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準備
東方天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熹微的晨光落在鋪著雪白的玉床之上，將殿內的奢華陳設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沈清漪早已醒了。
她雙目依舊閉著，可神魂卻早已鋪展開來，將整座東宮寢殿盡數納入感知之中。床榻外側，趙燁的呼吸均勻悠長，還帶著宿醉未醒的慵懶，周身靈力散漫，毫無防備。而寢殿的空間夾層里，瑤光那道若有若無的返虛後期氣息，如同蟄伏的毒蛇，始終牢牢鎖定著趙燁的位置，卻對她這個太子妃的動靜，沒有半分干涉的意思。
一如她所料。
瑤光只奉皇帝趙啟元的旨意，護衛趙燁的人身安全，除此之外，不參與任何儲位紛爭，不干涉任何東宮內務，更不會阻攔她的任何行動。只要她不做出直接傷害趙燁的舉動，瑤光便會如同不存在一般，始終隱於暗處，冷眼旁觀。
沈清漪緩緩睜開眼，極輕地側過身，避開了趙燁搭在她腰間的手臂，指尖微動，便將散落在枕邊的青絲攏到耳後，隨即坐起身來。
床榻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外側的趙燁立刻哼唧了一聲，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
他看到坐起身的沈清漪，眼底瞬間湧上笑意，帶著幾分晨起的慵懶與占有欲，伸手便再次攬向她的纖腰，語氣帶著幾分曖昧的沙啞：「清漪，怎麼醒這麼早？天還沒亮透呢，再陪本王睡會兒。」
沈清漪微微側身，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他的觸碰，伸手拿起搭在床尾的玄黑繡鸞紋常服，語氣平淡無波：「殿下既已定下前往無盡海的行程，諸多事宜皆需提前籌備。臣妾今日需回驚鸞衛大營，整軍備戰，為殿下此行護駕做好萬全準備。」
她的聲音清冷，句句都落在「為殿下護駕」之上，聽在趙燁耳中，只覺得無比順耳。
昨日沈清漪答應陪他同往無盡海，本就讓他欣喜若狂，如今見她剛一醒，便想著為他的行程籌備整軍，更是讓他心中的得意與滿足感漲到了極致。他只當沈清漪是徹底認了太子妃的身份，真心實意地要輔佐他，哪裡會想到，這女子的心中，藏著足以顛覆整個大胤帝國的滔天野心。
「還是清漪想得周到。」趙燁哈哈一笑，也跟著坐起身來，伸手拍了拍沈清漪的肩膀，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有你為本王籌備，本王自然是一百個放心。驚鸞衛是你的嫡系，要調多少人，帶多少裝備，你全權做主即可，無需向本王稟報。哪怕你把五萬驚鸞衛全都帶上，本王也絕無半分異議。」
「臣妾謝殿下信任。」沈清漪微微頷首，指尖捏著衣料，動作流暢地穿上常服，她起身走到梳妝檯前，水鏡里映出她絕美的面容，身後的宮女立刻快步上前，想要為她束髮，卻被沈清漪抬手攔住了。
她指尖微動，靈力流轉間，烏髮便被高高束成了利落的高馬尾，僅用一根赤金盤龍簪固定，褪去了東宮寢殿裡的溫婉華貴，瞬間變回了那個殺伐凌厲、統帥千軍的西境將軍。
趙燁坐在床榻上，貪婪切毫不掩飾的掃視著她這副模樣，眼底不僅沒有半分不悅，反而閃過一絲驚艷。他見過太多循規蹈矩、溫婉柔順的世家女子，唯有沈清漪，無論是身披戰甲的殺伐凌厲，還是身著華服的華貴端方，都有著讓他無法抗拒的魅力。尤其是這份獨屬於她的、掌控一切的氣場，更是讓他生出了強烈的征服欲。
「早去早回。」趙燁笑著開口，「晚間本王在東宮設宴，等你回來。」
「臣妾遵旨。」沈清漪淡淡應了一聲，沒有回頭，徑直朝著殿外走去。
殿門開啟的瞬間，早已等候在門外的冰封立刻躬身行禮，玄黑戰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他身後的四名驚鸞衛精銳，也齊齊躬身，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半分聲響。
「將軍。」冰封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絕對的恭敬，「突擊艦已在東宮空港備妥，隨時可以啟航。」
「走。」沈清漪只吐出一個字，腳步未停，徑直朝著空港的方向走去。冰封與四名精銳立刻緊隨其後，寸步不離地護在她的左右，周身氣息緊繃，將所有窺探的目光盡數擋下。
寢殿的空間夾層里，瑤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卻沒有半分動作。她的任務只有護衛趙燁的安危，沈清漪要去哪裡，要做什麼，都與她無關。她只是默默將沈清漪離營的消息，通過刺客庭的隱秘傳訊渠道，傳回了皇宮深處，僅此而已。
玄黑色的突擊艦靜靜停在東宮空港之上。艙門開啟，沈清漪緩步踏入，冰封緊隨其後。隨著艙門緩緩閉合，突擊艦的引擎瞬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靈能光焰在艦尾噴涌而出，戰艦化作一道墨色閃電，瞬間劃破胤京清晨的天空，朝著城西的驚鸞衛大營疾馳而去。
突擊艦的艙室內，沈清漪端坐主位，指尖輕輕敲擊著面前的玄鐵案幾，腦海里飛速盤算著無盡海之行的所有籌備事宜。
無盡海橫亘在四域之間，茫茫無邊，深處空間混亂，海獸橫行，本就是蒼玄界著名的險地。如今上古仙殿出世，更是引動了整個蒼玄界的勢力匯聚，別說返虛期大能，就算是合體期的老怪物，都有可能暗中出手。
此行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可能萬劫不復。但同樣，也藏著天大的機緣。
