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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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安遠沒有回家。

  那棟悲傷的房子對他來說太冷太冷,於是他轉了個彎,又回學校去了。

  他回到了男生宿舍,這本來是中午用來休息的地方,跟他同一個宿舍的同學晚上都回家了,小小的房間中仍然只有他一人。

  可這裡至少沒有那麼多的悲傷,不至於讓他過的那麼窒息。

  於是許安遠蹬掉鞋子,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要問他沮喪嗎?還是有的,可是他已經習慣了。

  許安靜消失的這一個月來,許安遠求助過很多人,也嘗試過很多方法,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其中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就是直接對「許安靜消失的事實」進行表白,但他做不到。

  就像法師釋放大招一樣,需要有足夠的藍量支撐。

  但不同的是,你玩法師能清楚的知道你的藍耗是多少,而許安遠玩神通純靠蒙。

  蒙對了皆大歡喜,蒙錯了藍空了不要緊,還要用命來填空子。

  他之前光是表白了自己的記憶就已經搭進去了半條命,他不確定自己搭上整條命後夠不夠這一個神通耗的。

  而作為世界上唯一記得許安靜的人,他沒有試錯的機會。

  沒有盟友,也無法擁有盟友。偏執追尋一個壓根不存在的人會被別人當成腦子有問題,需要關起來的小瘋子。他註定只能孤獨的前行。

  一聲輕輕的嘆息在空間內消散,許安遠抱著書包閉上了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忽然傳來凜冽風聲,許安遠睜開眼,漫天黃沙映入眼帘。

  廣闊而宏大的沙海之上,黑色的風暴在上空旋轉凝聚,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龍捲,漫天黃沙在狂暴的吸力下朝著黑色龍捲匯聚而去,像一台大規模的吸塵器,發出毀天滅地的隆隆聲。

  許安遠沒去管那史詩般的天災,他淡然的轉過身,像走過很多次一樣,迎著刺目的風沙,一腳深一腳淺的走向東方,那裡一座半掩在黃沙中的高聳遺蹟正冒著星點的火光。

  自從八年前開始,每當許安遠進入夢境, 都會莫名其妙的來到這個地方。

  這片沙海仿佛沒有盡頭,孤獨的世界永遠充斥著黑暗與風暴,無數不知年代的遺蹟沉眠其中,那大氣的外形和堅固的材質似乎是想彰顯過往文明的不朽,可在此等的天災下也只能成為歷史的墓碑。

  許安遠緩步朝前走著,他不知道遠方那亮著火光的遺蹟究竟是什麼,但他冥冥有種感覺——只要到達那裡,一些問題就會得到解答。

  於是八年間,許安遠每次都在奮力的朝那座遺蹟走去,可每次都是走到半路便意外死亡。

  或是被黑沙暴卷到天上摔死,或是被巨大的沙蟲一口吞沒,又或是被路過的無面巨人一腳踩成肉醬。

  八年來,許安遠在夢中經歷了無數死法,剛開始他會大喊著從夢中醒來,臉上全是淚水,那時許安靜就會從隔壁赤著腳丫跑過來,將自己的毛絨大熊塞給許安遠,摸著許安遠的腦袋叫他不要怕。

  那時的許安靜就仿佛身披月光的天使,在她輕柔的安慰下,許安遠當晚竟然就真的不做噩夢了,能平平安安的睡到第二天早上。

  雖然第二天噩夢依舊會來臨,但有了許安靜的陪伴,許安遠似乎也沒再那麼害怕噩夢了。

  後來許安靜大了,許安遠就跟許安靜撒謊說自己已經不做噩夢了,不再讓她晚上跑來找自己。

  但許安靜仍然把她的毛絨大熊送給了許安遠,告訴他,大熊會代替自己,守護許安遠的每一個晚上。

  可那隻大熊已經隨著許安靜一起消失了。

  但許安遠也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愛哭的少年,他的眼神平靜,卻埋藏著最洶湧的風暴。

  如果沒有人相信自己,那麼自己就一個人去找許安靜。

  為此,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遠方遺蹟燈火閃耀,許安遠有預感,他會在其中得到什麼,這將是他的助臂,這是他的機會,是他溺水中唯一可以抓到的稻草,他死也要抓住。

  沙漠中的風暴愈發狂暴,似乎是在怒斥著擅闖者的無禮,前方的沙丘忽然膨脹起來,與此同時劇烈的地動傳來,不知是不是錯覺,前方那沙丘似乎開始朝著許安遠的方向移動!

