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流涌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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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漪閉關的第七日。

  青嵐峰頂,清虛殿後方的「觀星閣」。

  這裡是玄道宗高層密議之地,比清虛殿更加隱秘。閣內布置簡潔,只有一張紫檀長桌,八張玉椅,四壁懸掛著歷代宗主的畫像,眼神或威嚴、或深邃,仿佛在凝視著閣內的每一個人。

  此刻,八張玉椅上,坐著七個人。

  主位是宗主青陽真人。

  左側三位:丹堂首座靜心真人、執法堂首座凌霄真人、傳功長老玄雲真人。

  右側三位:外事長老赤松真人、內務長老明鏡真人,以及……一個空位。

  那是屬於「護法長老」的位置。玄道宗有兩位護法長老,都是金丹巔峰修為,常年在外遊歷或鎮守宗門重要據點,輕易不會回宗。

  七人齊聚,面色各異。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七日了。」

  青陽真人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閣內迴蕩:「清漪閉關七日,靈藥峰頂的靈氣波動,諸位應該都感應到了。」

  眾人沉默。

  感應到了。

  怎麼可能感應不到?

  從沈清漪閉關的第三日開始,靈藥峰頂就開始出現異常。

  先是靈氣瘋狂匯聚——不是正常的聚靈陣效果,而是像有一個無底洞在瘋狂吞噬周圍的靈氣,範圍之廣,幾乎籠罩了小半個青嵐山脈。丹堂和寶庫附近的靈氣濃度都因此下降了一成,許多正在閉關的弟子被迫中斷修煉,因為根本吸收不到足夠靈氣。

  然後是隱隱的雷音。

  不是真正的雷聲,而是一種法則層面的共鳴。每當夜深人靜時,修為達到金丹期的長老們,都能「聽」到靈藥峰方向傳來的、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的、若有若無的雷霆轟鳴。那聲音直接作用於神魂,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威壓,讓他們這些金丹後期、巔峰的修士,都感到心悸。

  最後,是今日清晨。

  一道紫金色的光柱,從靈藥峰頂沖天而起,持續了整整三息時間。

  光柱中,隱隱可見一枚布滿八道金色丹紋的紫金色金丹虛影!

  八道丹紋!

  「八品金丹……」

  傳功長老玄雲真人喃喃道,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清漪師侄原本是七品金丹,已經是百年難遇的天才。如今重傷瀕死,用了雷源晶髓,不僅修復了金丹,竟然還……破而後立,晉升八品?!」

  這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八品金丹是什麼概念?

  在座七人,除了宗主青陽真人是元嬰期,其餘六位都是金丹修士。而這六人中,金丹品級最高的,是凌霄真人——六品金丹。其次是靜心真人,五品金丹。其餘四人,都是四品。

  至於七品金丹……玄道宗近三百年,只出過沈清漪一個。

  而現在,這個唯一的七品,變成了八品。

  傳說級的天驕!

  「此事,必須保密。」

  青陽真人緩緩說道,眼神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清漪晉升八品金丹的消息,僅限於在座七人知曉。對外,就說她傷勢恢復順利,金丹修復如初,依舊是七品。」

  「宗主英明。」外事長老赤松真人立刻附和,「八品金丹太過驚世駭俗,若是傳出去,不僅青州其他勢力會坐不住,恐怕連中州那些聖地都會派人來探查。屆時,我玄道宗怕是保不住清漪師侄。」

  這話雖然現實,但確是事實。

  懷璧其罪。

  玄道宗在青州勉強算「兩強」之一,但放眼整個東域,只能算二流勢力。若是讓人知道宗門出了一個八品金丹的天驕,那些頂級勢力很可能會「邀請」沈清漪加入他們——用各種手段。

