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一隻畜生而已,怕它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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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來夫君」四字輕輕落下,像一粒火星子滾進宋知書耳里。

  他喉結微不可察地一滾,耳尖瞬間染了霞色,一路燒到頸窩。

  偏偏還要強裝鎮定,把脊背挺得筆直,仿佛這樣就能按住那擂鼓般的心跳。

  「嘿......」

  他撓了撓鬢角,嗓音帶著少年特有的低啞。

  「我才不是小呆瓜,真打起來,我跑的比誰都快。」

  話鋒一轉,他忽然上前半步挽起袖口,帶起清冽的草藥香。

  「可要是他們敢碰你一根指尖,我就不跑了。」

  少年握拳,指節咔啦一聲脆響,眉尾揚成出鞘的劍,

  「我不僅不跑,我還要追著他們打三里地!」

  蘇荷抬眼,正撞進他灼灼的眸光。

  那眼底燃著一簇新火,燙得她心口一顫,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春水般的笑意從唇角漾開,她伸出指尖,輕輕點在宋知書腕側,聲音軟得像剛化的蜜:「那說好了,小護衛。往後我的安危,可就交給你啦!」

  宋知書被那點溫度燙得呼吸發緊,忙不迭拍胸脯,衣襟都拍出風。

  「回家我就苦練拳腳功夫,往後有我在,誰都別想動你一根頭髮絲!」

  日光斜照,少年少女的影子疊在一處,像兩株新生的藤蔓,悄悄挽了個結。

  不遠處的破院門後,曹婆子掐著一截朽木,指甲縫裡嵌滿濕泥。

  她眼窩深陷,卻射出兩束渾濁的冷光,死死盯住那對立得極近的身影。

  「笑笑笑,看你能笑多久!」

  曹婆子見鬧事的人都被王善收拾了,陷著泥塊的指甲蓋,不甘心的扣著院門。

  再轉頭瞧見院子裡那一筐筐草藥,她更是嫉妒的眼睛都紅了。

  「天殺的,這得掙多少銀子啊!」

  看著笑意吟吟的蘇荷,她越想越不甘心。

  「不孝的死丫頭,按理說我是她奶,掙的銀子都應該交給我才對!」

  想到蘇荷這些日子,一直幫著王家收藥材,曹婆子就眼熱的不行。

  回家後,更是飯飯吃不下,覺覺睡不著,滿腦子都惦記著蘇荷掙的那些銀子,還有宋家給的聘禮。

  蘇清貴也心梗的不行,見曹婆子翻來覆去,更是煩躁不已。

  「再翻去睡外頭豬圈!」

  曹婆子瞬間僵成一段枯木,只剩眼珠子滴溜轉。

  片刻,她憋不住,又往老頭子那邊湊了半寸,氣聲細若遊絲:「他爹,你說......那丫頭手裡攢下多少了?」

  昏暗的房間裡,蘇清貴那雙渾濁的眼睛半眯起來,「你管她作甚,即便有再多的銀子,也不是你的!」

  曹婆子努了努嘴,仍舊有些不甘心,「沒準是我的呢!」

  蘇清貴沒答,先抬手摸向床頭的破瓷碗,裡頭扣著半截蠟燭。

  火苗「噗」地跳起,昏黃的光將他的皺臉照成一張舊牛皮,松垮垮掛著,透出骨子裡的算計。

  「老三不是要回來了?」

  說起小兒子,曹婆子眼底多了幾分期待,「是啊,這小子走街串巷的做生意,說是能賺不少銀子呢!」

  蘇清貴聽到「做生意」三個字,眉頭微蹙,三兒子究竟是不是在做生意,他清楚的很。

  做生意是假,「走街串巷」倒是真的。

  若是這小子知道蘇荷手頭有那麼多銀子,沒準......

  「他上次說想拿五兩銀子做生意,等他回來你跟他說,讓他去跟蘇荷借。」

  「跟那丫頭借?那丫頭咋可能借啊!」

  曹婆子不理解,蘇荷那丫頭現在擺明了就是壓根不想讓他們沾上一點兒好處,又怎可能捨得借三兒子五兩銀子。

  「你別管,跟他說就是!」

  哼,肉到貓嘴邊,還能讓它跑了?

  蘇清貴吹滅蠟燭,再度躺到床上。

  曹婆子嘟囔兩句,「那死丫頭現在傲得很,老三跟她借,還不如直接偷直接搶!」

  「哎~?」


  曹婆子起身,推了推蘇清貴,「老頭子,你的意思是讓老三去偷?」

  蘇清貴扯回手,不耐煩的吼道:「一家人,說什麼偷不偷搶不搶的,睡你的覺,瞎嚷嚷什麼!」

  曹婆子跟了蘇清貴這麼多年,瞧見他這反應,頓時明白過來什麼意思。

  「哎哎,明天老三回來,我就讓他去借!」

  蘇清貴沒作聲,只是想到三兒子要回來了,起身再度點燃蠟燭,然後把床板底下藏著的銀子全都掏出來,塞進了明日要穿的衣裳里。

  ......

