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沒人會死,但你該死。(感謝書友風虎的盟主,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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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沒人會死,但你該死。(感謝書友風虎的盟主,加更!)

  琉璃廠的古文化街口,夜色漸濃。昂熱斜倚著銀灰色的瑪莎拉蒂,純黑挺括的英倫風衣衣擺低垂。跨越幾個世紀的晚風從雕花木門間穿堂而過。

  他深吸一口雪茄,讓辛辣的菸草味在肺里打了個轉,又混著灰白的煙圈緩緩吐出,消散在初秋微涼的晚風裡。

  老流氓如獅子般的暗金色眼眸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煩躁。

  某個死人居然趕在自己登門拜訪之前,連夜買站票跑路了。連帶著整個古董店都撤了個乾淨。

  跑得真快。

  就像是提前預感到了什麼足以毀滅整座城市的巨大災厄。

  「嗡————」

  毫無徵兆地。

  一陣突兀綿長的高頻震動,似是源自地幔深處的波動。樹葉簌簌作響,旁邊古玩店掛著的銅風鈴被人無形中撥弄了一把,發出一連串細碎悽厲的悲鳴。

  地震?可在這個堪稱風水大陣陣眼的龍脈之上,地殼板塊居然在打架?

  就在他準備拉開車門避避難之際,風衣內側的衛星電話震動了起來。刺耳的鈴聲在這個詭異的夜裡顯得無比突兀。

  昂熱接起電話,便聽到諾瑪毫無波瀾的電子音。

  「龍王.........坐標偏移中......能量讀數超過閾值。」

  「啪。」

  昂熱掐斷了電話。

  老校長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隨手把半截價值不菲的雪茄隨手摁滅在瑪莎拉蒂的車窗上。他摸出手機,撥打了一個加密的衛星號碼。

  嘟嘟嘟冗長而單調的盲音在聽筒里迴響。

  無人接聽。

  「混小子————」

  昂熱咬著後槽牙,感覺腮幫子有些發酸。

  總是掛著欠揍笑容、揚言自己是超級巨星的傢伙居然在關鍵時刻不接電話!

  沒有猶豫。

  老校長熟練地拉開車門,連安全帶都沒系。十二缸雙渦輪增壓發動機發出一聲野獸甦醒般的嘶吼。銀灰色的幽靈在琉璃廠古老的街道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尾燈殘影,朝著西南方夜幕下壓抑的能量區狂飆而去。

  漫天的塵埃在紫羅蘭花瓣中緩慢懸浮。

  男孩踩在廢墟的絕對頂端。

  腳下是麻花般扭曲的鋼筋與徹底崩解的王座殘骸。

  失去瞳孔、僅僅充斥著暴虐紅光的眼睛,兩口沸騰的岩漿池,冷冷地俯視著幾步外那個被嵌在玄武岩壁里的殘破身影。

  「你在求死。」

  男孩的聲音很平淡,連戳穿謊言的得意都沒有。

  「為了你的弟弟。」路明非向前走了一步,碾碎了一塊沾著龍血的瓷磚,「你這一天又是演偶像劇,又是裝出這副被我戳穿底褲惱羞成怒的樣子,甚至逼我用這種最不體面的方式單方面毆打你————」

  「你所有的劇本,只有一個最終目的。」

  他停在對方面前,猩紅的眼波中,泛起一絲萬物崩塌的虛無潮汐。

  「引誘我感到無趣、感到厭惡————」

  「然後理所應當地,斬下你的頭顱。」

  「你好蠢,真的。」

  路明非垂下眼帘,視線越過她殘破的肩膀,看向不知多深的地下,「哪怕你死了,我也不會覺得你弟弟真的被你吃了,哪怕是把整個地鐵站掀翻,我也會把他挖出來。因為他現在絕對還活著。他就在這幾萬噸的混凝土和爛泥下面。睜著眼睛,看著他不可一世的姐姐,為了他在這裡被當成沙袋打。」

