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夏彌:同桌...我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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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夏彌:同桌...我想了...

  防空洞裡很安靜。

  女孩蜷縮在缺了腿的朽木椅上,抱著個只有半瓶水的塑料瓶,百無聊賴地數著牆上的鏽斑。

  一、二、三..

  一百四十七。

  「笨蛋同桌怎麼還不回來?」

  她在心裡第一百四十八次嘀咕,腦海里的小劇場已經快進到了第八季。

  是不是嫌帶著我這個拖油瓶太麻煩,趁機把我丟在這不管了?還是在外面發現了什麼好吃的,正躲在哪個角落裡偷吃?或者他已經死在了外面的哪條暗巷裡,血液正一點點冷透?

  「不對不對!」

  夏彌用力搖了搖頭,把沒來由的委屈和孤獨晃出去。抬手啪」地一聲拍在自己的小臉上。

  清醒點,耶夢加得。你是主宰大地與山之王座的至尊,哪怕墜入泥沼,哪怕王域崩塌,你也不該和個弄丟了布娃娃的人類女孩一樣患得患失!就算只剩下一具肉體凡胎,僅憑龍族幾千年的廝殺本能,難道還不能在這破地方活下去?

  「加油!」她握緊了拳頭給自己打氣,「哪怕混蛋真的跑路了,你也能靠自己活下去!」

  沒錯!

  要支棱起來!

  說干就干。女孩披著衝鋒衣,化作一隻精力過剩的土撥鼠,開始在防空洞裡翻箱倒櫃。

  好吧,這顯然是個廢棄很久的地下掩體。除了幾張爛木頭椅子和空蕩蕩的鐵皮柜子,什麼都沒有。

  換作常人大概只會原地等死,可她是夏彌。數十年的北京地鐵生存經驗讓她像一隻嗅覺靈敏的穴居動物。於是她撅著屁股,鑽進一排看起來早就生鏽卡死的通風管道下方,小手伸進去撈來撈去。

  「咔噠。」

  還真有個什麼東西?

  一股陳腐的霉味撲面而來。

  夏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東西拖出黑暗,攤開手一看,便見一個形似張開翅膀蝙蝠的漆黑金屬飛鏢。靜靜地躺在她掌心上。

  「這是————」女孩嫌棄地皺起眉頭,掂了掂沉甸甸的份量,「蝙蝠鏢?路明非落下的玩具嗎?」

  她心裡莫名有點發毛。

  「哐當—!!」

  幸好沉重的生鐵大門被人粗暴地撞開了。

  「喂!我說你也太慢了吧!本王都快把這裡翻個底朝天了,你才————」

  夏彌一邊把蝙蝠鏢隨手塞進衝鋒衣的口袋裡,一邊興沖沖地轉過身,嘴裡抱怨的話剛說了一半,卻戛然而止。

  路明非跌跌撞撞地晃了進來。

  他看上去真的很狼狽,毫無平時懶散的模樣。

  「哈————哈————」

  粗重的喘息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而在他的右手裡,原本應該裝著救命淡水的大號軍用水壺,此刻已經徹底變了形。被五根手指硬生生捏扁的形狀。堅硬的外殼被擠壓成了扭曲的麻花,裡面————

  一滴水都沒有。

  「咕嚕咕嚕咕嚕...」

  水壺滾落在地。空的。

  他在抖。孩子一樣在抖。

  夏彌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路明非。看見了鬼似的。

  她根本顧不上什麼矜持,撲騰著兩條腿,三兩步就湊到了那個癱坐在地上的男孩面前。

  「餵————」她緊張兮兮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摸看起來馬上就要斷氣的腦袋,「你怎麼了?外面有龍?還是有什麼怪物?你怎麼這幅死樣子?」

  「噓————」

  黃金瞳驟然亮起,男孩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唇邊,示意她閉嘴。

  夏彌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捂住了嘴,乖巧地點了點頭,連呼吸都屏住了。

  下一秒。

  路明非猛地伸手,一把將眼前這個溫熱柔軟的小身板拖進了一片壓抑的陰影里。

  「唔!」

  悶哼聲被淹沒在布料摩擦的沙沙聲里,女孩撞進了散發著濃烈焦糊味的懷抱。甚至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微微發抖的腦袋就已經埋進了她的頸窩。

  路明非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滾燙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脖頸上,激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仿佛是一條剛從深海里逃出來的溺水者,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唯一的活氣。


  J

  」

  夏彌僵住了。

  兩隻手還捂著嘴巴,原本有些慌亂的大眼睛瞪得溜圓。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

  這傢伙————這傢伙是什麼意思?!