「將軍，還有一刻鐘，便可抵達驚鸞衛大營。」冰封躬身稟報，打斷了沈清漪的思緒。
沈清漪微微頷首，抬眸問道：「唐宇昊、韓虎幾位校尉，是否已在大營等候？」
「回將軍，唐宇昊校尉已率八大校尉，在大營空港等候多時。營中防務一切正常，昨夜並無異動。」冰封立刻回話，語氣一絲不苟。
「很好。」沈清漪淡淡應了一聲，指尖不再敲擊案幾，深紫色的瞳仁里閃過一絲銳利的鋒芒。
半柱香後，疾風級突擊艦穩穩降落在驚鸞衛大營的空港之上。艙門開啟的瞬間，肅立在空港兩側的將士，立刻齊齊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響徹整個空港：「恭迎將軍回營！」
唐宇昊大步上前，單膝跪地，躬身行禮：「屬下唐宇昊，率各營校尉恭迎將軍回營！」
他身後的韓虎、蘇媚、秦越等七位校尉，也齊齊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清漪，滿是崇敬與戰意。
「起來吧。」沈清漪緩步踏下戰艦，玄黑軍靴踩在冰冷的玄鐵甲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進中軍主帳，議事。」
「是！」
眾人齊聲應下，立刻起身，緊隨在沈清漪身後，朝著中軍主帳走去。大營之內，玄黑色的驚鸞衛軍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五萬將士各司其職，巡營、操練、布防，秩序井然。
踏入中軍主帳，沈清漪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廣袖輕拂，目光掃過下方肅立的八大校尉，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三日後，本宮將隨太子殿下，前往無盡海探尋出世的上古仙殿。此行兇險萬分，各方勢力齊聚，危機四伏，需抽調精銳隨行。」
下方的八大校尉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熾熱的光芒，紛紛上前一步，齊聲請戰：「屬下願隨將軍前往無盡海，誓死護衛將軍安危！」
他們都是跟著沈清漪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嫡系，從來不怕兇險，只怕沒有機會跟著沈清漪建功立業。更何況，上古仙殿出世，是天大的機緣，能隨將軍同行，不僅能護衛將軍，更能抓住機緣，突破自身修為瓶頸。
沈清漪看著眾人的戰意，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微微頷首直接下令：「唐宇昊聽令！」
「屬下在！」唐宇昊立刻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命你及麾下第一營全部精銳，配屬兩艘蒼鷹級戰列艦、三日內完成整軍備戰，隨本宮前往無盡海！」
第一營是唐宇昊的嫡系，也是前鋒營，不，如今的驚鸞衛之中，最精銳的一營。全都是從西境邊境戰場上活下來的百戰老兵，實戰經驗豐富，對沈清漪絕對忠誠，修為最低都是金丹初期，其中更有百名元嬰期修士坐鎮，是驚鸞衛的絕對尖刀。
「屬下遵令！」唐宇昊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狂喜，立刻高聲應下，「三日內，屬下必定完成整軍，所有裝備、物資、彈藥全部備妥，絕不負將軍所託！」
他本就擔心將軍不會帶他同行，如今不僅能去，還讓他統領最精銳的第一營隨行，心中的激動難以言表。
「其餘七位校尉，留守大營，鎮東宮，不得有半分鬆懈。」沈清漪目光掃過其餘七人，繼續下令，「本宮離營期間，大營所有事務，由秦越代統領，蘇媚輔助，務必看好我們的根基，不得讓任何人有機可乘。」
秦越、蘇媚等人聞言，雖然心中有些失落，沒能隨將軍同行，但也知道留守東宮的重要性，立刻齊齊躬身行禮：「屬下遵令！必不負將軍所託，守好驚鸞衛大營！」
「很好。」沈清漪微微頷首，「具體的防務交接、人員調配，你們即刻下去辦理。唐宇昊，第一營的備戰事宜，每三個時辰，向我匯報一次進度。」
「是！」眾人齊聲應下，躬身告退，帳簾落下的瞬間，便立刻各司其職，行動了起來。整個驚鸞衛大營，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瞬間全速運轉了起來。
主帳之內，只剩下沈清漪與冰封二人。
「冰封，你隨我去一趟皇室寶庫。」沈清漪緩緩開口，指尖微動，一枚刻著東宮徽記與太子妃印鑑的玉符，出現在她的掌心，「備車，不要聲張。」
「是，將軍。」冰封立刻躬身應下，沒有多問半句。他跟在沈清漪身邊已久，早已習慣了將軍的行事風格，只需要執行命令，無需探尋緣由。
半個時辰後，一輛並不起眼的烏木馬車，在四名驚鸞衛精銳的護衛下，悄無聲息地駛入了皇城，直奔皇室寶庫而去。
皇室寶庫是由皇室供奉堂與禁軍雙重鎮守，寶庫四周布下了重重禁制，哪怕是返虛期大能，也不敢擅闖。寶庫的管事，是皇帝趙啟元的心腹奴僕，元嬰後期的老修士蒼老，掌管寶庫數十年，從未出過差錯。
馬車停在寶庫門前，沈清漪緩步走下馬車，冰封緊隨其後。鎮守寶庫的禁軍看到沈清漪，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單膝跪地行禮：「屬下參見太子妃娘娘！」
他們都認得這位如今在胤京風頭無兩的太子妃，不敢敢有半分怠慢。
沈清漪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本宮奉太子之命，前來寶庫調取一批物資，為無盡海之行護駕籌備。讓你們管事蒼老出來見我。」
禁軍統領不敢耽擱，立刻一路小跑著衝進了寶庫，不過片刻，便見一個身著錦袍、鬚髮皆白的老者，快步走了出來，正是寶庫管事蒼老。