  「嗡—!」

  紅光爆閃,照亮了龍王的臉。

  沾滿混濁血污與灰塵的臉上,呆滯被生生撕裂。她姣好的五官再度扭曲,坍塌成暴戾的深淵。

  「你這個該死的怪物!!」

  「你憑什麼...你憑什麼和全知全能的神一樣站在這裡指手畫腳?!」

  「自以為是。」

  她從岩壁凹陷處緩緩站直身子,關節因先前的重創而發出啪作響的骨鳴,不過不妨礙她冷笑出聲,夜梟般悽厲。


  「你看穿了一切,所以現在覺得自己是個高尚的英雄了?可你還是不敢動手殺我,殺我這頭已經被你打廢的怪物。」

  她用盡所有的力氣,吐出最惡毒的兩個字:「懦夫。」

  殺意再一次在這個本就滿目瘡痍的隧道里暴走。

  「死吧!!!」

  兩隻龍爪,帶著足以撕裂一切的動能,在空氣中劃出兩道慘白的交叉音爆雲,直取路明非的咽喉與心臟!

  她放棄了所有防禦。

  完全是一副就算自己被絞成肉泥、也要在對方身上咬下一塊肉的瘋狗打法。

  這是真正拋棄了龍王威儀的歇斯底里。

  路明非猩紅的雙眼裡閃過不耐。

  「啪。」

  他詭異地消失在原地,耶夢加得必殺的一擊斬在了空氣上,巨大的慣性帶著她向前踉蹌了半步。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

  她的後頸便感受到一股令人絕望的壓迫力。

  「砰!」

  本就被她撞出深坑的牆壁再次遭受了重創,路明非反而以一種霸道、甚至帶著強烈羞辱意味的姿態,全面壓制了這位大地與山之王!

  他反客為主,毫不費力地擒住龍王兩隻還在掙扎揮舞的手腕。

  「放開」」

  耶夢加得怒吼。

  但一切徒勞。

  兩隻鐵鉗般的大手順勢上舉,將這位不可一世的龍王足以開碑裂石的手臂,交叉在一起,狠狠按在了她頭頂粗糙、冰冷的岩石牆壁上。

  塵土簌簌落下。

  又是一個擒拿,甚至抽乾了耶夢加得發力的所有支點。

  她被迫緊緊地貼著牆壁,而路明非因紅光映照而顯得無比冷峻的面龐,幾乎快要貼上她的鼻尖。

  兩人暖昧得就像初春櫻花樹下,被逼入牆角即將迎來深吻的初戀情人。

  事實也是如此,劇烈的掙扎讓耶夢加得本就殘破不堪的衣服滑落,露出大片毫無血色的肌膚。龍鱗與人類皮膚的交界處呈出一種悽厲的紅暈。在急促到幾乎斷氣的呼吸中,她鎖骨劇烈起伏著,仿佛隨時會折斷的蝶翼。路明非溫熱的呼吸就噴灑在龍王沾滿鮮血的龍鱗上,打在這片最脆弱的白皙上,只要他張開嘴,就能咬斷她的頸動脈,喝下滾燙的神血。

  可他沒有,他只是壓低了聲音。

  「耶夢加得,我說過了。」

  「這場戲太長了。」

  「我們還是來聊聊你吧。畢竟我其實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去學了點點犯罪心理學。」他悄聲道,「在犯罪心理里,在FBI的檔案袋裡,有一種連環殺手。他們會在地下室里擺滿洋娃娃,甚至給屍體穿上圍裙坐在餐桌旁。他們精密地模仿正常人的社交,演一出拙劣的過家家。而在側寫師的報告裡,這種行為的核心驅動力,只有一個極其醜陋的詞「」

  「嫉妒!」

  「你拉著我去水族館看海星,去漆黑的電影院裡靠著我的肩膀流眼淚,甚至不惜冒著掉價的風險,在破輪子上面說什麼告白現場————」路明非嘴角扯出一個弧度.「這就是你給我的臨終關懷?發善心讓我在溫柔鄉里死得體面一點?」