  耍流氓嗎?!

  如果是平時,她早就一腳把這混蛋踹飛出去了,然後再補上一記龍爪手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可是現在。

  她感覺到抱著自己的身體,沒有半點旖施的色彩,只是在不受控制地戰慄,仿佛是要確認他們兩個都是活著的一樣。心跳都順著緊貼的胸膛傳遞過來,連她的心跳都被帶亂了。

  屋外的風停了。夏彌閉上眼,任由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衰仔,把自己當成了抱枕,直到路明非慢慢抬起頭,黃金瞳里的光芒逐漸黯淡下去,重新轉化為疲憊的黑色眸子。

  「他應該走了。

  他吐出一口氣。

  「放開!」

  幾乎是在他開口的一瞬,軟萌乖巧的夏彌又死了。耶夢加得一把推開了還在發呆的路明非。

  「你這個色狼!登徒子!居然敢對高貴的君主————」

  路明非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有些尷尬地鬆開了手,順勢往旁邊挪了挪屁股,離這位暴走的龍王稍微遠了一點。

  夏彌亦是一路噔噔噔地退到破爛的蓆子上,把自己重新縮進了衝鋒衣里。她剛想發作,狠狠罵這個趁人之危的混蛋一頓。

  可當她抬起頭,看見靠著門板、一臉惆悵帶著點悲傷的男孩時..,到嘴邊的狠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總是把爛話掛在嘴邊、就算面對死亡也能笑著吐槽的路明非,此刻看起來是這麼的脆弱。

  「怎麼了?」耶夢加得的聲音軟了下來,「外面到底有什麼?」

  路明非沉吟片刻,「EVA的電源被切斷了?」

  「別背台詞了笨蛋,初號機哪有一開局就暴走的?你在外面到底怎麼了?」女孩不滿道。

  路明非嘆了口氣,其實實在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怎麼形容啃食著變異怪物的魔神?怎麼形容代表著光明與希望的S,如今卻變成了比毀滅日還要恐怖的存在?

  看著男孩失魂落魄的樣子,床上的女孩咬了咬嘴唇。屬於耶夢加得的高傲漸漸隱去,她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伸出一雙還有些涼意的小手,輕輕握住了路明非有些冰冷的手掌。

  「同桌。」她輕聲喚著這個名字,語氣里滿是令人心安的溫柔,「別怕。我在這呢。」

  「就算你是廢柴,本小姐也不會嫌棄你的。」

  雙手的溫度順著掌心傳了過來,路明非抬起頭,看著滿是擔憂的棕色眸子,嚴肅道:「好吧,那我接下來要說的事,你千萬別害怕。」

  「我看見了一個人,一口一口地把大魚給吃了。」

  「他還把我打的水,連同湖,全都蒸發了。一滴都沒剩。」

  .」

  話音落下,原本還在安慰他的夏彌,臉上的表情凝固了,溫柔體貼的鄰家女孩不見了。

  「路明非,就這樣嗎?就因為有人吃了你的魚!」耶夢加得抽回了自己的手,一臉恨鐵不成鋼地指著路明非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就慫了,你是要把本王活活氣死好繼承我的遺產嗎?」

  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路明非臉上。

  「————」

  路明非抹了一把臉,原本還沉浸在恐懼中的情緒,被這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沖得七零八落。

  「大小姐,你搞搞清楚狀況好不好?」他翻了個白眼,有些無奈地吐槽道,「可不是普通的搶魚。連著整個綠洲都給你蒸發了!你能想像嗎?換成你這種現在的戰五渣,估計還沒靠近就被烤成龍肉乾了。」

  「還有遺產————」

  他沒好氣地補充了一句,「你有遺產嗎?除了一屁股債和傻弟弟,你有什麼遺產值得我繼承?」

  「你...」

  龍王殿下被懟得啞口無言,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她氣得直跺腳,最後實在不知道怎麼反駁,只能惡狠狠地瞪著他。