蒼老看到沈清漪，立刻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卻不失分寸：「老臣見過太子妃娘娘。不知娘娘今日前來，要調取何物？還請娘娘出示太子殿下手令與印鑑，老臣也好按規登記入冊。」
皇室寶庫規矩森嚴，哪怕是太子、皇子前來調取物資，也需要出示手令與印鑑，登記入冊，更何況是太子妃。蒼老掌管寶庫數十年，最是恪守規矩，哪怕對方是太子妃，也不敢壞了規矩。
沈清漪也不為難他，抬手便將那枚太子妃印鑑玉符，還有一封蓋著太子府大印的手令，遞了過去。手令之上，寫得明明白白，著太子妃沈清漪，全權調取寶庫內所需物資，為無盡海之行護駕籌備，一應物資，皆可放行。
蒼老接過手令與印鑑，仔仔細細核對了一遍，確認無誤後，立刻躬身將手令奉還，態度愈發恭敬：「娘娘恕罪，是老臣失禮了。不知娘娘需要何物，老臣這就命人去取。」
「本宮需要五階妖獸精血，越多越好。」沈清漪淡淡開口，語氣不容置疑，「至少十萬斤，品類不限，只要是五階妖獸本源精血即可。」
李默聞言，瞳孔微微一縮，臉上閃過一絲震驚。
五階妖獸，對應人族化神期修士，其本源精血極為珍貴，無論是煉丹、煉器，還是修煉特殊功法，都是頂級的材料。十萬斤五階妖獸精血，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哪怕是皇室寶庫，積攢了數萬年，庫存也不過二十萬斤左右，這位太子妃一開口，就要走一半！
可他看著手令上太子的印鑑，還有沈清漪那雙冰冷的眼眸，根本不敢拒絕。太子手令上寫得清清楚楚，一應物資，皆可放行，他一個寶庫管事，哪裡敢違逆太子的旨意，更何況，對方還是手握兵權、殺伐果斷的太子妃。
「是，娘娘。」蒼老不敢多問，立刻躬身應下，「老臣這就命人清點庫存，將所有五階妖獸精血，盡數給娘娘裝好。」
「嗯。」沈清漪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靜靜站在原地等候。冰封站在她身後，周身冰系法則氣息隱隱散開，警惕著四周的動靜，護著沈清漪的周全。
半個時辰後，二十名寶庫侍衛，抬著十個密封的玄鐵大桶，走了出來，每一個大桶里，都裝著一萬斤精純的五階妖獸本源精血，桶身之上，刻著重重封印陣法，防止精血之中的靈力外泄。
「娘娘，十萬斤五階妖獸本源精血，盡數在此，無一遺漏。」蒼老躬身回話，「老臣已經按規登記入冊，娘娘可以查驗。」
沈清漪抬眸掃了一眼，神魂之力探入其中，瞬間便確認了精血的數量與品質，沒有半分問題。她微微頷首，指尖微動，世界戒指瞬間開啟一道縫隙，十個玄鐵大桶，便悄無聲息地被收入了戒指之中，沒有半分靈力波動。
「有勞管事了。」沈清漪淡淡說了一句，轉身便登上了馬車，沒有半分停留。馬車車輪滾動，再次悄無聲息地駛離了皇室寶庫，朝著驚鸞衛大營的方向而去。
馬車之內，沈清漪閉著雙眼，神魂之力已經探入了世界戒指之中。
這枚內蘊方圓十萬里小世界的戒指，是燕蒼贈予她的至寶，此刻，戒指內的世界裡，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紅火蟻，百億隻紅火蟻，如同赤紅色的潮水，鋪滿了小世界近半的土地，涌動之間，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
蟻后小紅，那座如同小山丘般的龐大身軀，盤踞在小世界的中央，五階中期的氣息緩緩散開，統領著整個蟻群。感受到沈清漪的神魂之力降臨，小紅立刻低下了龐大的頭顱，發出溫順的精神波動，向沈清漪行禮。
沈清漪的神魂意念，直接傳入了小紅的意識之中：「小紅，聽我號令。」
小紅立刻傳來恭敬的回應：「主人請吩咐，小紅萬死不辭！」
「這十萬斤五階妖獸精血，我會投入小世界之中，供你和蟻群吸收。」沈清漪的意念冰冷而堅定，「即刻起，百億蟻群，開啟優勝劣汰，相互吞噬，最終，我只需要一億隻最精銳的紅火蟻。凡是資質低劣、戰力不足的，盡數淘汰，吞噬殆盡，將所有精華，集中在你和最精銳的一億蟻群身上。」
百億互噬，只留一億！
這是何等殘酷的篩選，可對於群居的紅火蟻而言，卻是最快速提升族群戰力的方式。只有經過最殘酷的吞噬與篩選，活下來的，才是最頂尖的精銳，才能在接下來的無盡海之行中，成為她最隱秘、最恐怖的殺招。
小紅沒有半分猶豫，立刻傳來了絕對服從的意念：「是，主人！小紅立刻執行命令！定為主人篩選出最精銳的一億蟻群！」
沈清漪微微頷首，指尖微動，那十萬斤五階妖獸精血，瞬間便從世界戒指中湧出，化作一道道血色洪流，灑入了小世界之中。濃郁的血氣與精純的靈力，瞬間在小世界中瀰漫開來。
百億紅火蟻感受到五階妖獸精血的濃厚氣息，瞬間躁動了起來，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而小紅也在這一刻，發出了統領全族的指令，原本密密麻麻的蟻群，瞬間便如同沸騰的潮水一般，開始了瘋狂的相互吞噬。
弱肉強食，優勝劣汰，在這個小世界裡，展現得淋漓盡致。資質低劣的蟻群，被同族瞬間撕碎、吞噬，只有那些最強大、最兇悍的紅火蟻，才能在這場殘酷的廝殺中活下來，吸收著同族的精華與妖獸精血的靈力，變得愈發強悍。
沈清漪收回了神魂之力，沒有再看。她很清楚，這場吞噬，至少需要三日時間，正好能趕在啟航之前，完成最終的篩選。到那時，一億隻經過殘酷吞噬進化的紅火蟻，將會成為她手中，一張誰也想不到的底牌。
馬車緩緩停在了驚鸞衛大營的門前，沈清漪睜開眼，剛準備下車，帳外便傳來了親兵恭敬的稟報聲：「將軍，監軍姜恆供奉，在帳外求見。」
沈清漪的眉梢微微一挑，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姜恆。
