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清官難斷家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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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族長在族宅這邊是有專門的房間,陳禮章知道是在哪,一路跑過去,很快就到了熟悉的廂房前。

  照顧老族長的僕人看到是陳禮章,頓時一喜,「老太爺,公子回來了。」

  很快,裡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一隻枯瘦的手打開。

  陳守淵看到出現的陳禮章,心裡的那股怒意又來了,拿起拐杖就往他身上砸去,厲聲道:「一寸光陰一寸金,你浪費了多少時間,別人都知道抓緊每一分光陰去讀書,去考取功名,而你呢,家裡的一切事都不讓你操心,只盼著你心無旁騖,金榜題名,可你倒好,居然跑出去玩。」

  拐杖落下,陳禮章不躲不閃,硬生生受了好幾下。

  旁邊的老僕知道祖孫倆之間肯定要有台階下,忙上前一步,苦著臉勸道:「老太爺,打不得啊,公子的身子骨要好好養著,貢院那是啥地方,多少人累垮了身子,您這一打,萬一打出個好歹來,耽誤了公子的前程,豈不是得不償失。」

  陳守淵聞言,手一顫,拐杖懸在半空,終究是沒再落下。

  陳禮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爺爺,是孫兒不孝,讓您擔心了。」

  陳守淵胸口劇烈起伏,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顫抖著抬起手,最終長嘆一聲:「起來吧,這一跪,若是能跪醒你的糊塗心,倒也值了。」

  陳禮章沒有起身,繼續跪著,「祖父,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不去考春闈了,我想留在林安縣,去縣學,當訓導。」

  這話一出,陳守淵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著他。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陳禮章抬起頭,目光堅定,「孫兒很清楚,這一決定並非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過的,能中舉,靠的都是冬生的指點,還有祖父您多年的督促,可中舉跟中進士不一樣,進士是天下英才的角逐。」

  「孫兒自知天賦有限,沒有冬生的驚世之才,終其一生為進士蹉跎,這樣的日子,我不想繼續了。」

  陳守淵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手指都在顫,「你……你是不是想要逼死我。」

  「爺爺,再這樣下去,被逼死的就是我。」

  陳守淵踉蹌著後退兩步,這樣的結局他可能早就料到了,卻一直不敢承認。

  這會兒,再次從孫子口中聽到,那一直懸著的心終於重重砸落。

  他扶著門框,身形佝僂得厲害,仿佛那一瞬間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氣神。

  陳禮章繼續跪在那裡,不敢看他,也不願意妥協。

  就在兩人僵持的時候,一道嘆息聲傳來。

  是陳冬生。

  他跟在陳禮章後面,聽到了一些爭執。

  陳守淵先看過去,見到了陳冬生,彷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原本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顫聲道:「冬生,你來得正好,你勸勸他,禮章他瘋了,竟要放棄前程。」

  陳冬生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老一少。

  陳禮章不是愚鈍的人,相反,他很聰明。

  只是他的聰明,更多體現在日常生活中,機靈又通透,卻少了些在科舉場上死磕到底的執拗。

  「冬生,你素來最有主見,也最懂他,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彼此都很了解,你快來幫我勸勸他。」

  陳冬生走上前,來到陳守淵面前,「這事我勸不了,要他自己想明白,要是這樣一直逼他,遲早有一天,他會瘋的。」

  陳守淵以為陳冬生會幫自己,沒想到他說這樣的話,「你為什麼不勸勸他?」

  「因為我了解他。」陳冬生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也懂他,再逼下去,毀掉的就不只是前程,而是他這個人。」

  陳守淵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里發不出聲音了。

  他啊啊啊了好幾下,都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陳冬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手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老人。

  他看向陳禮章,道:「科舉之路很長,你現在不想繼續考下去,也許只是你現在的想法,等過幾年,心境變了,或許又想考了。」

  陳冬生看向陳守淵,道:「禮章的路還長,您不必急於一時,您看這樣好不好,十年之內,讓他不入仕途,要是十年之後,還是還不想考,那就再謀其他出路。」


  陳守淵怔了怔,十年,對於望子成龍的老人來說,太漫長了。

  他已經等了太久。

  陳守淵這會兒緩過來了,能說出話了,「這事,我無法做主,他也不能做主,等他爹回來,讓他爹做決定。」

  陳禮章本來聽到陳冬生說那些話眼神都亮了,以為事情有了轉機,可聽到爺爺要把決定權交給父親,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絕望。

  他爹聽他爺的話,而他很清楚,他爺絕對不會鬆口。

  這也意味著,他還是無法擺脫備考的宿命。

  陳冬生開口,「知勉叔向來孝順,您說啥,他肯定照做……」

  「冬生,我知道你這是為禮章好,可這是我們的家務事,還是讓我們自己處理吧。」陳守淵的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

  陳冬生瞬間閉了口。

  說實話,他本來就不想管這件事,要不是看在陳守淵多年的照拂和陳禮章的長大情誼,絕不會趟這渾水。

  陳守淵說出這話已經很明顯了,不想他管。

  陳冬生識趣閉嘴,再說下去,就沒意思了。

  他朝陳禮章投去一個無奈的眼神,「既然是家務事,我就不多話了,您年紀大了,切勿大喜大悲,保重身體要緊。」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去。

  陳守淵也沒開口留他。

  陳禮章倒是想開口,可見陳冬生那副冷臉,最終沒開口。

  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他和冬生都已經不再是以前了。

  有些事情,終究有了變化。

  陳冬生走出來後,陳大東終於沒忍住開口,「你一片好心,他們當驢肝肺了,冬生,不是我挑撥離間,我覺得,以後族長他們家的事,咱們還是別管了,管太多,他們還以為你要阻攔他們前程呢。」

  剛才院子裡的事陳大東看了全過程,心裡極其不舒服。

  陳冬生倒還好,剛才確實是他太意氣用事了,雖然老族長一心為族裡,但關係到親孫子的前程,還是會失去理智。

  「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無愧於心就好了。」

  清官難斷家務事,他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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