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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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光在虛空里炸開的瞬間,孫悟空的腦子沒停。

  他扛著混沌道鐵,站在剛剛撕裂的空間裂縫裡,火眼金睛全力運轉,把整個多元宇宙的局勢鋪開來看。

  然後他發現,每一條路,都是死。

  不是那種「很難走但能走」的死。

  是那種推演到最後,結果欄里只剩一個字——死。

  他能出現在任何地方。

  這是【一念萬千】的神通,他只要動念,下一秒就能站在宇宙另一端某個正在哀嚎的世界裡,

  把那個枯槁僧人或者縫合怪物當場撕碎。

  他能做到。

  就是這一點,讓他動不了。

  他一出手,那邊就完了。

  「原初之錯」的真身一直沒有徹底離開。

  它跟過來了,但只是一部分,像一條影子,拖在他身後,遠遠墜著,

  等他真正脫手去救人的那一刻,剩下的主體直接壓回去,把封印撕開,把師父的道心榨乾。

  它不急。

  它就是要他來做這道選擇題。

  孫悟空在虛空里站著沒動,但【齊天大道】的感知已經鋪出去幾百個光年。

  他看見了。

  一個藍色的星球,上空掛著一輪被黑氣侵蝕到只剩半邊的太陽,底下的生靈抬著頭,

  哭聲把大氣層都震出了迴響,但沒有人動,因為動了也沒用,他們都知道沒用。

  他聽見了。

  一個正在進行臨終廣播的文明,主播的聲音沒有顫抖,只是在用非常平靜的語氣,

  把文明消亡倒計時播報給還活著的每一個人,像播報天氣預報。

  他甚至聞到了。

  【齊天大道】的共鳴把那些信息送進他的神魂里,無比清晰,清晰得像是他就站在那片廢墟上,

  腳邊踩著灰燼,鼻子裡全是某個種族在絕望里把自己燒乾淨的焦糊氣味。

  「艹。」

  這個字從牙縫裡出來,輕得幾乎沒有。

  不是憤怒。

  是被信息淹沒的那種窒息感。

  他孫悟空打過鴻鈞,折磨過「原初之錯」,把「天道」玩成爛泥,但這一刻,他被綁死在這裡。

  不是力量不夠。

  是位置不對。

  一個人,守一個點,但要護的東西,散落在億萬光年外的每一個角落裡。

  他就像一個人攥著一根救生繩,另一頭拴著萬人,但他站的地方只允許他不動,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往下墜。

  【齊天大道】又傳來一陣共鳴。

  這次是一個修行世界,整座山的修士同時停下了飛劍,坐下來,閉上眼睛,面朝枯槁僧人散布福音的方向,開始以一種虔誠的姿態等死。

  孫悟空的手攥緊了混沌道鐵。

  鐵棒沒動。

  他沒動。

  火眼金睛轉了一下,把那片星域裡每一個還在掙扎的生靈掃了一遍,然後他把眼睛閉上了。

  因為不閉上,下一秒他就會動。

  一動,師父就死。

  「你他娘的真行。」

  他不是在罵敵人。

  他只是在說一個事實。

  「原初之錯」把棋盤擺得太寬了。

  寬到他沒有解法。

  他是齊天大聖。

  是打爛過天庭的那隻猴子,是五行山下壓了五百年沒死的那個人,是打碎鴻鈞審判之矛、逼得「原初之錯」親自開門的混沌主。

  但在這一刻,這些名頭全是廢的。

  他什麼都做不了。

  就只能站在這裡,聽著【齊天大道】把那些正在消亡的聲音一條一條送進他的神魂,折磨他每一根神經。

  一個世界覆滅。

  一個種族斷絕。

  一片虛空沉寂。


  一下接一下,像有人拿個東西,專挑他最敏感的地方戳。

  咫尺。

  那些正在哀嚎、正在熄滅、正在消失的世界,就在他的感知里,近得觸手可及。

  天涯。

  但他一步都邁不出去,因為邁出去,師父就沒了。

  他在這裡,那些世界在死。

  他去那裡,師父的道心就滅。

  這是一道沒有正確答案的題,出題人早就算好了,無論他選哪個,都是輸。

  孫悟空長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睛。

  火眼金睛里那兩個混沌旋渦轉得很慢,慢得不像他。

  他在推演。

  用他那顆打過無數仗、坑過無數強者的腦子,把每一種可能性攤開來算。

  算了很久。

  算出來的還是死局。

  不管怎麼走,在「原初之錯」這種把整個宇宙當棋盤的打法面前,他這一個點,就是一個點。

  他突然想起師父當年在書齋里講過一句話。

  「下棋輸了不要緊,翻棋盤就行。」

  孫悟空低頭看了一眼混沌道鐵。

  那根外表平平無奇的石棍,沉甸甸的,什麼表情都沒有。

  「翻棋盤。」

  他把這三個字嚼了嚼,吐出來。

  但棋盤怎麼翻?

  他現在被一個「守著師父還是去救眾生」的死局釘死,翻棋盤的前提,是他得能動。

  他動不了。

  【齊天大道】又送來一陣劇烈共鳴,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強,強得他的胸腔里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人攥住,猛地扭了一下。

  他定睛一看,魂都差點散了。

  是花果山。

  那片他出生的、他最熟悉的、長了他的水簾洞的山頭,此刻正有一道灰色的光正在朝它壓過去。

  不是攻擊。

  是那種會讓一切失去「存在意義」的抹除。

  孫悟空的腳動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他停住了。

  那道灰色的光在花果山上空懸著,沒有落下,就那麼掛著。

  在等他。

  等他一動,等他去救,等他離開這裡。

  孫悟空看著那道光,看了足足三秒鐘。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高興的笑。

  是那種被逼到某個臨界點,反而笑出來的笑。

  「行啊。」

  他低聲說,嗓子有點啞。

  「連花果山都搬出來了。」

  混沌道鐵在他手裡握緊了一分。

  他把目光從花果山收回來,重新落在腳下的虛空上。

  腦子還在轉。

  但這一次,他沒有在算「怎麼解局」。

  他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這個棋盤本身有問題呢?

  如果「守師父」和「救眾生」這兩個選項,都是對方設好的假選項呢?

  如果真正的破法,根本不在這兩條路上呢?

  他的眼睛慢慢亮起來,那兩個混沌旋渦開始轉得快了一些。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遙遠的虛空深處傳來,冰冷而悠長。

  「孫悟空。」

  「你的師父,正在被你每一秒的猶豫,慢慢磨死。」

  孫悟空的脊背繃直了。

  那聲音繼續說:「你可以繼續想。他還剩多少時間,你算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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