這位皇室供奉堂的返虛中期大能，奉了皇帝的旨意，擔任驚鸞衛的監軍，名為監軍，實則是皇帝安插在她身邊的眼線，時時刻刻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她要隨太子前往無盡海的消息，定然已經傳到了姜恆的耳朵里，他此刻前來，目的不言而喻。
「讓他進來。」沈清漪淡淡開口，推開車門，緩步走下馬車，徑直朝著中軍主帳走去。
帳簾被掀開，姜恆緩步走了進來。他依舊身著一身玄白相間的供奉錦袍，面容冷硬，周身返虛中期的氣息沉凝如淵，只是看向沈清漪的目光里，帶著幾分複雜，還有幾分不容置疑的執拗。
他對著沈清漪躬身行了一禮，沉聲道：「見過將軍。」
「姜供奉今日前來，所為何事？」沈清漪緩步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案上的靈茶，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姜恆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沈清漪，語氣帶著幾分鄭重，開門見山：「老臣今日前來，是為了無盡海之行一事。老臣聽聞，將軍要隨太子殿下，一同前往無盡海，探尋上古仙殿？」
「不錯。」沈清漪微微頷首，沒有否認，「太子殿下相邀，本宮身為太子妃，自當隨行，護衛殿下安危。」
「好。」姜恆點了點頭，語氣愈發堅定，「那老臣請命，以驚鸞衛監軍的身份，隨將軍與太子殿下，一同前往無盡海！」
他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清漪，沒有半分退讓。
沈清漪抬眸看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著他的下文。
姜恆立刻繼續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職責所在的執拗：「將軍，老臣乃陛下親封的驚鸞衛監軍，職責便是監軍督戰，監察軍中一應事宜。此次前往無盡海，隨行的有驚鸞衛精銳，老臣自然該隨行，履行監軍之責。更何況，此行前往無盡海，路途遙遠，兇險萬分，不僅有各方勢力虎視眈眈，西境的天樞帝國，更是可能趁機在半路偷襲，對太子殿下不利。老臣身為皇室供奉，返虛中期修為，隨行左右，也能為太子殿下與娘娘您，添一份助力，護衛殿下安危。」
他話說得冠冕堂皇，句句都落在「監軍督戰」、「護衛太子」之上，可沈清漪心裡清楚，這不過是他的藉口罷了。他真正的目的，是奉了皇帝的旨意，跟著她和太子，時時刻刻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尤其是盯著她沈清漪，防範她在無盡海有什麼異動，同時也是試探她的底線。
若是她拒絕，便會引來皇帝與皇室的猜忌，覺得她心中有鬼，想要借著無盡海之行，做什麼不利於皇室、不利於太子的事情。可若是她同意，便等於身邊多了一個時時刻刻盯著她的眼睛，她的很多計劃，都會受到掣肘。
姜恆站在原地，看著沈清漪久久不語，心裡也有些打鼓。他知道這位太子妃的性子，殺伐果斷，說一不二，若是她執意拒絕，他也沒有辦法強行隨行。可陛下的旨意擺在那裡，他必須跟著，盯著沈清漪的一舉一動。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沉默了片刻之後，沈清漪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微微頷首，淡淡開口：「好。既然姜供奉想隨行，那便一起去。」
「將軍……您，您同意了？」姜恆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生怕自己聽錯了。
「怎麼？」沈清漪抬眸看他，眉梢微挑，「姜供奉不是說，要履行監軍之責，護衛太子殿下與本宮的安危嗎？本宮身為太子妃，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有供奉這位返虛中期的大能隨行，太子殿下的安危，也多了一層保障，本宮求之不得。」
她當然有自己的算計。
姜恆想跟著，那就讓他跟著。
一來，有這位返虛中期的皇室供奉隨行，皇帝和趙燁都會徹底放下心來，不會再對她的無盡海之行，有過多的猜忌和阻攔，她也能借著姜恆的存在，打消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二來，無盡海之行兇險萬分，各方勢力齊聚，其他皇子公主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半路截殺都有可能，天樞帝國也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對趙燁下手。多一個返虛中期的戰力，便多一份保障，這些明面上的危險，正好可以讓姜恆去擋。
百利而就有一害，她為何要拒絕？
姜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連忙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恭敬：「多謝將軍應允！老臣謝過將軍！老臣定當恪盡職守，護衛太子殿下與將軍安危，履行監軍之責，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本以為，今日少不得要與沈清漪一番唇槍舌劍，甚至可能被她直接拒絕，卻沒想到，她竟然這麼輕易就同意了。一時間，他心裡竟生出了幾分異樣的感覺，覺得這位太子妃，似乎真的如她所言，一心只為太子殿下，為了大胤帝國，之前的種種，不過是他自己多心了。
「下去吧。」沈清漪揮了揮手，語氣平淡，「三日後啟航，你自行做好準備。隨行的人員與戰艦，你自行安排，只需提前告知唐宇昊，匯入艦隊陣型即可。」
