：「太師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皇帝下詔書，通報天下元氏弒君，謀逆之罪，天下誅之，把人釘死在謀逆之臣的位置上。
須知，群雄逐鹿，割據一方，大多有朝廷給的封號，名義上還是周臣，像元氏這樣明晃晃弒君篡位，攻打上京的還是頭一個，好多人都懷疑他是不是失心瘋了。
元丘壑其實也自我懷疑過。
他懷疑兒子是不是瘋了？
懷疑身邊的謀士怎麼不勸諫？
懷疑派出的三個將領怎麼一個都沒回來？
他們是不是合起伙來搞事？
最後才懷疑自己。
做老子的，怎麼能信任兒子呢？！兒子坑老子的不比比皆是嗎？
因為他兒子乾的「好事」，他失了名，名不正則言不順，打出的清君側名義不攻而破。
而關知微扯出來一面更大的旗幟，讓他知道了什麼叫做奉天子以伐不臣。
——斬元丘壑頭顱者，封為五千戶侯，賞錢五千萬！元氏部下偏將官吏有投降的，都不予追究。
廣宣恩信，大加厚賞，布告天下，讓大家都知道皇上有難了，罪魁禍首就是元丘壑，誰殺他，誰就是國家的功臣！
「哈哈哈哈，一群烏合之眾，就算是聚集到一起，也難撼動我分毫！」
元丘壑看完之後拍案而起，「誰願為我迎敵！」
「末將願往！」一群人爭先請命。
他手下謀士無數，將領無數，門生故吏遍天下，盤踞一方，帶甲精兵數百萬。就算接連吃了兩次敗仗，損失了二三十萬的精兵，三四十萬的民夫，可在他的土壤上，民眾如小草般連綿不絕，可一再徵收。
鐘鳴鼎食之家，樹大根深，就算接連兩次受挫又怎麼樣？
大不了往後他不信任兒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