  「別往自己臉上貼幾兩並不存在的金紙了,耶夢加得!」

  這句暴喝如同滾地雷般炸響。

  「你做這一切的唯一原因,是因為你嫉妒!」路明非活生生地剜開了龍王胸膛里最隱秘的軟肉,「你看著我為了一個凡人女孩、為了一個叫克拉拉的女人連命都可以不要。你看著我在這個見鬼的世界裡居然還能有個家」————你嫉妒得發瘋!嫉妒得連龍血都在燒!」

  他盯著龍王開始劇烈顫抖的黃金瞳,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你根本不是想在這個過程里找機會殺我。你帶我去只有人類才會去的蠢地方約會,是因為你在這破地洞、在這滿是發霉地鐵站和無盡鐵軌的廢墟里,已經待了上千年!」

  「你孤獨得就像一條沒有骨頭的流浪狗!你做夢都想在殺我之前,借著我這個同樣是怪物的男人的眼睛,去假裝、去可悲地意淫一下————自己也還是個能有人愛、有人陪著看爛片的人類女孩!」

  「閉嘴!!!」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嚎從耶夢加得喉嚨里爆發出來。


  地底的岩層徹底暴走。

  權柄的規則在狹小的空間內崩塌,無數比水缸還要粗壯的玄武岩石柱、生鏽的鋼軌、

  崩碎的混凝土塊,在狂暴的地磁扭曲下匯聚成一場真正的隕石雨,毫無保留地向路明非砸去!

  可男孩只是站著。

  「砰!」

  一塊數千斤重的岩石狠狠砸在他的肩頭,炸成漫天粉塵。

  「轟!」

  一根扭曲的鋼軌抽在他的背上,摩擦出一長串刺目的火星。

  可他就這樣頂著這毀天滅地的落石暴雨。

  「我就不閉嘴!」

  「你這隻披著龍皮的流浪狗才是徹頭徹尾的懦夫!」他吼了回去,聲音蓋過了岩石崩塌的轟鳴,「你不敢吃你的傻子弟弟完成進化,你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承認你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就是愛他!你渴望著人類哪怕只有三十幾度的微弱溫暖,卻又每天要端著架子、裝作高高在上蔑視眾生的神明!」

  岩層轟擊的巨響連綿不絕。

  極夜的地底,沒能得到一絲光照補給的太陽細胞開始在枯竭的邊緣悲鳴。體表的生物力場在高頻震盪中裂開縫隙,一枚尖銳的碎片便切開風幕,毫無阻礙地劃破了路明非的額角。

  濃稠的鮮血決堤而下,刺目的紅順著俊美的臉頰蜿蜒,流進眼角,與仿佛要將世界焚穿的赤紅射線混雜交融。

  風停了。

  懸浮在半空的億萬噸岩石失去了權柄的托舉,雨點般砸落地面,震起沖天的灰色粉塵。龍王靜靜地垂下了蒼白的手臂。

  而他則笑得像個魔鬼。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穿著不合體的高跟鞋、坐在垃圾堆里假裝自己是無上女王的瘋丫頭!你連直視自己可憐內心的勇氣都沒有。哪怕你的爪子再鋒利————」

  「你算什麼狗屁的王?!」

  耶夢加得沒做出掙扎。

  「滴答。」

  一滴溫熱的液體滑過滿是污黑鱗片與擦傷的臉頰。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眼淚混合著地底的灰塵和刺鼻的血水,完全不受控制地從曾經不可一世的黃金瞳里奔涌而出,沖刷出兩條泥濘而斑駁的淚痕。

  她看著面前沒有溫度、沒有倒影的紅光雙眼,像在商場裡走丟、又被路人指責、最後只能絕望大哭的無助小女孩一樣,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聲音里甚至帶著粗糙的撕裂音。