「是！老臣遵令！」姜恆立刻躬身應下，滿心歡喜地告退了。他要立刻把這個消息，傳回皇宮，稟報給皇帝陛下。
沈清漪早已醒了。
她雙目依舊閉著，可神魂卻早已鋪展開來，將整座東宮寢殿盡數納入感知之中。床榻外側，趙燁的呼吸均勻悠長，還帶著宿醉未醒的慵懶，周身靈力散漫，毫無防備。而寢殿的空間夾層里，瑤光那道若有若無的返虛後期氣息，如同蟄伏的毒蛇，始終牢牢鎖定著趙燁的位置，卻對她這個太子妃的動靜，沒有半分干涉的意思。
一如她所料。
瑤光只奉皇帝趙啟元的旨意，護衛趙燁的人身安全，除此之外，不參與任何儲位紛爭，不干涉任何東宮內務，更不會阻攔她的任何行動。只要她不做出直接傷害趙燁的舉動，瑤光便會如同不存在一般，始終隱於暗處，冷眼旁觀。
沈清漪緩緩睜開眼，極輕地側過身，避開了趙燁搭在她腰間的手臂，指尖微動，便將散落在枕邊的青絲攏到耳後，隨即坐起身來。
床榻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外側的趙燁立刻哼唧了一聲，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
他看到坐起身的沈清漪，眼底瞬間湧上笑意，帶著幾分晨起的慵懶與占有欲，伸手便再次攬向她的纖腰，語氣帶著幾分曖昧的沙啞：「清漪，怎麼醒這麼早？天還沒亮透呢，再陪本王睡會兒。」
沈清漪微微側身，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他的觸碰，伸手拿起搭在床尾的玄黑繡鸞紋常服，語氣平淡無波：「殿下既已定下前往無盡海的行程，諸多事宜皆需提前籌備。臣妾今日需回驚鸞衛大營，整軍備戰，為殿下此行護駕做好萬全準備。」
她的聲音清冷，句句都落在「為殿下護駕」之上，聽在趙燁耳中，只覺得無比順耳。
昨日沈清漪答應陪他同往無盡海，本就讓他欣喜若狂，如今見她剛一醒，便想著為他的行程籌備整軍，更是讓他心中的得意與滿足感漲到了極致。他只當沈清漪是徹底認了太子妃的身份，真心實意地要輔佐他，哪裡會想到，這女子的心中，藏著足以顛覆整個大胤帝國的滔天野心。
「還是清漪想得周到。」趙燁哈哈一笑，也跟著坐起身來，伸手拍了拍沈清漪的肩膀，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有你為本王籌備，本王自然是一百個放心。驚鸞衛是你的嫡系，要調多少人，帶多少裝備，你全權做主即可，無需向本王稟報。哪怕你把五萬驚鸞衛全都帶上，本王也絕無半分異議。」
「臣妾謝殿下信任。」沈清漪微微頷首，指尖捏著衣料，動作流暢地穿上常服，她起身走到梳妝檯前，水鏡里映出她絕美的面容，身後的宮女立刻快步上前，想要為她束髮，卻被沈清漪抬手攔住了。
她指尖微動，靈力流轉間，烏髮便被高高束成了利落的高馬尾，僅用一根赤金盤龍簪固定，褪去了東宮寢殿裡的溫婉華貴，瞬間變回了那個殺伐凌厲、統帥千軍的西境將軍。
趙燁坐在床榻上，貪婪切毫不掩飾的掃視著她這副模樣，眼底不僅沒有半分不悅，反而閃過一絲驚艷。他見過太多循規蹈矩、溫婉柔順的世家女子，唯有沈清漪，無論是身披戰甲的殺伐凌厲，還是身著華服的華貴端方，都有著讓他無法抗拒的魅力。尤其是這份獨屬於她的、掌控一切的氣場，更是讓他生出了強烈的征服欲。
「早去早回。」趙燁笑著開口，「晚間本王在東宮設宴，等你回來。」
「臣妾遵旨。」沈清漪淡淡應了一聲，沒有回頭，徑直朝著殿外走去。
殿門開啟的瞬間，早已等候在門外的冰封立刻躬身行禮，玄黑戰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他身後的四名驚鸞衛精銳，也齊齊躬身，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半分聲響。
「將軍。」冰封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絕對的恭敬，「突擊艦已在東宮空港備妥，隨時可以啟航。」
「走。」沈清漪只吐出一個字，腳步未停，徑直朝著空港的方向走去。冰封與四名精銳立刻緊隨其後，寸步不離地護在她的左右，周身氣息緊繃，將所有窺探的目光盡數擋下。
寢殿的空間夾層里，瑤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卻沒有半分動作。她的任務只有護衛趙燁的安危，沈清漪要去哪裡，要做什麼，都與她無關。她只是默默將沈清漪離營的消息，通過刺客庭的隱秘傳訊渠道，傳回了皇宮深處，僅此而已。
玄黑色的突擊艦靜靜停在東宮空港之上。艙門開啟，沈清漪緩步踏入，冰封緊隨其後。隨著艙門緩緩閉合，突擊艦的引擎瞬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靈能光焰在艦尾噴涌而出，戰艦化作一道墨色閃電，瞬間劃破胤京清晨的天空，朝著城西的驚鸞衛大營疾馳而去。
突擊艦的艙室內，沈清漪端坐主位，指尖輕輕敲擊著面前的玄鐵案幾，腦海里飛速盤算著無盡海之行的所有籌備事宜。
無盡海橫亘在四域之間，茫茫無邊，深處空間混亂，海獸橫行，本就是蒼玄界著名的險地。如今上古仙殿出世，更是引動了整個蒼玄界的勢力匯聚，別說返虛期大能，就算是合體期的老怪物，都有可能暗中出手。
此行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可能萬劫不復。但同樣，也藏著天大的機緣。
「將軍，還有一刻鐘，便可抵達驚鸞衛大營。」冰封躬身稟報，打斷了沈清漪的思緒。
沈清漪微微頷首，抬眸問道：「唐宇昊、韓虎幾位校尉，是否已在大營等候？」
「回將軍，唐宇昊校尉已率八大校尉，在大營空港等候多時。營中防務一切正常，昨夜並無異動。」冰封立刻回話，語氣一絲不苟。