  「哼!」

  她重重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理他,繼續把自己裹在破衝鋒衣里生悶氣。


  看著氣鼓鼓把自己縮成球的炸毛龍王,路明非忍俊不禁。

  雖然蒸發綠洲的怪物依然是盤旋在世界頂端的陰影,可只要這隻蠢龍還在身邊活蹦亂跳地罵人,世界末日什麼的,似乎也沒這麼絕望。

  男子漢嘛,就應該為別人而變得堅強。

  鬆了口氣,路明非撐著膝蓋站起身。

  直到這時,他才開始打量這個接納了他們的小型避難所。

  之前進來的太急,只當是個普通的防空洞。

  現在仔細一看————

  路明非伸出手,在身後的金屬牆壁上輕輕敲擊。

  「咚————咚————」

  他湊近了一些,借著昏暗的火光觀察牆壁上的接縫處。

  灰撲撲的、毫不起眼的金屬質感,還有自己觸摸時,生物力場震盪時特有的沉重與阻滯感————

  鉛!並不是普通的混凝土或者鋼鐵,而是經過特殊加固、厚度至少在十公分以上的鉛層!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情況需要把整個避難所都做成這樣。

  為了防輻射,或者是為了防禦擁有透視眼的超人!

  「果然————」路明非深吸一口氣,因見到魔神而產生的絕望感,被另一種更加堅定的情緒取代了,就像在這個異世界找到了家人所留下的暗號。

  畢竟既然有人修了這種專門針對超人的鉛制避難所——————

  這就說明,這個絕望的世界裡,並不是只有高高在上的神明。

  還有人知道怎麼對抗他。

  還有人在為了活下去而反抗。

  夜晚來得毫無徵兆。

  似是因為將世界燒穿的太陽也需要休息,隨著它在天上巡迴的結束,氣溫開始下跌。

  白天的酷熱幻覺般消散,取而代之刺骨的寒冷。

  避難所里沒有溫度計。

  路明非搓了搓手,熟練地用鍊金術微控火元素。

  「滋啪。」

  微弱的火苗舔舐著乾燥的木頭,橘紅色的光暈在這個冰冷的空間裡暈染開來,勉強驅散了一點寒意。

  他往火堆里添了一塊木柴,然後轉過頭,無語地看向角落裡的一坨。

  夏彌整個人縮在衝鋒衣里,雙手抱著膝蓋,小腦袋幾乎要埋進兩腿之間。雖然裹得嚴嚴實實,可微微顫抖的身體和一聲聲極力壓抑的吸溜聲,都在暴露一個事實..

  這位龍王大人快凍成冰棍了。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縮在離火堆最遠的角落裡,死活不肯挪動半分。

  「餵。」路明非嘆了口氣,有些好笑地看著她,「你在矜持什麼?非得給自己雕個冰雪王座才算完事?」

  「要你管!」衝鋒衣里傳來悶悶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鼻音,「本王這是在適應環境!

  這是修行!這點溫度算什麼————」

  「阿嚏——!!」

  一個響亮的噴嚏出賣了她。

  「好吧...」

  路明非搖了搖頭,「那您能不能挪個窩修行?漏風,過來點?」

  「不去!」

  這次的聲音大了一點,帶著明顯的賭氣,「憑什麼要本王貼過去?要貼也是你貼過來!我是女孩子哎!而且我是傷員!」

  「6

  」

  路明非眼皮一跳。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糾結這種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他乾脆轉過身,不去理這個彆扭怪,自顧自地烤著火。

  「同桌~」可身後安靜了片刻,又一個軟糯在路明非背後極近的地方幽幽響起,「這裡好冷啊~你真的忍心看著宇宙無敵美少女,在這個又黑又破的洞裡凍成一坨美麗的冰雕嘛~」

  「求抱抱~求供暖~明明~你最好了~我現在就是沒帶回城捲軸殘血被困在荒原的新手玩家,需要高級牧師的愛心奶哦~」

  聽得路明非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面無表情地回過頭,眼神像在看什麼髒東西。


  「別演了。夏彌已經死了,你選的嘛,耶夢加得。」

  」

  「」

  甜膩的聲音戛然而止,一聲冷笑傳來。

  「無趣的男人。」耶夢加得的聲音裡帶著嘲弄,「你救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麼絕情的。

  不顧一切地往我體內注入生命力...怎麼,現在又要裝聖人?又要劃清界限?」

  「你到底在發什麼————」

  話還沒說完,男孩就感覺背後衣服一緊。

  一個帶著些許涼意的身體,自然地靠了上來。兩具背脊緊緊貼合的觸感,哪怕隔著厚重的衝鋒衣,他都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脊柱的線條。