  清晨,王家村的雞還縮著脖子打盹。

  一個眼下烏青的中年男人背著包袱出現在王家村,此人正是蘇清貴的第三子,蘇榮財。

  「娘,給我開門!」

  裡頭半晌無聲,男人「嘖」了一聲,胳膊一掄,包袱先被拋過牆頭,「咚」地砸在枯井邊,回聲空蕩。

  隨即他踩著碼得歪歪斜斜的柴垛,兩手一撐,瘦長身子便翻進院內,動作熟稔。

  屋裡冷清,灶灰涼透。蘇榮財鼻翼扇動,嗅到一股「沒油水」的味道,臉色頓時比窗紙還灰。

  他抬腳就踹箱櫃,樟木蓋「哐當」彈開,塵土飛撲,嗆得他連打兩個噴嚏,箱底空空去。

  另找了一圈其他地方後,什麼也沒找著。

  「老摳門,把銀子藏哪兒去了!」

  他啐了一口,回來房間,鞋也不脫,仰面倒進唯一那張木床。

  褥子硬得似砧板,他卻倦極,三兩個呼吸便打起呼嚕,胸口起伏間,露出裡頭被汗浸黃的抹布裡衣。

  日頭爬上棗樹梢,曹婆子扛著鋤頭進門,瞧見院內的狼藉,頓時眉頭一跳。

  「天殺的,這是咋回事?家裡遭賊了啊!」

  蘇清貴瞧見蘇榮財的房門半掩著,黑著臉從後頭掩上來,「閉嘴!」

  「是老三回來了,燒你的飯去!」

  「老三?」

  曹婆子來到蘇榮財的房門口,倚著門框瞥見門縫裡漏出的鞋底,頓時欣喜不已。

  「還真是老三回來了!」

  「這殺千刀的,回來就回來,倒先把家拆成雞窩!」

  蘇清貴沒搭腔,手掌下意識按了按胸口,那裡硬邦邦一圈,是昨夜藏進衣里的碎銀。

  他暗舒口氣,幸虧帶在身上,要不這一覺醒來,連根銀毛都不剩。

  曹婆子做完飯,這才把蘇榮財叫醒。

  「老三,起來吃飯了!」

  蘇榮財套上鞋子,來到廚房一看,都是些清湯寡水的吃食,頓時眉頭緊皺。

  想起自己回來的目的,他強忍著坐下,拿了塊粗面饃饃放進嘴裡啃。

  「爹,上次我跟您說的那個事情,您考慮的怎麼樣了?」

  蘇清貴港端起碗,聽到蘇榮財的話,手裡的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家裡如今是什麼情況你不是不知,別說五兩銀子,就是五十文也拿不出來!」

  蘇榮財腮幫子鼓動,兩口把饃塞成鼓包,手又伸向笸籮,一把攥倆,轉身就要出門。

  曹婆子慌得撲上去,拽住他後襟,「哎~!老三,你這是做什麼!」

  曹婆子好不容易能瞧見三兒子,自然是不捨得他就這麼走了。

  「咱家拿不出沒事,可以去借啊!」

  「借?」

  蘇榮財像嗅到腥味的野貓。

  他回頭,眼角烏青襯得眸子愈發冷亮:「跟誰借?」

  曹婆子見他意動,將蘇榮財拉到一旁坐下,聲音壓低:「你不知道吧?」

  她低著頭,伸手指了指隔壁,「那丫頭攀上了好人家,聘禮都得了兩大車。」

  「最近更是跟著王忠那伙人收草藥,手裡的銀子,嘖嘖,說十兩八兩都是少的。」

  蘇榮財烏青的眼角縮了縮,眼底閃過算計。

  「那丫頭手裡當真有這麼多銀子?」

  他搓了搓手,躍躍欲試。

  幹這一行久了,聽到銀子就心癢,尤其是遇到蘇荷家這種沒了爹娘,帶著兩個小拖油瓶的,簡直就是白撿錢一樣。

  「那可不,你到底說是她的親三叔,跟她借五兩,沒準能借回來呢!」

  曹婆子瞧見三兒子心動了,低聲提醒道:「不過啊,那死丫頭從宋家弄了只狗回來,想進去跟她借銀子,許是不容易。」

  正因如此,她眼饞這麼久,才沒敢有所動作。

  畢竟一把老骨頭了,腿腳不利索,跑不過這畜生。

  聽到蘇荷還養了狗,蘇榮財頓時興奮不已。

  養狗好啊,在這人都吃不飽的年頭捨得用糧食養狗,說明蘇荷手裡定是有不少銀子的!

  「呵,一隻畜生而已,怕它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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