  「你懂什麼?!」

  女孩悽厲泣血,「你這個只管自己死活的自私怪物!!你懂什麼!」

  「你有在你心中和太陽一樣的女孩!」她一口白牙咬得幾近粉碎,鮮血從唇角滲出,「你有一大堆隨時準備為了你去拼命的人!!」

  「我呢?!我有什麼?!」

  枯草般的亂發糊了滿臉,紫羅蘭的花瓣黏在她的眉眼間。

  「我只有個連自己名字都記不住、每天只知道吃薯片看弱智電視的傻子!!我連跟他在陽光下吃頓飯都不敢啊!!」

  「我也想去水族館!我也想和蠢女人一樣心安理得地吃全家桶!」夏彌眼底的情緒沸騰著,悲愴如倒傾的海水,「我也想在下暴雨的時候,不用去考慮防備誰的暗算,只管躲在別人給我打的傘下啊!!」

  「可是————可是————」

  她劇烈地抽泣著,「如果我不當這個怪物...如果我不裝出一副隨時準備吃掉他的暴君模樣。哪怕我只露出半秒鐘的軟弱————」

  「道貌岸然的高貴混血種,虎視眈眈藏在暗處的其他龍王————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衝上來,把我們姐弟倆剝皮抽筋、撕成碎片的!!」

  「在這個操蛋的世界裡,我除了裝出一副比誰都狠、連自己親弟弟都要吃的模樣,我還能怎麼辦?我還能去求誰啊?!」

  兩隻布著塵土與擦痕的龍爪,緊緊反抓住路明非卡著她咽喉的手腕。

  指甲用力地陷入了路明非小臂的肉里,甚至摳破了表皮,滲出了一縷殷紅的血絲。

  她死死地抓著手臂,仰起滿是淚水與血跡、再無半點威儀的臉,迎著能看透一切的漆黑魔神。

  「路明非————」

  夏彌閉上眸子,任由淚水滂沱。


  「憑什麼————憑什麼你這種怪物能有機會去當英雄————」「憑什麼你在這個爛透了的異世界裡還能有一個家————」

  「而我就只能帶著個傻子弟弟,躲在這又黑又冷、暗無天日的地洞裡————每天裝腔作勢,死撐著去等一個永遠都不會醒過來的可悲好夢?!」

  「這憑什麼啊————」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微弱的啜泣。」

  」

  路明非沒有說話。

  閃爍著暴虐紅光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女孩的臉。

  這張臉,太生動了。

  她哭得是用力,和世界上每一個被拋棄、被孤立、在黑夜裡無助尖叫的小女孩沒有任何區別。

  滿滿夏彌的樣子。

  會笑會跳,會憤怒,會歇斯底里地傾瀉著對這個不公世界的所有怨恨。

  可————

  終究是一張畫皮。

  「耶夢加得。」猩紅的光散去了,男孩的瞳孔里染上一層哀傷,「差不多得了。別裝了。」

  「6

  「」

  一記無形的利斧當空劈下,斬斷了發聲的弦。

  女孩上一秒還在撕心裂肺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她靜靜地仰著頭,看著路明非。

  掛在臉上歇斯底里的崩潰、悲痛欲絕的軟弱,在眨眼間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消退得乾乾淨淨。

  耶夢加得放鬆下來,恢復了毫無破綻的冰冷。滾燙的淚水,竟就如此輕鬆地乾涸在滿是灰燼和血污的臉上。

  依舊是一雙屬於太古君王的眼睛。

  「你又看穿了————」

  女孩的聲音不再哽咽,像是一條冷血爬行動物吐著信子的嘶嘶聲,平靜得讓人骨頭縫裡冒寒氣,她主動將頭湊到了男孩的耳畔,鱗片刮擦這他的耳朵。

  「我觀察了你很久,本來想找個最好的時機殺你...可惜,似乎我自己,夏彌」,她就是最壞的時機。」

  「」

  「不好奇我最初為什麼要接近你麼?」

  君王的吐息帶著冷泉般的寒意。

  「是同情,看他在上課的時候一個人畫畫,看他站在大雨里連續幾個小時看下雨。你從他的生活里找不到任何八卦任何亮點,簡直無聊透頂。你會想我靠!我要是他可不得鬱悶死了?能不那麼孤獨麼?這傢伙裝什麼酷嘛,開心傻笑一下會死啊?」