  他剛想開口吐槽。

  「閉嘴。」身後女孩聲音很輕,「別動。本王冷。」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兩人的背靠得更緊了一些,似是在尋找一個最舒服的角度。

  路明非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滾給咽了回去。

  篝火噼啪作響。

  在這個異世界盡頭,兩隻互相算計、甚至差點殺了對方的怪物,此刻卻只能背靠著背,在這點微弱的火光里抱團取暖。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路明非以為身後那傢伙已經睡著了。

  「餵。」

  夏彌的聲音響起來,「剛才在外面是什麼把你嚇到了?」

  「我還以為你這種連奧丁都敢捅的瘋子,早就習慣了怪物的長相。到底是什麼東西————能讓你怕成這樣?」

  看著跳動的火苗,路明非眼神有些恍惚。

  「有人告訴過我。」他聲音很輕,「有一個符號——S.」

  「S級混血種嗎?」夏彌哼哼道,「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不是什麼血統評級。」路明非無奈道,「也不僅僅是一個標誌,一個字母。祂在無數個世界裡,在無數生靈的信仰中,它是希望」。」

  「是太陽。無論中世紀的暴君、深淵裡爬出的惡魔,還是足以把地球撕成兩半的毀滅怪物————只要天穹之上,一抹紅色的披風撕裂雲層,所有的絕望都會被希望兜住。」

  「神明懸在半空,替地上的螻蟻擋住整個宇宙的惡意。」

  夜風驟停。

  背後的女孩停止了蠕動。

  耶夢加得不懂人類的圖騰與超級英雄,她也無法理解一個字母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魔力,可她能感受到男孩身上傳來的哀傷。

  「所以————」她抿了抿嘴,試探著問道,「這份希望,會出現在太陽身上?」

  「對。」路明非點了點頭,「是希望,希望是太陽。

  「哪怕當太陽熄滅,你也只會覺得冷。」

  「可現在這個世界...」

  「所以就是太陽掉下來了是嗎?原來光芒萬丈的神明也會嫌棄你們這些螻蟻太吵,不想發光了?」女孩打斷道。」

  「」

  火堆里的木柴發出一聲爆響,濺出幾點火星。

  路明非這才繼續輕聲道,「如果只是熄滅就好了。」

  「可現在看來,不僅是不想發光。甚至是他開始覺得,把螻蟻當柴火燒,火會更亮。」

  「原本守護世界的神...變成了吃人的魔鬼...變成了生啖血肉的惡魔。」

  」

  「」

  「但這才是合理的啊。高等生物憑什麼要給低等生物做恆溫箱?他只是終於醒了。」耶夢加得冷不丁地補充道,「路明非,我們也是一樣的。」

  路明非瞳孔一縮。

  一個暴虐的聲音從他乾涸的細胞里、趁著太陽能量沉睡的縫隙中,如毒蛇般蜿蜒爬出,「你看,路明非。你看啊,小獅子。她都懂的道理,你為什麼不懂?既然太陽已經變成了吃人的怪物,那你就張開嘴...」

  「變成比他更殘暴、更深邃的黑夜,去吞噬他啊。」

  「滾——!」

  夏彌猛地彈開,黃金瞳不受控制地亮了一瞬。

  她驚愕地看著那個背影,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為剛才脫口而出的殘忍話語找補些什麼,可卻遲遲發不出聲音,不知為什麼...她就是不想撒謊繼續騙這個男孩...哪怕只是一個善意的謊言用來安慰...


  「抱歉同桌。我不是沖你。」路明非撓撓頭,可又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曬不到太陽就容易發癲這件事,畢竟這太像個神經病了,他不希望女孩覺得自己是個神經,所以他還是選擇目光渙散地死盯著火堆。

  「啪!」

  火堆中心,一截徹底碳化的木柴居中斷裂,砸起一蓬悽厲的紅灰。火光猛地黯淡下去。

  夏彌眼裡的光也熄滅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路明非。不管什麼時候,他總是帶著讓人討厭的吐槽和自信,把自己包裹起來,和只背著重殼的蝸牛一樣。

  現在,殼碎了,裂紋橫七豎八地爬滿了他蒼白的臉。

  他在恐懼。

  不僅僅是因為怪物的強大,也似乎是因為信仰崩塌後的迷茫。就像是一個虔誠的苦行僧,費勁千辛萬苦走入了靈山,叩開了雷音寺的大門,結果發現蓮座上坐著一個滿嘴血污的食屍鬼,正對著他露出慈悲的獰笑。

  真他媽是走錯片場干到小雷音寺來了!