  明面上的邀請,暗地裡的威逼,甚至……直接搶奪。

  修仙界,從來不是溫良恭儉讓的地方。

  「赤松說得對。」內務長老明鏡真人也點頭,「清漪師侄如今傷勢未愈,需要時間穩固境界。在她擁有足夠自保之力前,八品金丹的消息,必須爛在我們七個人肚子裡。」

  其餘長老紛紛點頭。

  只有靜心真人,眉頭微蹙,欲言又止。

  「靜心,你有話要說?」青陽真人看向她。

  「宗主,」靜心真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清漪這次晉升八品金丹,固然是天大的機緣,但……我總覺得,她有些不一樣了。」

  「哦?」青陽真人眼神微凝,「怎麼說?」

  「眼神,氣質,說話的語氣……」靜心真人回憶著這幾日與徒弟的接觸,「以前的清漪,雖然清冷驕傲,但在我面前,還是會流露出小女兒的姿態。可這次醒來後,她……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一個剛剛經歷生死大劫的九十歲修士,倒像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倒像是一個活了很久、看透了世情的老怪物。」

  閣內一片寂靜。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靜心師妹的意思是……」凌霄真人緩緩開口,「清漪師侄,可能……被奪舍了?」

  「不!」靜心真人立刻搖頭,「我仔細檢查過,她的神魂與肉身完全契合,沒有奪舍的痕跡。而且,如果真是奪舍,奪舍者怎麼可能知道沈清漪的所有記憶?怎麼可能連《九霄雷典》都能完美運轉?甚至……還讓金丹從七品晉升八品?」

  這話在理。

  奪舍是禁忌之術,成功率極低,後遺症極大。即便成功,奪舍者也很難完全繼承原主的記憶和功法,更別說讓原主的金丹更進一步了。

  「那靜心師妹認為是什麼原因?」玄雲真人問。

  「也許是……生死之間的大徹大悟?」靜心真人不太確定地說,「清漪這次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心性有所蛻變,也是正常。只是……這蛻變,未免太大了些。」

  青陽真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無論清漪身上發生了什麼,她現在都是我玄道宗的弟子,是八品金丹的天驕。只要她對宗門沒有異心,其他都不重要。」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重要的是,那個偷襲她的人,查得怎麼樣了?」

  眾人的目光,轉向凌霄真人。

  執法堂負責調查此事。

  凌霄真人面色凝重,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這幾日,執法堂出動十三位執事,暗中調查了所有與清漪師侄有過交集的人,以及雲夢大澤附近近期出現的可疑修士。線索……指向幾個方向。」

  他用靈力激活玉簡,一幅光影地圖投射在桌面上。

  是青州的地圖,標註著各大勢力的分布。

  「第一,幽冥教。」凌霄真人指向西域方向,「從清漪師侄描述的功法特徵來看,噬魂釘的手法與幽冥教的『追魂釘』有七成相似。但幽冥教遠在西域,與東域隔著整個大陸,他們的人為何會出現在雲夢大澤?又為何要針對清漪師侄?動機不明。」

  「第二,萬妖山脈。」他指向青州西側的妖族聖地,「妖族中有不少種族擅長詛咒之術,尤其是『影蛇』一族,他們的『蝕骨陰咒』與清漪師侄中的陰煞詛咒,特徵有部分重合。但妖族與人族雖有摩擦,一般不會跨越數萬里來偷襲一個金丹修士,除非……有更大的利益。」

  「第三,」凌霄真人的手指,緩緩移向地圖上的某個點,停住,「青州內部。」

  閣內溫度驟降。

  青州內部。

  這意味著,偷襲沈清漪的人,很可能來自青州本土勢力,甚至……來自玄道宗內部。

  「根據清漪師侄的記憶,她在探查血月潭上古禁制時遭襲。而那處禁制,很可能與上古某個雷修宗門有關。」凌霄真人繼續道,「這意味著,禁制里可能藏著雷道傳承,或者……雷屬性的天材地寶。」

  「清漪師侄是上品雷靈根,對雷道傳承有天然的吸引力。所以,有人不想讓她得到那處傳承?」明鏡真人皺眉。

  「不止。」凌霄真人搖頭,「如果只是不想讓她得到傳承,大可破壞禁制,或者搶先取走。何必用如此陰毒的手段,非要置她於死地?」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除非……那人要的,不止是傳承。」

