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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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倒計時,從第一日的晨光刺破西境的晨霧開始,就變成了懸在沈清漪頭頂的一把利劍,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朝著她的脖頸,緩緩落下。

  天剛蒙蒙亮,前鋒營的營門外,就傳來了一陣喧囂的鑼鼓聲與太監尖細的唱喏聲,打破了軍營清晨的肅靜。

  營中操練的將士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警惕地朝著營門方向望去。

  只見營門外,浩浩蕩蕩來了一隊東宮的儀仗,為首的是東宮的總管太監,身後跟著數十名小太監,還有兩百名禁軍,個個氣息沉穩,金丹期的修為,簇擁著十幾口朱紅漆金的箱子,停在了前鋒營的營門之外。

  那總管太監身著繡著蟒紋的內侍官服,昂著頭,手裡拂塵一甩,尖著嗓子,對著營門內高聲喊道:「東宮賜賞到——!前鋒營主將沈清漪接賞!」

  營門樓上的守營校尉,臉色瞬間鐵青,立刻轉身,朝著中軍大帳的方向疾馳而去,稟報此事。

  中軍大帳內,沈清漪一夜未眠。

  案上的陰陽生死圖,正緩緩流轉著黑白二色的光暈,通天靈寶的威壓,在帳內悄然流轉。她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緊閉,神魂之力盡數鋪開,試圖融入這張通天靈寶之中,掌控這件足以撼動天地的至寶。

  陰陽生死圖,是她征服武魂大陸後,皇帝賜下的通天靈寶,內蘊陰陽生死法則,威力無窮。若是能徹底煉化,她的戰力必將大幅度提升。

  可無論她的神魂之力如何衝擊,如何試圖融入陰陽生死圖,那黑白二色的光暈,始終都像隔著一層無形的壁壘,任由她如何努力,都無法真正觸碰到靈寶的核心。

  心神不寧,縱有通天靈寶在手,也根本無法煉化。

  「噗——」

  又一次衝擊失敗,逆之法則在體內瘋狂反噬,沈清漪猛地睜開眼,一口殷紅的鮮血,直接噴在了陰陽生死圖上。雪白的畫卷,被鮮血染紅,黑白二色的光暈,劇烈地顫動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了親衛焦急的稟報聲:「將軍!東宮派人來了營門外,說是給您送賜賞,讓您出去接賞!」

  沈清漪緩緩抬起頭,深紫色的瞳仁里,沒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寒意。

  她就知道,趙燁的催逼,從這第一日,就不會停。

  「知道了。」她淡淡開口,抬手擦掉了唇角的血跡,將陰陽生死圖收入懷中,整理了一下玄黑色的將軍正裝,起身邁步走出了中軍大帳。

  營門處,東宮的儀仗依舊停在那裡,那總管太監還在高聲唱喏,引得營中無數將士側目,議論紛紛。

  看到沈清漪走來,所有將士紛紛單膝跪地行禮,聲音洪亮:「將軍!」

  那總管太監看到沈清漪,臉上立刻堆起了諂媚的笑意,快步上前,對著沈清漪躬身行禮,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奴才給沈將軍請安。殿下念著將軍,特意讓奴才給將軍送來了東宮正妃的規制服飾、鳳冠霞帔,還有一應儀仗物件,將軍快些接賞吧。」

  他一揮手,身後的小太監們,立刻打開了那十幾口朱紅箱子。

  箱子裡,是繡著龍鳳呈祥紋樣的正妃朝服,綴滿了夜明珠與寶石的鳳冠,還有東宮皇后規制的玉如意、金冊、寶印,甚至還有未來皇后專用的鸞駕儀仗模型,琳琅滿目,靈光四溢,晃得人睜不開眼。

  周圍的將士們,看著這些東西,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趙燁這哪裡是賜賞,這是公然的羞辱!

  七日之期還未到,他就把東宮正妃的東西送了過來,昭告全軍,仿佛沈清漪已經答應了他的求娶,已經成了他東宮的人。這是在打沈清漪的臉,也是在打整個前鋒營的臉!

  那總管太監卻仿佛看不到將士們的怒意,依舊笑著,對著沈清漪道:「將軍,殿下說了,這些只是先頭的物件,等您入了東宮,未來的皇后規制,只會比這更隆重。殿下還特意讓奴才,給您宣讀一下未來皇后的禮制,讓您提前熟悉熟悉,免得到時候入了宮,失了規矩。」

  說著,他就拿出一卷明黃色的捲軸,清了清嗓子,就要當眾宣讀。

  「不必了。」

  沈清漪淡淡開口,深紫色的瞳仁里,寒意刺骨,「東西放下,你們可以走了。」

  那總管太監臉上的笑意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卻也不敢違逆沈清漪的意思。他可是知道,眼前這位主,是能以化神期硬撼返虛的狠角色,真惹惱了她,自己這條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是,奴才遵命。」他立刻躬身應下,對著身後的人揮了揮手,讓人把箱子都抬進了營門裡,隨即對著沈清漪再次行禮,「奴才告退。殿下說了,明日還會再派人來,給將軍送些宮裡的補品,讓將軍好好保重身子。」