  耶夢加得撇了撇嘴,刻薄的嘲諷已經頂到了牙齒。她想叫他膽小鬼,想告訴他這副慫樣簡直丟盡了耶夢加得的臉。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啪嘰一」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手被抓住了。

  一隻小手正輕輕按在他的手背上。骨肉勻稱,指甲修剪得很乾淨,帶著淡淡的櫻花色。她輕輕地搭著,卻穩穩地壓住了他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

  「你的...」

  她幽幽道,「你的克拉拉姐姐...不僅僅是你心中的太陽吧?」

  「嘶—

  」

  路明非倒吸一口涼氣,「你怎麼知道?!」

  他記得自己從來沒跟這傢伙提過克拉拉的身份,甚至連她的名字都很少提。

  「呵。」夏彌發出一聲不屑的輕笑,「這麼明顯的東西,本王能看不出來嗎?每次提到這個名字,你就跟條發情的公————咳咳,看見了肉骨頭的哈巴狗一樣。」

  「6

  ,路明非額角的青筋跳了跳,還沒來得及回懟,就被女孩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而且————」女孩手微微用力,捏了捏他的指節,「剛才說到太陽變成黑洞的時候,你的反應...」

  「我想只有把你最在意的信仰毀掉,才會讓你露出這種表情。」

  「算你聰明。」

  路明非有些彆扭地動了動身子,想要稍微拉開一點距離,可身後的嬌軀卻死死地貼著他,甚至還更用力地往後拱了拱。

  「」

  「你這傢伙,能不能不要————」

  男孩的抗議聲被淹沒在一種溫熱的觸感中。一雙柔軟且纖細的手臂從後方環繞過來,鎖住了他的腰。女孩毛茸茸的腦袋抵在他的肩胛骨上,輕輕地蹭動,髮絲的香氣混合著青蘋果味,擊碎了路明非的防禦。

  路明非的視線開始失去焦距了。

  其實他想說男女授受不親,想說你堂堂大地與山之王能不能注意點形象,想說自己其實三天沒洗澡了身上可能有股餿味。可當這具溫熱的身體靠過來時,他發現就這樣能有個同樣無可救藥的怪物一起抱一抱,好像也不賴。

  就比如在落日熔金的傍晚。

  摩天輪的座艙載著他們緩緩升空,把鋼鐵森林的喧囂和整個操蛋的世界都踩在腳下。

  世界也是這麼安靜,風裡還帶著陽光和青蘋果的味道。他在一小塊狹窄的空間裡,感受著這種近乎虛假的安寧。哪怕他知道摩天輪總會降落,知道站在他身前的女孩,終有一天會撕開人類的皮囊,長出遮天蔽日的膜翼,變成用黃金瞳俯瞰眾生的怪物。一切命運的饋贈,都在暗中標好了血淋淋的價碼。

  可他總是希望那十分鐘能延長一點,希望老王將閘門給拉了,讓二人在摩天輪上..

  「同桌————」

  女孩的聲音又變得軟糯起來,還帶著點委屈的鼻音,夏彌」的聲音聽得路明非頭皮發麻。

  「我想了————」

  她在他的背上悶悶地說。」

  」

  「想什麼?你想吃..」

  路明非尷尬道,「我覺得現在這情況不能...」


  「可我真的很想————」

  女孩把臉埋在他的衣服里,深吸了一口氣,然後—

  「我想喝可樂!剛從冰櫃最深處拿出來,鋁罐表面掛滿白霜!拉環扯開,呲」的一聲,一口灌下去,黑色的氣泡在嗓子眼兒里瘋狂爆炸,辣得人生疼的————冰!可!樂!」

  ,「在這個鳥不拉屎、只有午餐肉和沙子的破地方,你想喝冰可樂?」推了推女孩的腦袋,耳膜嗡嗡作響的路明非莫名有些失望,他氣笑道,「做夢去吧!我還想吃全家桶呢。

  剛出鍋的原味雞,不要柴得要命的雞胸肉,要五個冒著滾燙油脂的雞腿,連著脆皮一起咬下去————」

  「哼哼~」

  夏彌也不生氣,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緊了點,在他背後不滿地哼唧著,「你倒是變出來啊!你不是無所不能的路明非嗎?連個可樂都沒有,算什麼英雄?」

