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官場有官場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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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縣令身後還跟著好幾人,不過看起來都像是幕僚心腹,再加上他一身常服,用意已經很明顯了。

  不是以官員的身份來迎,而是以鄉鄰的身份來賀。

  陳冬生把人扶起來,沒想到方庸便順勢握住他的手,滿臉堆笑。

  「陳大人恕罪,下官來得唐突,實在是仰慕大人久矣,今日總算能當面拜見。」

  「方縣令客氣了,本官回鄉省親,為私事,不敢勞煩諸位公務在身還特意登門。」

  方庸側頭掃了一眼身後的幕僚心腹雷常,得到雷常肯定的眼神後,嘆了口氣,一臉愧疚地拱手致歉。

  「不瞞大人,下官今日登門,除卻專程拜謁之外,還有一事要向大人賠罪。」

  「昨天縣衙部分衙役有眼無珠,不識大人真身,多有冒犯,言語不敬,著實放肆,下官管束不嚴,縱容手下失禮於大人,今日特來替一眾蠢材向大人賠個不是。」

  這番話字字誠懇,姿態放得極低。

  陳冬生心中瞭然,自然知道方庸是刻意避重就輕。

  昨日,方縣令的小舅子意敲詐勒索,偏訛錢訛到了他的頭上。

  他戳瞎了對方的一雙眼。

  方庸不提眼睛的事,把所有過錯全部推到小舅子身上,其實就是怕觸怒自己。

  陳冬生淡淡開口:「不過是些許小誤會,本就不值一提,既然方縣令已知曉此事,日後嚴加管束下屬便是,莫要讓此事在發生。」

  方庸聞言大喜,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連連拱手作揖,「大人胸襟寬廣,雅量非凡,身居高位卻能體恤下情寬容待人,下官由衷敬佩。」

  方縣令吹捧的話語脫口而出,緊接著,話鋒一轉,露出了這次的真實目的。

  「大人有所不知,下官任職林安縣已有數載,始終恪盡職守,勤懇治事,只是下官根基淺薄,朝中無人,仕途一直難以寸進。」

  方庸姿態愈發謙卑,語氣帶著幾分懇切的期盼:「大人身居高位,只需日後能替下官隨口美言幾句,便是下官畢生之幸。」

  後面的話,方縣令說的很小聲。

  「若能得大人提攜,下官必定感念大人再造之恩,往後林安縣諸事,但凡大人有需,下官必定鼎力相助,絕不遲疑。」

  話說得直白又功利,毫無遮掩。

  陳冬生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沒有立刻應允,也沒有直接回絕。

  他太清楚這類基層官員的心思,趨炎附勢,投機鑽營,卻也最懂得審時度勢,看人辦事。

  陳冬生沉默了片刻,留足了餘地:「方縣令安心履職即可,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朝廷考核官員,向來重實績民心,你在林安任上只要恪盡職守,自有公允評判,前途仕途,皆有可期。」

  這番話模稜兩可,沒有半句承諾,卻又暗含期許,讓方庸聽著滿心希望,篤定自己只要好好巴結,踏實做事,就能得到幫扶。

  方庸心花怒放,連忙再三作揖道謝:「多謝大人提點,下官定當勤勉,不負大人期許。」

  陳冬生微微抬手,「時辰不早,方縣令公務繁忙,不必在此多留,早些回衙理事,莫誤了正事。」

  「是,下官告辭。」

  方庸不敢多做打擾,帶著一眾人恭恭敬敬行禮告退,滿心歡喜地離開了。

  等到方縣令他們人走遠,陳大東忍不住開口問道:「冬生,你要幫這個方縣令?」

  「怎麼了?」

  陳大東哼了一聲,「他可不是什麼好官,伸手就是要錢,掉錢眼裡去了,而且之前你簽了議和,這個姓方的沒少找族人撈好處,我聽族裡人說,他居然還想侵占咱們的田,現在見你又得勢了,立馬換副嘴臉,這種人,根本不值得搭理。」

  陳大東有話直說,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在他看來,陳冬生可是巡撫,區區縣令算什麼東西,就算是把人趕走,也是便宜了他。

  「大東哥,看事不能只看表面,官場有官場的規矩。」

  「方庸品行如何,為官清濁,不由你我評判,但你要記住,他是林安縣的父母官,掌一縣政務,管一方民生。」

  「咱們陳氏一族數百人,田地宅院宗族生計,盡數在他的管轄之下。」

  「他是好官也罷,貪官也好,自有上官核查,輪不到我們陳氏族人私下評判。」


  陳冬生見陳大東聽得認真,於是多解釋了兩句。

  「這種心胸狹隘貪利鑽營的小人,一般都很記仇,我雖然是巡撫,可手伸不到林安縣,如果我們當眾得罪他,面上他不敢造次,暗地裡肯定記恨在心。」

  「日後我們離開,他會把怨氣撒在族人身上,要是再惡毒一點,刻意刁難,到時候族人連理都無處說。」

  「做人做事,需留三分餘地,不必刻意交好,但也絕對不能無故交惡,這才是保族安穩的長久之道。」

  陳大東聽得豁然開朗,「原來是這個理,是我眼光太短淺,只圖一時痛快,還是冬生你想得周到。」

  冬生的腦子是真的太好使了。

  都是一個爺爺,他們的差距咋就這麼大。

  「對了冬生,你剛才不是要出門嗎?」

  「嗯,走吧,隨我去族學看看。」

  要是換作以前,陳大東是絕對不往族學那邊湊的。

  一來,他當初沒有被族學收下,要面子,臉上無光,二來,看到陳冬生在族學裡讀書,他心裡堵得慌。

  不過現在,經過邊關這些年,這些小彆扭早就沒了。

  「聽人說族學大變樣了,也不知道變成咋樣了?」陳冬生好奇道。

  不多時,陳冬生幾人到了族學。

  族學變化很大,早已不是當年那幾間簡陋破舊的瓦房。

  如今的族學經過這幾年的擴建,院落層層遞進,比之前擴大了三倍多。

  門窗煥然一新,處處透著書香之氣。

  可能是知道他來了,來了不少學生,他們眼裡滿是敬畏與好奇。

  陳冬生掃過朝氣蓬勃的少年學子,微微一笑。

  年輕可真好。

  廊中,一位身著青布長衫,氣質儒雅的夫子站在那裡,陳冬生一眼認了出來這是沈秀才。

  陳冬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晚輩禮。

  「見過沈夫子,多年未見,夫子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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