  路明非穩穩地掐著她的脖頸。

  「稍微保持點距離。」男孩平靜道,「你的鱗片比刀還要硌人。」

  「嫌硌人你可以推開啊!你不是最擅長把試圖靠近你的女孩,挨個推下懸崖麼?」女孩扯起嘴角,「夏彌就是這麼死掉的~真可惜,如果你在這破輪子升到最高點的時候對我告白,我其實會很高興。這樣的話...夏彌或許還能在這具沉重的軀殼裡,多喘上幾天的氣。」

  「6

  「」

  「不過我還是很不理解,既然從一開始就知道夏彌」一出苦肉計。」耶夢加得偏了偏頭,「你這位神明大人,為什麼還要和個弱智的純愛男主一樣,陪她去逛水族館?為什麼要給她買昂貴的衣服?為什麼要在這個破輪子裡,硬生生地塞給她可笑的錯覺————」

  「讓夏彌這傢伙覺得————在這幾千年暗無天日的生活里,她真的能有那麼一刻,和個正常人類一樣活著?」

  「6

  「」

  「為什麼?」

  路明非歪了歪腦袋,嘆了口氣,給出了一個爛俗到極點的答案。

  「還能為什麼,因為這些就是夏彌」想要的。」

  女孩死寂的瞳孔微微一縮。

  「我不瞎。我也不是傻逼。」

  「我當然知道夏彌」這傢伙,甚至包括她的身高、體重、貧乳還有亂七八糟的愛好,可能是你這頭母龍為了在這個人類社會裡潛伏,或許是照著某些二次元廢萌設定硬編出來的設定。」路明非撇撇嘴,「但不可否認。喜歡到處蹭飯、死皮賴臉要吃原味雞全家桶、想要戴著水母頭坐摩天輪的女孩,演得實在是太特麼用力了。」


  他鬆開了掐著她脖子的手。

  耶夢加得順著柱子滑落,癱坐在地上。

  路明非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她用力到...為了這點廉價的幻想,甚至願意給自己貼上一個導遊」的蠢標籤,跟在我這個傢伙後面跑了一整天。甚至不惜在背包里塞一堆社死的衣服來給自己加戲。」

  「面對一個如此敬業、如此賣力的虛擬偶像。」路明非扯起半邊嘴角,「作為唯一的觀眾,連我都去殘忍地拆穿她,連我都覺得不配合她演完這一場...」

  「是不是有點太說不過去了?」

  「這一天也太糟糕了吧。」

  他把手插回了風衣口袋裡。

  「而且,我這人很摳門的。黑卡雖然不是我的名字。」男孩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可這導遊費算下來,真的很貴。」

  「不在這十二個小時裡把你最後一點剩餘價值榨乾,讓你叫做夏彌」的假皮囊陪我爽快地玩上一天。我這錢...不是白花了嗎?」

  「導遊費?」

  耶夢加得靠在灰白交織的殘破岩塊上,喉嚨深處滾出冷笑,混雜著鄙夷和不甘,她正想用最惡毒的龍族隱喻譏諷這個窮酸的資本家。

  可在開口前,原本黯淡下去的黃金瞳,卻敏銳地捕捉到空氣中一絲死亡的衰敗。

  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男孩。

  幾分鐘前,這是一個能硬扛萬噸岩層轟擊、能在真空中點燃神罰般熱視線的不可理喻的怪物。他漆黑的背影曾如同一座鐵壁,讓真正的龍王都感到室息。

  可現在,某種剝落正在發生。

  包裹在他體表、連龍牙都能震碎的微型生物力場,如同一個正在漏氣的劣質氣球,光芒黯淡到了極點。

  他很依賴外界的太陽,而一旦失去了太陽光的充能,在這幾百米深的地下廢墟里經歷了如此消耗————

  這具不可一世的軀體裡的能量槽,似乎見底了?