  」

  」

  路明非翻了個白眼,目光投向光圈外那片如黑洞般吞噬一切的荒原。他不想理這個幼稚鬼。

  「餵。」

  過了一會兒,女孩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路明非。」

  她把側臉貼在他的背上,輕輕問道,「能保證帶我回家嗎?笨蛋。」

  路明非低下頭,視線落在緊緊扣在自己腰間的小手上。

  不安是真實的。哪怕是龍王,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充滿了惡意和絕望的世界裡,也會感到害怕。也會想要一個確定的答案。畢竟那被剝落了鱗片的骨血深處,只剩一個弄丟了歸途車票、在風雪中瑟瑟發抖的孩童,渴望一個哪怕是謊言的承諾。

  他終歸還是露出那帶著幾分自信和承諾的笑容。

  「放心吧,同桌。雖然變不出冰可樂,但帶你回家這種小事————我可是專業的。畢竟,我可是連未來的自己都能貸款的男人啊。」

  「切,真破壞氣氛。」女孩低聲抱怨,「這個時候你要說,我會保護好你的,你是我的女孩。懂不懂啊?攻略都給你了,笨蛋。」

  「怎麼?是不是覺得我很帥,甚至想給我個吻鼓勵鼓勵?」路明非挑了挑眉,爛話脫口而出。

  「滾蛋!本王剛才確實有幾秒鐘想賞你個香吻的,現在?你想都別想!」她毫不留戀地鬆開了路明非的衣角,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棕色的眸子深處,亮起了不可一世的暗金。

  「算你還有點用處。」她冷笑了一聲,高傲地揚起下巴,全然不見了剛才縮在人家背後要喝可樂的小可憐樣。隨手在寬大的衝鋒衣口袋裡摸索了一下,似乎找到了什麼讓她覺得占地方的垃圾。

  「賞你了。」

  她隨手一揚,一個漆黑的物體在昏暗的火光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直接砸向路明非的胸口,「這個破銅爛鐵是不是你丟下的?真是的,多大人了東西還亂丟。本王可沒義務幫你收破爛。」

  「啪。」

  路明非下意識地抬手接住飛來的物體。

  他低下頭,借著快要熄滅的火光,盯著手裡的東西。

  呼吸屏住了。

  熟悉的蝙蝠造型,古怪的重心設計,鋒利到足以切金屬的邊緣..

  更重要的是,在蝙蝠鏢的尾翼內側,刻著一串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的雷射暗碼。

  W—E—2077—0。

  韋恩企業。

  「你從哪弄來的?!」

  路明非坐直了身體,黃金瞳猛地點燃。

  「通風口下面撿到的啊。這不是你的啊?」耶夢加得靠在一邊,冷眼旁觀著他的反應,嘴角掛著嘲弄,「除了鋒利點,沒有任何魔力波動,也不是鍊金武器。就是一塊廢鐵罷了,值得你大驚小怪?」

  「廢鐵?」

  路明非坐直了身體,他把蝙蝠鏢舉到眼前,黃金瞳里閃爍著興奮,「大小姐,你覺得能讓我這種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為了區區一塊廢鐵大驚小怪嗎?至於嗎?」

  耶夢加得愣了一下。

  她撓了撓頭,認真思考了兩秒鐘。

  好像是有點道理。雖然這個混蛋平時看起來吊幾郎當的,但關鍵時刻還是挺靠譜的。

  能讓他露出這種表情的東西,就算不是神器,肯定也大有來頭。


  「所以————」她好奇地湊過來,用看著稀奇生物的眼神盯著他,「這到底是什麼寶貝?」

  聞言,路明非神情極其肅穆,猶如一位即將為主獻上最後祈禱的聖徒。

  「這是...」他一字一頓,字字如鐵,「我的外置大腦。」

  」

  「,夏彌眼睛瞪圓了。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看著路明非的腦袋,仿佛真的看到裡面空蕩蕩的一片。

  「你————什麼時候把腦子丟了?」她聲音里透著一股真心實意的驚恐,「難道剛才的怪物不僅搶了你的魚,還把你的腦子給吃了?!」

  路明非沒搭理這隻腦補過度的蠢龍。

  他注意力已經完全集中在了手中的飛鏢上。

  漆黑冰涼的金屬表面,有些對於普通人來說只是防滑紋路或者工藝瑕疵的微小凸起,可在他的觸感反饋中...