  說完,他便帶著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看著東宮的儀仗遠去,營中的將士們,瞬間炸開了鍋。

  「將軍!趙燁這也太欺人太甚了!他這是公然羞辱您啊!」韓虎怒吼一聲,手裡的裂地戰斧狠狠砸在地上,堅硬的青石板,直接被砸出了一個大坑,「將軍,咱們不能忍!大不了跟他們拼了!咱們五萬弟兄,就算是死,也不能讓您受這種委屈!」

  「沒錯將軍!跟他們拼了!」

  「咱們前鋒營的弟兄,從來不怕死!大不了反出大胤,誰也別想欺負咱們將軍!」

  周圍的將士們,紛紛高聲附和,群情激憤。他們跟著沈清漪出生入死,在武魂大陸的屍山血海里殺出來,早就把沈清漪當成了自己的信仰,自己的親人。他們絕不能容忍自己敬愛的將軍,被趙燁如此羞辱,如此逼迫。

  「都住口。」

  沈清漪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讓所有喧囂都停了下來。

  她目光掃過眼前群情激憤的將士們,看著他們一張張憤怒的臉,看著他們眼裡的赤誠與忠心,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就是這些人,願意為了她,豁出性命,哪怕是對抗整個皇室,也毫無懼色。

  可她,不能讓他們這麼做。

  「此事,我自有決斷。」沈清漪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從今日起,營中所有人,不得妄議東宮之事,不得與東宮來人發生衝突,違令者,按軍規處置。」

  「將軍!」韓虎急了,還想再說什麼,卻被一旁的唐宇昊拉住了。

  唐宇昊對著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再說了。他看得出來,將軍心裡比誰都難受,比誰都憤怒,可她不能衝動,因為她肩上扛著的,是整個前鋒營五萬弟兄的性命。

  韓虎看著沈清漪眼底的疲憊與冰冷,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憤憤地閉上了嘴。

  沈清漪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回了中軍大帳,帳門再次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目光。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幾日,趙燁的催逼一日比一日過分。

  每日清晨,東宮的人都會準時抵達前鋒營,今日送來後宮的補品,明日送來東宮的宮殿圖紙,後日又讓太監來宣讀後宮規制,甚至還派來了教引嬤嬤,要教沈清漪學習東宮規矩,被沈清漪直接攔在了營門外。

  不僅如此,趙燁還暗中讓人,在西境的各個城鎮、軍營之中,散布流言。

  流言傳得越來越不堪,越來越惡毒。

  「聽說了嗎?沈將軍已經答應太子殿下的求娶了,馬上就要入東宮做太子正妃了!」

  「可不是嘛!東宮的賞賜天天往前鋒營送,鳳冠霞帔都送過去了,她都收下了,還有假?」

  「嘖嘖,之前還裝什麼貞潔烈女,當眾拒絕太子殿下的賜婚,現在還不是乖乖答應了?說到底,還是攀附皇室的心思重。」

  「我可聽說了,太子殿下放話了,要是沈清漪敢拒婚,她麾下那五萬前鋒營的將士,全都得被當成叛軍肅清,一個都活不了!她也是為了手下的弟兄,沒辦法才答應的。」

  「那又怎麼樣?說到底,還不是要嫁入東宮,做太子的女人?以前她不是最看不起靠男人的女人嗎?到頭來,還不是一樣?」

  這些流言,如同瘟疫一般,席捲了整個西境,也傳到了前鋒營之中。

  營中的將士們,聽到這些流言,氣得眼睛都紅了,抓到散布流言的探子直接就往死里打,可流言卻越傳越廣,怎麼都止不住。

  趙燁就是要用這種方式,一點點瓦解沈清漪的抵抗意志,讓她在全軍面前,顏面盡失,退無可退,只能乖乖答應他的條件。

  中軍大帳內,沈清漪看著眼前蘇媚遞上來的情報,指尖死死攥著,紙張被捏得皺成一團。

  她知道趙燁的用意,可她卻沒有任何辦法。

  她嘗試過無數次,想要煉化陰陽生死圖,可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被趙燁日復一日的催逼,令她的心神,根本無法靜下來,更別說掌控這件通天靈寶了。


  她也嘗試過,用逆之法則,推演禁神種的破解之法,可無論她如何推演,最終的結果都只有一個——唯有施術者,才能安全解除禁神種,否則,蕭煜必死無疑。

  所有的路,都被趙燁堵死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扛著,等著七日之期的到來,等著最終的抉擇。

  這幾日裡,燕蒼也沒有閒著。

  他連續八道加急奏摺,送入胤京皇宮,遞到了皇帝趙啟元的面前。奏摺里,他以西境防務吃緊、永靖界局勢不穩、天樞帝國虎視眈眈為由,懇請皇帝暫緩太子與沈清漪的婚事,讓沈清漪坐鎮西境,穩固邊境。