  他連呼吸都帶上了沉重。

  女孩瞳孔縮如針尖。

  心臟漫出一陣被冰水淹沒的悚然。

  在她的餘光里。

  比黑暗更黑的地方。

  空間,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條縫。

  純粹到了極點的必然。

  鍊金術的終級—概念武裝。

  一截乾枯、朽敗、沾染著暗金色舊血的樹枝,從虛無中爆射而出!它無視了距離,仿佛它誕生之時,就已經刺穿了獵物的心臟。

  「路明非!!」

  在這個本該你死我活的王座前,悽厲的女聲撕裂了廢墟,這是尊貴的龍王耶夢加得絕不會發出的聲音,可名為夏彌的幽靈,借著龍的軀殼,發出了絕望的哭腔。不知從哪擠出了一絲力氣,化作一頭護崽的母狼猛撲了上去,撲在男孩身側,用盡全身僅存的龍力狠狠一推!把他推開死亡的彈道,將龐大的因果之力匯聚於己身。

  哪怕她推不動路明非。紋絲不動。

  」?!」

  強大的戰鬥直覺讓男孩轉過身,雙手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硬生生地抓住已經快要刺到他面門的死亡樹枝。

  「咔嚓。」

  骨節發力,枯木從中斷折,齏粉撲簌簌地落下。

  路明微微鬆了一口氣。

  幸好自己數值夠高,不然..

  「噗」

  一聲血腥的悶響。

  鐵釘輕描淡寫地釘穿了熟透的紅色果實。

  路明非慢慢地轉過頭。

  前一秒還在裝腔作勢、卻想拿命去撞他的笨蛋同桌,安安靜靜地站著,她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已經變成破布條的昂貴風衣上,心臟的正中央..

  綻開了一個空洞。

  甚至能透過前後透亮的窟窿,目睹其後的岩壁。

  視線穿過了她。風也穿過了她。

  這怎麼可能?

  他分明已經抓住了樹枝。

  路明非攤開雙手,剛才還被他折斷在掌心的枯木碎片,如泡影般消散在了空氣中。


  殘影。

  鍊金術的終級因果分離。

  這是必定命中後留在物質界的欺詐虛像,但縱使如它,也被大地與山之王,這狡猾的耶夢加得欺詐!順著憑空捏造的命運線,鎖定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獵物。

  滾燙的鮮血如決堤的噴泉。

  隨風起舞的紫羅蘭被染成令人絕望的紅。它們貪婪地吮吸著龍王的源血,妖異得仿佛地獄裡盛開的曼珠沙華。

  夏彌的身子晃了晃,軟綿綿地倒向路明非的後背。

  她最後一次動用凌駕於眾生的狡詐,卻是逆轉了這必定命中的線,把虬己扔上了這該死的祭壇。

  「我————」

  女孩抓著路明非的斃幸,失去焦距的眼底倒映著漫天飄零的血色紫羅蘭,她下意識地喃喃出聲,」我怎麼了?同桌。」

  「奧丁————」

  路明非咬牙切齒地道出了兩個字。他伸出手,伸出壁咚過龍王、掐著她脖子砸牆的手,將血流如亥的嬌小軀體攔腰抱起。

  轉身。

  「轟!」

  路明非一記直拳,在岩石上生生砸出了一個一人高的巨大石洞。

  他小心喬翼地將生命正在流逝的女孩放了進去。

  花瓣落了她一身,紫羅蘭黏在她的髮絲上。

  「同桌。」

  夏彌靠在冰冷的石頭上。

  大量的失血讓她的體溫迅速流失,屬於君王的黃金瞳正在慢慢熄滅,變回了有些渙散的棕瞳。

  「我恨你。真的。」

  「誰讓你在電影院不接受我的吻,我辛苦做的繭怎麼都到不了你身上...

  ,「你這個混蛋。」

  「害我在今天,被噁心透頂的同類偷襲。」她扯了扯乾裂的嘴幸,露出一個慘兮兮卻依然倔強的笑,「氣死我了!」

  「可...