  「那是什麼?」赤松真人問。

  「也許……是清漪師侄本身。」凌霄真人緩緩道,「上品雷靈根,七品金丹,這樣的天賦,在某些邪修眼裡,是絕佳的『材料』。」

  「煉屍?煉魂?」靜心真人臉色發白。


  「都有可能。」凌霄真人點頭,「但無論是哪種,都說明——那人早就盯上清漪師侄了。這次偷襲,是蓄謀已久。」

  閣內再次陷入沉默。

  蓄謀已久。

  這意味著,敵人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有完整的計劃,有明確的目標,有充足的準備。

  這樣的敵人,最危險。

  「繼續查。」青陽真人最終開口,聲音冰冷,「無論敵人是誰,來自哪裡,都要查出來。玄道宗的弟子,不是誰都能動的。」

  「是。」凌霄真人肅然應道。

  「另外,」青陽真人看向靜心真人,「清漪出關後,讓她來見我。有些事,我需要親自確認。」

  靜心真人點頭:「是。」

  會議又持續了半個時辰,討論了一些宗門事務,然後眾人散去。

  觀星閣內,只剩下青陽真人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靈藥峰的方向,眼神深邃。

  八品金丹……

  沈清漪的變化……

  蓄謀已久的偷襲……

  這一切,像一張巨大的網,正在緩緩收緊。

  而玄道宗,正處在這張網的中央。

  「多事之秋啊……」

  青陽真人喃喃自語,袖中的手指,輕輕掐算著什麼。

  片刻後,他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天機……亂了。」

  ---

  同一時間。

  青州,天劍宗,劍鳴山。

  這裡是青州霸主天劍宗的山門主峰,靈氣濃郁程度遠超玄道宗的青嵐峰。峰頂有一座純白色的宮殿,名為「洗劍殿」,是天劍宗宗主劍無塵的修行之所。

  殿內,一名身著白袍、背負長劍的中年男子,正閉目打坐。

  他面容俊朗,眼神卻如劍鋒般銳利,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劍意,仿佛整個人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劍。

  天劍宗宗主,劍無塵,元嬰中期修為,青州第一劍修。

  忽然,他睜開眼。

  一道劍光從殿外飛來,落在他掌心,化作一枚玉簡。

  劍無塵神識掃過玉簡,眉頭微挑。

  「玄道宗沈清漪,重傷歸宗,閉關療傷……引動靈氣異動,疑似傷勢恢復,金丹更進一步?」

  他低聲念著玉簡中的信息,眼神閃爍。

  沈清漪,他是知道的。

  九十歲結七品金丹,上品雷靈根,玄道宗未來的希望。

  這樣的人物重傷,對玄道宗是重大打擊,對天劍宗來說……是好事。

  但傷勢恢復,甚至金丹更進一步?

  劍無塵沉默了片刻,然後屈指一彈。

  又一道劍光飛出殿外,消失在天際。

  「查清楚,沈清漪的真實狀況。還有……雲夢大澤血月潭的上古禁制,究竟藏著什麼。」

  他的聲音在殿內迴蕩,冰冷如劍。

  ---

  青州,百獸山。

  一座被妖獸山林環繞的山谷中,一名身著獸皮、頭髮散亂的老者,正蹲在地上,撫摸著一頭體型碩大的黑豹。

  老者是百獸山山主,金烈,金丹巔峰修為,以御獸之術聞名青州。

  黑豹是他的本命靈獸,同樣是金丹巔峰,戰力堪比人類金丹後期修士。

  忽然,黑豹耳朵豎起,低吼一聲。

  金烈也抬起頭,看向山谷入口。

  一名弟子匆匆跑來,恭敬行禮:「山主,玄道宗傳來消息,沈清漪重傷歸宗,但傷勢恢復極快,疑似有奇遇。」

  金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沈清漪……那個小丫頭?」他咧嘴一笑,露出黃牙,「有意思。九十歲的七品金丹,若是能抓來,煉成『獸傀』,應該能煉出一具不錯的肉身。」