「很好。」沈清漪淡淡應了一聲，指尖不再敲擊案幾，深紫色的瞳仁里閃過一絲銳利的鋒芒。
半柱香後，疾風級突擊艦穩穩降落在驚鸞衛大營的空港之上。艙門開啟的瞬間，肅立在空港兩側的將士，立刻齊齊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響徹整個空港：「恭迎將軍回營！」
唐宇昊大步上前，單膝跪地，躬身行禮：「屬下唐宇昊，率各營校尉恭迎將軍回營！」
他身後的韓虎、蘇媚、秦越等七位校尉，也齊齊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清漪，滿是崇敬與戰意。
「起來吧。」沈清漪緩步踏下戰艦，玄黑軍靴踩在冰冷的玄鐵甲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進中軍主帳，議事。」
「是！」
眾人齊聲應下，立刻起身，緊隨在沈清漪身後，朝著中軍主帳走去。大營之內，玄黑色的驚鸞衛軍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五萬將士各司其職，巡營、操練、布防，秩序井然。
踏入中軍主帳，沈清漪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廣袖輕拂，目光掃過下方肅立的八大校尉，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三日後，本宮將隨太子殿下，前往無盡海探尋出世的上古仙殿。此行兇險萬分，各方勢力齊聚，危機四伏，需抽調精銳隨行。」
下方的八大校尉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熾熱的光芒，紛紛上前一步，齊聲請戰：「屬下願隨將軍前往無盡海，誓死護衛將軍安危！」
他們都是跟著沈清漪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嫡系，從來不怕兇險，只怕沒有機會跟著沈清漪建功立業。更何況，上古仙殿出世，是天大的機緣，能隨將軍同行，不僅能護衛將軍，更能抓住機緣，突破自身修為瓶頸。
沈清漪看著眾人的戰意，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微微頷首直接下令：「唐宇昊聽令！」
「屬下在！」唐宇昊立刻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命你及麾下第一營全部精銳，配屬兩艘蒼鷹級戰列艦、三日內完成整軍備戰，隨本宮前往無盡海！」
第一營是唐宇昊的嫡系，也是前鋒營，不，如今的驚鸞衛之中，最精銳的一營。全都是從西境邊境戰場上活下來的百戰老兵，實戰經驗豐富，對沈清漪絕對忠誠，修為最低都是金丹初期，其中更有百名元嬰期修士坐鎮，是驚鸞衛的絕對尖刀。
「屬下遵令！」唐宇昊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狂喜，立刻高聲應下，「三日內，屬下必定完成整軍，所有裝備、物資、彈藥全部備妥，絕不負將軍所託！」
他本就擔心將軍不會帶他同行，如今不僅能去，還讓他統領最精銳的第一營隨行，心中的激動難以言表。
「其餘七位校尉，留守大營，鎮東宮，不得有半分鬆懈。」沈清漪目光掃過其餘七人，繼續下令，「本宮離營期間，大營所有事務，由秦越代統領，蘇媚輔助，務必看好我們的根基，不得讓任何人有機可乘。」
秦越、蘇媚等人聞言，雖然心中有些失落，沒能隨將軍同行，但也知道留守東宮的重要性，立刻齊齊躬身行禮：「屬下遵令！必不負將軍所託，守好驚鸞衛大營！」
「很好。」沈清漪微微頷首，「具體的防務交接、人員調配，你們即刻下去辦理。唐宇昊，第一營的備戰事宜，每三個時辰，向我匯報一次進度。」
「是！」眾人齊聲應下，躬身告退，帳簾落下的瞬間，便立刻各司其職，行動了起來。整個驚鸞衛大營，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瞬間全速運轉了起來。
主帳之內，只剩下沈清漪與冰封二人。
「冰封，你隨我去一趟皇室寶庫。」沈清漪緩緩開口，指尖微動，一枚刻著東宮徽記與太子妃印鑑的玉符，出現在她的掌心，「備車，不要聲張。」
「是，將軍。」冰封立刻躬身應下，沒有多問半句。他跟在沈清漪身邊已久，早已習慣了將軍的行事風格，只需要執行命令，無需探尋緣由。
半個時辰後，一輛並不起眼的烏木馬車，在四名驚鸞衛精銳的護衛下，悄無聲息地駛入了皇城，直奔皇室寶庫而去。
皇室寶庫是由皇室供奉堂與禁軍雙重鎮守，寶庫四周布下了重重禁制，哪怕是返虛期大能，也不敢擅闖。寶庫的管事，是皇帝趙啟元的心腹奴僕，元嬰後期的老修士蒼老，掌管寶庫數十年，從未出過差錯。
馬車停在寶庫門前，沈清漪緩步走下馬車，冰封緊隨其後。鎮守寶庫的禁軍看到沈清漪，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單膝跪地行禮：「屬下參見太子妃娘娘！」
他們都認得這位如今在胤京風頭無兩的太子妃，不敢敢有半分怠慢。
沈清漪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本宮奉太子之命，前來寶庫調取一批物資，為無盡海之行護駕籌備。讓你們管事蒼老出來見我。」
禁軍統領不敢耽擱，立刻一路小跑著衝進了寶庫，不過片刻，便見一個身著錦袍、鬚髮皆白的老者，快步走了出來，正是寶庫管事蒼老。
蒼老看到沈清漪，立刻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卻不失分寸：「老臣見過太子妃娘娘。不知娘娘今日前來，要調取何物？還請娘娘出示太子殿下手令與印鑑，老臣也好按規登記入冊。」