  可每一道奏摺,最終都被皇帝趙啟元以「儲君婚事,乃帝國根基,邊境防務,自有他人分擔」為由,冷冷駁回。

  甚至在最後一道奏摺的批覆里,皇帝還隱晦地警告燕蒼,不要插手儲君之事,守好自己的西境,莫要自誤。

  御書房的密折批覆,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燕蒼所有的念想。

  他終於明白了,趙燁做的這一切,都是得到了皇帝趙啟元的默許,甚至是授意。

  皇室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天賦異稟、手握重兵、不受掌控的領主將軍,而是一個能被皇室牢牢掌控在手裡的利刃。

  讓沈清漪嫁入東宮,成為太子妃,就是最好的掌控方式。

  燕蒼坐在總督府的書房裡,看著皇帝的批覆,虎目之中,滿是無力與憤怒。他不能公然與皇室對抗,不能公然違逆皇帝的旨意,否則,他就會被扣上結黨營私、意圖謀逆的罪名,不僅幫不了沈清漪,反而會把自己,把整個西境都拖下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前鋒營的防線調動至離總督府較近的地方。若是七日之後,趙燁敢對沈清漪動手,他也好立刻震住前鋒營的兵,使其不至於一同被肅清。

  這是他能給沈清漪,最後的兜底,最後的庇護。

  而此時,被禁神種操控的蕭煜,已經踏入了天穹洲的地界,抵達了西臨城。

  一路之上,蕭煜的心情,越目光始終盯著西境的方向,他的懷裡,揣著那枚給沈清漪打磨的玉佩,指尖一遍遍摩挲著玉佩上刻著的「煜清」二字,眼底滿是溫柔的思念。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那日沈清漪會那麼生氣,會頭也不回地離開赤霞峰。他想跟她解釋,他可以把金凝兒送走,把所有的妾室都送走,只要她能消氣,只要她能原諒他,他什麼都願意做。

  而沈清漪,依舊困在中軍大帳里,困在趙燁給她布下的死局裡,一邊扛著趙燁日復一日的催逼,一邊安撫著營中躁動的將士,一邊在心裡,做著最終的抉擇。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煎熬的同時,胤京的皇宮深處,一場針對她的最終密議,已經落下了帷幕。

  皇宮,御書房殿的密室之中,燭火幽暗,密不透風。

  皇帝趙啟元高居主位,明黃色的龍袍,襯得他面容威嚴,深不見底。他的下首,站著三個人。

  軍部至高大元帥趙蒼瀾;皇室首席大供奉李玄風;刺客庭首領白屠。

  整個大胤帝國,最頂尖的四位大能,齊聚於此,密議著沈清漪的最終歸宿。

  「陛下,七日之期,明日就到了。」趙蒼瀾率先開口,聲音沉穩,「沈清漪此人,天賦絕世,戰力逆天,不足兩百歲便踏進化神,能以化神期硬撼返虛,是千年難遇的奇才。若是能為我大胤所用,未來必成帝國的定海神針。可若是不能為我所用,必成心腹大患,絕不能留。」

  趙啟元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三人,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帝王的威嚴與冷冽:「朕召你們來,就是要定個最終的章程。」

  「七日之後,她若是應允了婚事,入了東宮,便暫且留著她。讓燁兒用皇嗣綁定她,慢慢削奪她手裡的兵權,一點點磨平她的稜角,讓她徹底歸順皇室,成為燁兒手裡的刀。」

  「可若是她敢拒絕,敢抗旨。」趙啟元的語氣驟然變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白屠,你立刻帶著刺客庭,配合禁軍與供奉堂,圍剿西境前鋒營,沈清漪,還有她麾下的所有心腹,一個不留,永絕後患。」

  「臣遵旨。」白屠躬身應下,聲音陰冷,如同來自九幽深淵,周身的氣息,完美融入了密室的陰影之中,哪怕是同為合體期的另外三人,也難以捕捉到他的氣息。

  「陛下放心。」李玄風也躬身開口,聲音沉穩,「老臣已經安排好了,所有供奉,隨時待命。」

  趙啟元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看向白屠,再次吩咐道:「還有,燁兒那邊,你安排一個頂尖的高手,貼身保護他。沈清漪此人,狠厲果決,殺伐果斷,就算是答應了婚事,也未必會真心歸順,難保不會對燁兒下手。」

  「陛下聖明。」白屠立刻躬身回話,「臣已經安排好了,,瑤光,返虛後期的修為,隱匿之術冠絕蒼玄界,臣已經讓她藏入東宮的空間夾層之中,貼身保護太子殿下。哪怕是半步返虛的神魂,也絕無可能察覺到她的存在。就算沈清漪想對太子殿下動手,也能在瞬間,將其制服。」

  「好。」趙啟元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意,「如此,朕就放心了。」

  密室之中,四人相視一眼,眼底都帶著瞭然的笑意。

  在他們眼裡,沈清漪這把絕世利刃,無論她怎麼選,最終的結果,都只會是被皇室牢牢掌控,或是被徹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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