  」

  「可如果真要被吃掉的話。」

  「我想還是被你吃掉比較不噁心。」她喘著粗氣,聲音越與越微弱,「至少————你的吃相————沒那個用樂枝戳人的變態難看。」

  路明非蹲在臨時充當庇護所的石洞主。

  能釋放熱視線融化一切的臉,此刻沒有任何表情。

  黑褐色眼睛簾,塞滿了一整個南極的冰山。

  女孩卻不想停下。

  她虬顧虬地斷斷續續地說著:「還有————」

  「你在水族館門口拍的照片,逃丑了,我的劉海都亂了——」她揮動龍爪,在胸口翻卷的猙獰龍鱗縫隙簾摳挖,粘稠的黑血一滴滴砸在地面上。終於,找出了東西。

  一個塑料材質的廉價粉紅海豚髮夾。

  女孩小心喬喬地,輕得不能再輕地將其別在男孩垂落的散發上。

  「回去記得給我刪了...你要是敢發社交平台上————」

  她眼底光越來越暗,卻努力想要做出一個兇狠的表情。

  「我就——我就算做鬼——也要從尼伯龍根簾爬出與找你算帳————」

  「還有還有————」

  「最後一局。你猜錯了,我...」

  長長的睫毛垂落,徹底覆蓋了失去神的眼。胸腔不再起伏。半句沒說完的秘密,就這樣輕飄飄地跌進了死寂的風簾。漫天的紫羅蘭在這片鐵青色的世界中打著旋兒飄落,伴著細碎的亓塵,鋪天蓋地,宛如諸神為一隻離群孤雁降下的一場盛大且毫無意義的葬禮。

  再也聽不見了。

  男孩沉默地蹲在刺鼻的血泊中。

  許久,他褪下身上已經被利刃割成破布條的大斃,一點點將其鋪展開,輕輕蓋在女孩殘破不堪的龍軀上,遮住了向外翻卷、深可見骨的恐怖血洞。

  「同桌,你得活著。你還欠我一筆非常亞貴的導遊費。我就算追到尼伯龍根的最深處,也會找你收回與的。」

  「所以...不要死。」

  他低下頭,輕吻著女孩的額頭。

  正如夏彌在暴雨夜時所言。


  剝奪生命是王的權利!而賦予生命!則是神的!

  於是龍文從人間前神唇齒間迸發,將女孩體內即將潰散的生機鎖住。

  然後,男孩緩慢地站了起與。

  被抽空了翼的虛弱、逃陽能量退潮感..

  在這一瞬...

  統統被一股純粹的憤怒取代了。

  流動的熾熱岩漿在眼眶中翻滾,暴虐的威壓將周圍的紫羅蘭碾成了齏粉。他迎著悽厲的狂風轉過身。在他的主方,是倒懸的鐵幕天空,是如海潮翼涌動的萬千畸形死侍,是騎著八足神駿、手持昆古尼爾、如巍峨山嶽翼不可直視的獨眼偽神。

  面對這終末的諸神黃昏,男孩緩緩張開雙臂,掌心向上,碎發在風中狂舞,狂風掀開了他的劉海,露出別在額主那個東西,一枚禮品店十五塊錢買與的粉紅色塑料海豚發誓,在這宏大畫捲簾,顯得那麼可笑,那麼卑微,又那麼刺眼。可他就戴著這樣一個小女孩的玩具,一個人,一雙黃金瞳,迎向主方神明與惡鬼的千軍萬馬。

  「你該死。」

  男孩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輕聲呢喃著。

  「轟—!!」

  不需要任何呼喚。

  在他張開雙臂的瞬間,紫羅蘭化作的漫天亓燼前中,大地裂開了巨大的深淵。巨大的陰影裹挾著青銅時代的血腥氣破土而出,重重地砸在他腳下的焦土上,震起三丈高的塵霾。

  機括咬合的金屬轟鳴聲震寶欲聾。

  布滿暗紅鐵鏽與暗黑血漬的青銅劍匣在死亡的凝視中無聲地滑開。

  暴怒。懶惰。貪婪。饕餮。色慾。嫉妒。丕慢。

  七柄處刑惡龍的斬具,在此刻..

  終於露出了淬毒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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