皇室寶庫規矩森嚴，哪怕是太子、皇子前來調取物資，也需要出示手令與印鑑，登記入冊，更何況是太子妃。蒼老掌管寶庫數十年，最是恪守規矩，哪怕對方是太子妃，也不敢壞了規矩。
沈清漪也不為難他，抬手便將那枚太子妃印鑑玉符，還有一封蓋著太子府大印的手令，遞了過去。手令之上，寫得明明白白，著太子妃沈清漪，全權調取寶庫內所需物資，為無盡海之行護駕籌備，一應物資，皆可放行。
蒼老接過手令與印鑑，仔仔細細核對了一遍，確認無誤後，立刻躬身將手令奉還，態度愈發恭敬：「娘娘恕罪，是老臣失禮了。不知娘娘需要何物，老臣這就命人去取。」
「本宮需要五階妖獸精血，越多越好。」沈清漪淡淡開口，語氣不容置疑，「至少十萬斤，品類不限，只要是五階妖獸本源精血即可。」
李默聞言，瞳孔微微一縮，臉上閃過一絲震驚。
五階妖獸，對應人族化神期修士，其本源精血極為珍貴，無論是煉丹、煉器，還是修煉特殊功法，都是頂級的材料。十萬斤五階妖獸精血，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哪怕是皇室寶庫，積攢了數萬年，庫存也不過二十萬斤左右，這位太子妃一開口，就要走一半！
可他看著手令上太子的印鑑，還有沈清漪那雙冰冷的眼眸，根本不敢拒絕。太子手令上寫得清清楚楚，一應物資，皆可放行，他一個寶庫管事，哪裡敢違逆太子的旨意，更何況，對方還是手握兵權、殺伐果斷的太子妃。
「是，娘娘。」蒼老不敢多問，立刻躬身應下，「老臣這就命人清點庫存，將所有五階妖獸精血，盡數給娘娘裝好。」
「嗯。」沈清漪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靜靜站在原地等候。冰封站在她身後，周身冰系法則氣息隱隱散開，警惕著四周的動靜，護著沈清漪的周全。
半個時辰後，二十名寶庫侍衛，抬著十個密封的玄鐵大桶，走了出來，每一個大桶里，都裝著一萬斤精純的五階妖獸本源精血，桶身之上，刻著重重封印陣法，防止精血之中的靈力外泄。
「娘娘，十萬斤五階妖獸本源精血，盡數在此，無一遺漏。」蒼老躬身回話，「老臣已經按規登記入冊，娘娘可以查驗。」
沈清漪抬眸掃了一眼，神魂之力探入其中，瞬間便確認了精血的數量與品質，沒有半分問題。她微微頷首，指尖微動，世界戒指瞬間開啟一道縫隙，十個玄鐵大桶，便悄無聲息地被收入了戒指之中，沒有半分靈力波動。
「有勞管事了。」沈清漪淡淡說了一句，轉身便登上了馬車，沒有半分停留。馬車車輪滾動，再次悄無聲息地駛離了皇室寶庫，朝著驚鸞衛大營的方向而去。
馬車之內，沈清漪閉著雙眼，神魂之力已經探入了世界戒指之中。
這枚內蘊方圓十萬里小世界的戒指，是燕蒼贈予她的至寶，此刻，戒指內的世界裡，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紅火蟻，百億隻紅火蟻，如同赤紅色的潮水，鋪滿了小世界近半的土地，涌動之間，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
蟻后小紅，那座如同小山丘般的龐大身軀，盤踞在小世界的中央，五階中期的氣息緩緩散開，統領著整個蟻群。感受到沈清漪的神魂之力降臨，小紅立刻低下了龐大的頭顱，發出溫順的精神波動，向沈清漪行禮。
沈清漪的神魂意念，直接傳入了小紅的意識之中：「小紅，聽我號令。」
小紅立刻傳來恭敬的回應：「主人請吩咐，小紅萬死不辭！」
「這十萬斤五階妖獸精血，我會投入小世界之中，供你和蟻群吸收。」沈清漪的意念冰冷而堅定，「即刻起，百億蟻群，開啟優勝劣汰，相互吞噬，最終，我只需要一億隻最精銳的紅火蟻。凡是資質低劣、戰力不足的，盡數淘汰，吞噬殆盡，將所有精華，集中在你和最精銳的一億蟻群身上。」
百億互噬，只留一億！
這是何等殘酷的篩選，可對於群居的紅火蟻而言，卻是最快速提升族群戰力的方式。只有經過最殘酷的吞噬與篩選，活下來的，才是最頂尖的精銳，才能在接下來的無盡海之行中，成為她最隱秘、最恐怖的殺招。
小紅沒有半分猶豫，立刻傳來了絕對服從的意念：「是，主人！小紅立刻執行命令！定為主人篩選出最精銳的一億蟻群！」
沈清漪微微頷首，指尖微動，那十萬斤五階妖獸精血，瞬間便從世界戒指中湧出，化作一道道血色洪流，灑入了小世界之中。濃郁的血氣與精純的靈力，瞬間在小世界中瀰漫開來。
百億紅火蟻感受到五階妖獸精血的濃厚氣息，瞬間躁動了起來，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而小紅也在這一刻，發出了統領全族的指令，原本密密麻麻的蟻群，瞬間便如同沸騰的潮水一般，開始了瘋狂的相互吞噬。
弱肉強食，優勝劣汰，在這個小世界裡，展現得淋漓盡致。資質低劣的蟻群，被同族瞬間撕碎、吞噬，只有那些最強大、最兇悍的紅火蟻，才能在這場殘酷的廝殺中活下來，吸收著同族的精華與妖獸精血的靈力，變得愈發強悍。
沈清漪收回了神魂之力，沒有再看。她很清楚，這場吞噬，至少需要三日時間，正好能趕在啟航之前，完成最終的篩選。到那時，一億隻經過殘酷吞噬進化的紅火蟻，將會成為她手中，一張誰也想不到的底牌。
馬車緩緩停在了驚鸞衛大營的門前，沈清漪睜開眼，剛準備下車，帳外便傳來了親兵恭敬的稟報聲：「將軍，監軍姜恆供奉，在帳外求見。」
沈清漪的眉梢微微一挑，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姜恆。
這位皇室供奉堂的返虛中期大能，奉了皇帝的旨意，擔任驚鸞衛的監軍，名為監軍，實則是皇帝安插在她身邊的眼線，時時刻刻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她要隨太子前往無盡海的消息，定然已經傳到了姜恆的耳朵里，他此刻前來，目的不言而喻。
