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家破人亡【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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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知微辣手摧花,揪了好幾朵,戴在自己的馬兒腦袋上。

  她翻身上馬,疾馳而去,馬鬢上的花被劇烈的風拋之腦後,砸在了高歡的腦門上。

  高歡無奈地摘下花,收到袖子裡,上了牛車。

  牛車太慢,等他回了府宅,就看燈火通明,武將們進進出出,他立刻意識到,壞了,出事了。

  他提著衣擺上台階,快速往裡走,一時氣急,咳嗽了好幾聲,才緩過來,隨手用帕子抹去唇邊的血,已經不太當回事兒了。

  「怎麼回事?」

  陳家大郎猛地喝了一口水,開始了第三遍複述。

  「上京被圍了!」

  高歡讓陳大郎去京都把人接過來,他順道回了趟家,從父親口中得知,得知上京受困,元池正將上京圍的水泄不通,不出幾日就能破城。

  他一聽便知這事兒大了,也不坐牛車了,立刻乘快馬加鞭,緊趕慢趕地趕回來。

  關知微聽他說完,直接調兵遣將,準備糧草,營救上京,打爆姓元的狗頭。

  翌日便是中元節,和尚做了場水陸大會,超度亡靈,士兵們哭得直抹眼淚,百姓們也跟著哭,這年頭誰家不死兩個人?

  這邊剛超度完亡靈,那邊直接發兵。

  戰爭的腳步永遠不會停下。

  關知微已經見了太多的戰爭,她的身份不停的變化,旁觀者、身臨者、發動者,身份的不同,對戰爭的體驗也不同。

  有時是戰爭造就英雄豪傑,有時是用戰爭求取政治上的成果,有時是戰爭孕育著和平,有時是家破人亡。

  投石機伴隨著響亮的號子聲,以及絞盤的咯吱聲,配重箱高高懸起,在猛烈釋放的瞬間,配重箱急轉直下,巨石猛烈的拋出,劃破天際,越過城牆,直接砸下。

  「砰——」瞬間雷鳴般的聲音響起,地動山搖,房倒屋塌,平民百姓哀鴻遍野。

  投石機發出的巨石是可以調整的,可以一下一下轟在城牆上,轟塌牆體,也可以越過牆體,砸向那些百姓的房屋。

  慘烈的狀況,給人施壓。

  只是可憐了那些平民百姓。

  一輩子的積蓄換來了一個房子,說塌就塌了,也沒人管。

  明明是最經不起動盪的一個群體,卻把所有的炮火都對準了他們。

  灰塵,鮮血,破敗的屋子,支離破碎的人。

  馮娘子儘量走在寬闊的路邊,眼睛四處張望著,警惕的躲避著。

  這麼危險的時候,她要橫穿大半個城,就為了找過去的那些熟人,換口糧給兒子吃。熟人死的死,傷的傷,也很難找。好在最後她還是換回來了一把小米,放點水煮成粥,還能再堅持堅持。

  「砰——」

  就快要到家了。

  「砰——」

  「娘……」

  風聲帶著呼喚。

  馮娘子覺得熟悉,心蹦了兩下,趕緊四處張望著尋找。

  從天而降的巨石,準確無誤地砸在了驚慌失措亂跑的阿土身上。

  「娘——」叫娘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麼大的石頭啊,那么小的阿土啊。

  馮娘子瘋了一樣衝上去,她拼命去推,她推不動。

  阿土也一動不動。

  「啊——」她的心要裂開了。

  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來回尋人的嚴春生停住了腳步。

  像是若有所感一樣的回過頭,看見他的妻子哭得撕心裂肺。

  他不敢置信,第一反應是後退兩步,接著咬牙衝上去,試圖把石頭推開,他也推不動。

  馮娘子看見他,痛苦瞬間轉化成憎恨,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聲嘶力竭地吼道:「為什麼?我就求你這一件事,我就要求你這一件事!」

  那聲調都不像是人的動靜了,像是野獸的吼叫,從地獄裡發出的哀嚎。

  嚴春生無助地解釋:「你出去的時間太久了,他總想出去找你,我攔了好幾次了,他擔心你,他那麼大一個孩子,我也不能把他捆起來,他趁我不注意就跑了。」

  「為什麼你不看住他!」馮娘子只重複這一句話。


  嚴春生傷心,焦急無措,最後都演變成了憤怒,他急了:「我沒有要你去賣!」

  秋天的風那樣冷,像是嘴巴子拍在人臉上。

  「家裡要揭不開鍋了,我兒餓得哇哇直叫喚。」馮娘子像是在告訴他,也像是在告訴自己。

  「誰家不是這麼過來的。」

  他在說現在,也在說從前。他從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是馮娘子不甘於陪自己過貧賤的生活,作賤她自己,她自己自找的。

  他不離不棄,已經是難得的好男人了,他還忍受了那麼多冷言冷語,他的臉面無光,他都抬不起頭來,可是他還是在忍受著。

  他沒有拋棄她們母子,還要他怎麼樣!這是個亂世,這世道如此,怎麼能怨我?

  馮娘子聲嘶力竭地喊:「我不過!我不過這種日子,我要讓我兒子過得好一點!我要讓我兒子吃得飽,穿得暖!!!」

  她的兒子躺在地上,餓著肚子走的,身體冰涼涼。

  再說什麼還有意義嗎?

  沒了。

  人都沒了。

  馮娘子忽然極其冷靜:「你去告訴我兒子,我給他帶糧回來了。」

  嚴春生感覺肚子一痛。

  馮娘子拿匕首捅進去了。這是關知微走前,留給她割斷線用的,吹毛斷髮,凹槽上還有殘留的血跡。

  現在有新鮮的血液覆蓋了。

  他愣住了,他嚇壞了,他踉蹌著後退。

  他的手捂著傷口,能跑一步是一步,總比被這個可怕的女人殺了強。

  踉蹌一步,傷口痛一步,口中便要湧出鮮血,跌跌撞撞了幾下,便倒在了地上,他看見了巨石划過天空。

  看見了馮娘子湊過來的臉。

  她的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但不是為他哭的。

  刀子拔出來,再捅進去。

  反反覆覆,要把他那塊肉都戳爛了。

  整個肚子都被豁開口了,凜冽的風呼嘯著衝進去,像是要把他的皮肉都剝下來。

  「阿蕊。」嚴春生全身無力,像一攤爛泥倒在地上,喃喃喚著。

  馮娘子捏著他的嘴,把刀子插進他的嘴裡。

  別叫我。

  多虧了她常年抱著琵琶,她有力氣,能捅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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