  許安遠猛地變了臉色,無數次死亡的經驗在他腦中瘋狂預警,這是一隻沙蟲!


  一隻體型龐大,前所未有的沙蟲!

  許安遠迅速環顧四周,他擁有成功躲避沙蟲的經驗,那一次他在一尊看不清五官的巨像旁,成功靠著巨像躲過了沙蟲的獵殺。

  可這次他的周圍什麼都沒有,四周平坦的像是城門前的空場,他就像是空場中掉落的百元大鈔,在那些瘋狂獵手的眼中一覽無餘。

  沒有任何辦法,許安遠只得眼睜睜的看著死亡降臨,沙蟲張開深淵巨口,瞬間便將許安遠連帶著大量黃沙一口吞沒。

  無盡的黑暗!劇烈的疼痛!

  許安遠猛地睜開眼睛,但他看到的不是寢室的天花板,而是漫天的黃沙。

  他這一次並沒有因為死亡而離開這裡!

  是因為這次自己沒有想要離開的念頭嗎?

  許安遠從黃沙中坐起來,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遠方的燈火,爬起身,再次登上旅途。

  這一次,許安遠被從天而降的巨石砸死。

  下一次,許安遠被躲在遺蹟中的骷髏兵一刀梟首。

  又下一次,許安遠被流沙吞沒,窒息而死。

  再下一次,許安遠奔跑的途中被沙蟲追上,一口消融。

  下次,又一個下次,再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

  許安遠已經記不清這個夢究竟做了多久,也壓根記不起自己到底死了多少次,他麻木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連身上揮之不去的悲傷都消失不見,只有一股莫名的氣在胸腔里越憋越大。

  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可悲!

  在這片沙漠中,他甚至連一百米都走不到!

  這片沙漠中也存在著法則,弱肉強食在這片沙漠中被體現的淋漓盡致,而他許安遠,甚至連食物鏈最下層的骷髏雜兵都打不過!

  許安遠越想越鬱悶,越想越不爽,心中那股子倔勁一下子就上來了,他開始發狠,開始拼命,開始用牙齒撕咬偷襲的骷髏兵!

  就那麼不想讓老子去到那片遺蹟裡面嗎?

  老子今天去定了!!!

  又是千百次的死亡,許安遠心中的鬱氣越來越大,大到幾乎漲破了胸腔!

  再次從沙海中醒來,莫名的,他開始發癲,他開始憤怒,他開始謾罵!

  他對著天空,對著沙暴,對著龍捲,對著沙蟲,對著這個世界謾罵!

  「踏馬的,來搞死老子啊!」

  「來啊!再來啊!要是搞不死老子,老子遲早把這個鬼地方打下來當廁所!」

  「老子要把沙蟲的頭炫下來套在老子的馬桶圈上!」

  許安遠雙目赤紅,雙手用勁擰斷一具骷髏兵的脊椎,拖著骷髏兵的生鏽長劍,一步一步的走向前方那奔騰而來的沙丘!

  「嗚!!!」

  蒼老浩蕩的聲音響起,那是沙蟲的咆哮!

  它在不滿!它在憤怒!

  它在對褻瀆者發出警告!

  「吼!!!」

  這是許安遠的咆哮,他在回懟沙蟲的咆哮!

  要論憤怒,他許安遠更在它沙蟲之上!

  那一刻許安遠仿佛化為了猙獰殘暴的太古巨獸,他咆哮著,他狂奔著,持劍沖向那座山丘,像是地上吹起了反攻地獄的號角,凡人對死神發起了衝鋒!

  死亡!爆吼!衝刺!碰撞!

  那盪起的風壓!那飆起的黃色風暴!那震耳欲聾的戰吼!廝殺!

  血腥而盛大!

  黑沙暴聚了又散,不知過了多少個紀元,多少個輪迴,無盡沙漠上那斷斷續續的碰撞終於停止了。

  那一刻,這個世界似乎迎來了光亮。

  有光芒照入這方黑暗的世界,漫天黃沙晶瑩閃爍,像是閃耀的群星。

  在群星的見證下,少年拖著沙蟲碩大的心臟從沙塵中走出,毅然決然的走向前方的遺蹟。

  一路千米,皆是坦途!

  可他剛走到一千零一米的時候,就聽「轟」一聲巨響,一尊高大的無面巨人站在了他的前方。

  許安遠抬頭看著無面巨人,無面巨人也在看著他。

  許安遠緩緩舉起右手。

  朝天伸出了中指。

  隨後雙方又展開了新一輪的死亡和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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