「讓他進來。」沈清漪淡淡開口，推開車門，緩步走下馬車，徑直朝著中軍主帳走去。
帳簾被掀開，姜恆緩步走了進來。他依舊身著一身玄白相間的供奉錦袍，面容冷硬，周身返虛中期的氣息沉凝如淵，只是看向沈清漪的目光里，帶著幾分複雜，還有幾分不容置疑的執拗。
他對著沈清漪躬身行了一禮，沉聲道：「見過將軍。」
「姜供奉今日前來，所為何事？」沈清漪緩步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案上的靈茶，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姜恆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沈清漪，語氣帶著幾分鄭重，開門見山：「老臣今日前來，是為了無盡海之行一事。老臣聽聞，將軍要隨太子殿下，一同前往無盡海，探尋上古仙殿？」
「不錯。」沈清漪微微頷首，沒有否認，「太子殿下相邀，本宮身為太子妃，自當隨行，護衛殿下安危。」
「好。」姜恆點了點頭，語氣愈發堅定，「那老臣請命，以驚鸞衛監軍的身份，隨將軍與太子殿下，一同前往無盡海！」
他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清漪，沒有半分退讓。
沈清漪抬眸看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著他的下文。
姜恆立刻繼續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職責所在的執拗：「將軍，老臣乃陛下親封的驚鸞衛監軍，職責便是監軍督戰，監察軍中一應事宜。此次前往無盡海，隨行的有驚鸞衛精銳，老臣自然該隨行，履行監軍之責。更何況，此行前往無盡海，路途遙遠，兇險萬分，不僅有各方勢力虎視眈眈，西境的天樞帝國，更是可能趁機在半路偷襲，對太子殿下不利。老臣身為皇室供奉，返虛中期修為，隨行左右，也能為太子殿下與娘娘您，添一份助力，護衛殿下安危。」
他話說得冠冕堂皇，句句都落在「監軍督戰」、「護衛太子」之上，可沈清漪心裡清楚，這不過是他的藉口罷了。他真正的目的，是奉了皇帝的旨意，跟著她和太子，時時刻刻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尤其是盯著她沈清漪，防範她在無盡海有什麼異動，同時也是試探她的底線。
若是她拒絕，便會引來皇帝與皇室的猜忌，覺得她心中有鬼，想要借著無盡海之行，做什麼不利於皇室、不利於太子的事情。可若是她同意，便等於身邊多了一個時時刻刻盯著她的眼睛，她的很多計劃，都會受到掣肘。
姜恆站在原地，看著沈清漪久久不語，心裡也有些打鼓。他知道這位太子妃的性子，殺伐果斷，說一不二，若是她執意拒絕，他也沒有辦法強行隨行。可陛下的旨意擺在那裡，他必須跟著，盯著沈清漪的一舉一動。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沉默了片刻之後，沈清漪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微微頷首，淡淡開口：「好。既然姜供奉想隨行，那便一起去。」
「將軍……您，您同意了？」姜恆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生怕自己聽錯了。
「怎麼？」沈清漪抬眸看他，眉梢微挑，「姜供奉不是說，要履行監軍之責，護衛太子殿下與本宮的安危嗎？本宮身為太子妃，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有供奉這位返虛中期的大能隨行，太子殿下的安危，也多了一層保障，本宮求之不得。」
她當然有自己的算計。
姜恆想跟著，那就讓他跟著。
一來，有這位返虛中期的皇室供奉隨行，皇帝和趙燁都會徹底放下心來，不會再對她的無盡海之行，有過多的猜忌和阻攔，她也能借著姜恆的存在，打消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二來，無盡海之行兇險萬分，各方勢力齊聚，其他皇子公主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半路截殺都有可能，天樞帝國也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對趙燁下手。多一個返虛中期的戰力，便多一份保障，這些明面上的危險，正好可以讓姜恆去擋。
百利而就有一害，她為何要拒絕？
姜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連忙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恭敬：「多謝將軍應允！老臣謝過將軍！老臣定當恪盡職守，護衛太子殿下與將軍安危，履行監軍之責，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本以為，今日少不得要與沈清漪一番唇槍舌劍，甚至可能被她直接拒絕，卻沒想到，她竟然這麼輕易就同意了。一時間，他心裡竟生出了幾分異樣的感覺，覺得這位太子妃，似乎真的如她所言，一心只為太子殿下，為了大胤帝國，之前的種種，不過是他自己多心了。
「下去吧。」沈清漪揮了揮手，語氣平淡，「三日後啟航，你自行做好準備。隨行的人員與戰艦，你自行安排，只需提前告知唐宇昊，匯入艦隊陣型即可。」
「是！老臣遵令！」姜恆立刻躬身應下，滿心歡喜地告退了。他要立刻把這個消息，傳回皇宮，稟報給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