  「山主,要動手嗎?」弟子低聲問。

  「不急。」金烈擺擺手,「先弄清楚狀況。玄道宗雖然沒落,但青陽那老傢伙還在,不好惹。而且……天劍宗那邊,肯定也盯著呢。」


  他拍了拍黑豹的腦袋,冷笑道:「讓他們先斗。我們百獸山,坐收漁利就好。」

  ---

  青州,青嵐城坊市。

  一座不起眼的茶樓後院,密室中。

  一名黑袍人坐在陰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雙眼睛——眼神陰冷、渾濁,像是死水潭裡泡了多年的石頭。

  他手中也拿著一枚玉簡。

  玉簡里記載的,同樣是沈清漪的消息。

  「沒死……居然沒死……」

  黑袍人低聲自語,聲音嘶啞難聽,像是砂紙摩擦。

  「中了噬魂釘和陰煞詛咒,金丹瀕碎,居然還能活著回來……甚至還恢復了傷勢?」

  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然後是冰冷的殺意。

  「不管你有什麼奇遇,都得死。血月潭下的東西,是我的。你的雷靈根和金丹……也是我的。」

  黑袍人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那裡放著一個黑色的罈子。

  罈子表面刻滿了詭異的符文,壇口封著血紅色的符紙。

  他揭開符紙。

  罈子里,傳出一陣陣悽厲的、仿佛無數冤魂哀嚎的聲音。

  「再等等……」黑袍人對著罈子低聲說,「等我拿到那具身體,就把你們放出來……讓你們,飽餐一頓。」

  他重新封好罈子,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

  靈藥峰,靜室中。

  沈清漪對外界的一切,一無所知。

  她正沉浸在深層次的修煉狀態中。

  八品金丹帶來的蛻變,遠超她的想像。

  不僅僅是靈力變得更精純、更龐大,更重要的是,她對雷霆法則的感悟,提升了一個層次。

  以前修煉《九霄雷典》,是按部就班地運轉功法,施展雷法,像是在「使用」雷霆。

  而現在,她感覺自己像是「融入」了雷霆。

  閉著眼,她能「看」到空氣中無處不在的雷屬性靈氣粒子,能「聽」到它們細微的、有節奏的振動,能「感覺」到它們與自己的金丹產生的共鳴。

  就像魚游在水中,鳥飛在空中。

  自然而然,渾然一體。

  而隨著這種感悟的加深,她發現,《九霄雷典》中許多原本晦澀難懂的部分,此刻豁然開朗。

  原來這一式雷法,不是簡單的靈力爆發,而是引導天地間的雷霆粒子共振,產生連鎖反應。

  原來那一式身法,不是純粹的速度,而是藉助雷霆的「瞬發」特性,實現短距離的空間跳躍。

  原來……

  沈清漪沉浸在修煉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外界,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誰。

  於佳濤?

  沈清漪?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力量。

  是掌控。

  是……活下去,然後站到最高處。

  她體內的金丹,在緩緩旋轉。

  八道金色丹紋,已經徹底穩固。雖然第八道還比較淡,但確確實實存在,並且隨著她每一次呼吸,都在緩慢地變得清晰、凝實。

  而金丹表面的裂紋,已經癒合了九成。

  只剩下最後幾道最深的、涉及到金丹本源的裂紋,還需要時間溫養。

  但已經不影響她發揮實力了。

  沈清漪估計,以她現在的狀態,雖然還不到全盛時期的七成,但足以碾壓任何金丹初期的修士。對上金丹中期,也有一戰之力。

  若是完全恢復……

  她緩緩睜開眼。

  紫金色的瞳孔中,電芒流轉。

  「該出去了。」

  她輕聲自語,聲音在靜室內迴蕩。

  「去看看,這玄道宗里,到底藏著多少……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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