  是掌握了蝙蝠手冊後,才能解讀出的語言。

  一點,兩點,空隙,橫紋..

  路明非大腦開始飛速運轉。觸感被轉化為具體的數字與字母,在他的思維宮殿裡構建出一幅清晰的地圖。

  N—64°9

  W—21°5

  「北緯64度09分,西經21度56分。」

  「冰島?」

  路明非眨巴著眼睛,接著將手指滑到飛鏢右翼隱蔽的末端,一排更加細小、不仔細摸根本感覺不到的針孔。

  按壓式摩斯密碼。

  I—C—E.(冰)

  D—E—E—P.(深處)

  冰原深處。

  「哈哈哈哈哈!」

  路明非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他猛地一個轉身,直接把毫無防備的夏彌慣在了冰冷的鉛板上。

  「謝謝你!同桌!你立大功了!回去之後我一定給你把白鬍子老頭的炸雞店買下來!」他摟住夏彌,力道大得要勒斷少女纖細的肋骨,就這麼把臉埋在女孩香軟的脖頸里蹭來蹭去,完全忘記了自己此刻的行為有多麼像個變態,侵略性滿滿的眼神中透著令女孩心悸的偏執,「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也有那個女人!也有布萊斯!也有蝙蝠!我就知道蝙蝠俠最硬了!」

  「同桌!我肯定能帶你回去!」

  耶夢加得整個人都傻了。

  她仰面躺在堅硬的鉛地上,白皙脆弱的脖頸暴露出來,衝鋒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在劇烈的撞擊下崩落,露出深陷的鎖骨和一大片光彩照人的肌膚。視野滿里是路明非亂糟精糟晃來晃去的黑髮。脖頸處傳來的溫熱呼吸和細微的摩擦感,化作密密麻麻的電流,直衝腦門。

  這股酥麻感哪怕是執掌權柄的龍王也仿佛是個被逼到牆角、驚慌失措的人類少女,一時間都忘了如何呼吸。

  直到路明非一聲布萊斯傳進耳朵里,她才猛地反應過來。

  這傢伙————

  竟然是為了另一個女人?為了一個名字聽起來和歐美大波妹一樣的女人!非禮了王座上的龍王?!

  「路!明!非!」

  羞憤欲絕的尖叫聲在防空洞裡激起重重疊疊的怒音。

  一條修長有力的大白腿蹬出,踹在了路明非掛著傻笑的臉上。

  「你這個變態!!」

  「嘭!」

  路明非被踢得頭歪向一側,可他竟然沒有鬆手,他反手一扣,便扣住了夏彌白皙的腳踝。

  「放手!混蛋!放手啊!」

  夏彌掙扎著,罵聲在空曠的工事裡迴旋,顯得十分無助。可路明非只是捏著溫潤如玉的小腿,臉頰貼著細膩的肌膚蹭來蹭去,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布萊斯」和什麼百特曼」。

  其實這傢伙根本沒聽清夏彌在罵什麼。他只是覺得手裡的觸感太真實了。在這個末日世界裡,這溫熱的皮膚、想殺他又干不掉他的熱浪,還有冰涼的金屬飛鏢,唯有這幾份觸感,能證明他們還有救。

  夏彌停止了掙扎。

  女孩無力地仰起頭,長發在鉛板上鋪散開來,視野上方是灰濛濛的鉛板,無數細小的塵埃在昏黃的燈光里飛舞。

  她可是耶夢加得!她的降臨伴隨著地震與海嘯!


  而不是被一個滿嘴爛話的笨蛋壓在地上當抱枕!

  深不見底的麻木感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夏彌垂下眼帘,盯著抱住自己小腿傻樂的二哈,女孩眼底屬於龍類的暴戾金光緩緩散去,此刻只剩下一種想死的灰敗。

  我真傻,真的。

  她單知道眼前這傢伙是個能弒神的怪物,結果完全忘記了..

  在拋開見鬼力量的後..

  他只是個間歇性狂躁症並發雙向情感障礙、無可救藥的神經病。

  PS1:

  IF線:未採用句子,可總感覺莫名想笑,所以還是發出來吧。」

  —既然這個世界有蝙蝠,那肯定也有小丑吧。同桌,你笑一個給我看好不好?」

  PS2:

  燃盡了,今天上限就這一更,給家人們跪了,or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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