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電報罵戰與聯盟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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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家莊的春天,風裡帶著華北平原的土腥味。閻錫山驚魂甫定,憋了一肚子邪火和恐懼,全化成了筆下最惡毒的文字。

  他把自己關在行轅里,親自口述,讓手下筆桿子潤色,一份接一份的電報,像連珠炮一樣發往全國各大報館、電台,以及各路軍閥、政要的案頭。

  電文不再有絲毫客氣和含蓄,矛頭直指蔣介石,用詞之尖刻激烈,堪稱民國通電史一絕:

  「蔣中正者,假革命之名,行獨裁之實!包藏禍心,睚眥必報!自竊據中樞以來,排除異己,殺戮功臣,李任潮(濟深)南京被囚,馮煥章(玉祥)太原受辱,唐孟瀟(生智)中原喋血,此皆蔣氏背信棄義、剷除異己之鐵證!今更變本加厲,竟設毒計,欲誘捕錫山於鄭州,其心可誅,其行可鄙!此等奸雄,與曹孟德、司馬昭何異?……」

  「蔣氏治國,無他長技,唯善使銀彈,分化收買,挑撥離間,致使袍澤相殘,國家糜爛!其對內則苛捐雜稅,民不聊生;對外則喪權辱國,束手無策!如此獨夫民賊,若不早除,黨國何存?民族何望?……」

  「錫山不才,承三晉父老推舉,保境安民,未嘗有負國家。今蔣氏既不容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晉綏三十萬將士,為保鄉土,為護公理,決不惜一戰!全國同胞,凡有血性、明是非者,當共起討此國賊!……」

  這通電文,可謂刀刀見血,句句誅心。不僅揭光頭對付各路諸侯的老底,還把「獨裁」、「民賊」的大帽子狠狠扣上,更擺出自己「被迫自衛」、「為民請命」的高姿態。閻錫山深諳輿論之道,知道怎麼煽動情緒,博取同情。

  通電一出,舉國譁然。雖然大家都知道光頭和各地軍閥不對付,但如此赤裸裸、指名道姓、火力全開的對罵,尤其是閻錫山這樣一向以「溫和」、「儒雅」面目示人的地方大佬親自下場開撕,還是極具震撼力。報紙銷量猛增,街頭巷尾,茶館酒肆,人人都在議論這場突如其來的「蔣閻對罵」。

  南京,蔣介石看到閻錫山第一份通電時,臉就黑了。等看到後續越來越難聽的,氣得他把一疊報紙全撕了,碎片揚了一書房。

  「閻百川!老匹夫!潑婦!市井無賴!」蔣介石暴跳如雷,風度全失,「他還有臉說我?他自己是個什麼東西?兩面三刀,見利忘義,縮頭烏龜!我請他開會是害他?那是看得起他!他做賊心虛,自己跑了,倒打一耙!無恥之尤!」

  陳布雷在一旁苦著臉勸:「委座息怒,閻錫山這是狗急跳牆,胡言亂語,清者自清……」

  「清什麼清!」蔣介石打斷他,「他現在占了輿論先手,到處潑髒水!老百姓懂什麼?那些騎牆派怎麼看?必須反擊!立刻組織人,寫文章,發通電,罵回去!把他那些破事——扣留馮玉祥、收錢不辦事、趁亂搶地盤——全給我抖出來!罵,往死里罵!」

  於是,南京方面的宣傳機器也開足馬力。國民政府的機關報、御用文人紛紛登場,痛斥閻錫山「割據稱雄,抗拒中央」、「反覆無常,毫無信義」、「煽動叛亂,破壞統一」,是「國家統一的罪人」、「山西的土皇帝」。文章同樣犀利,但總給人一種官方背書、缺乏「靈魂」的感覺。

  雙方你來我往,電報戰持續了近一個月。從人身攻擊到政策批判,從翻歷史舊帳到互相詛咒,花樣百出,精彩紛呈,成了全國人民茶餘飯後最大的談資。有文人戲稱這是「民國第一罵戰」,堪比當年章太炎罵袁世凱。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罵戰之中,閻錫山往往能戳到光頭的痛處,言辭也更鮮活潑辣,頗能引起一些對中央不滿的地方勢力及民間清議的共鳴。而光頭那邊的反擊,雖然陣勢大,但多少顯得刻板乏力,除了「統一」、「中央」等大帽子,似乎缺少更接地氣的殺傷力。

  光頭自己也漸漸感覺到了。他坐在書房裡,看著秘書整理來的各地輿論反響簡報,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發現,在這場純粹的口水仗里,自己好像……並沒占到什麼便宜?閻錫山那個老狐狸,太知道怎麼挑動情緒了。

  「不能再跟他打嘴仗了!」蔣介石煩躁地把簡報推開,「這混蛋冥頑不靈,已決心對抗中央。罵是罵不倒他的,唯有武力解決!」

  他徹底失去了耐心,也深知輿論戰繼續下去對自己不利。既然陰謀(誘捕)破產,陽謀(罵戰)又占不到上風,那就只剩下最後、最直接的手段——戰爭。

  「給韓復榘、石友三發令!」蔣介石站起身,目光森冷,「韓部由魯西,石部由皖北,即刻向山西邊境運動!第一軍、第二軍主力集結豫北,隨時準備策應!我倒要看看,他閻百川的山西,是不是真的鐵板一塊,能不能擋住我中央軍的雷霆一擊!」

  戰爭的齒輪,開始隆隆轉動。而處於風暴眼的閻錫山,在石家莊罵得痛快之後,迅速冷靜下來,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他知道,光頭的報復,馬上就要來了。而且這次,恐怕不再是之前的威懾或小規模衝突,而是全面戰爭!


  單靠山西一省之力,能擋住挾中原新勝之威、又拉攏了韓、石等降將的光頭嗎?閻錫山心裡沒底。他第一次對自己的「自保之道」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在絕對的實力碾壓面前,左右逢源、待價而沽的那套,似乎行不通了。

  必須找盟友!找更多的,和光頭有深仇大恨,或者同樣感到威脅的盟友!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西面——陝西,潼關後面,那個被他坑過一次、現在應該恨他入骨,但也同樣被光頭打得只剩半條命的馮玉祥。

  還能再合作嗎?閻錫山自己都覺得這想法有點異想天開。可眼下,還有別的選擇嗎?馮玉祥再恨他,共同的敵人蔣介石,應該更能讓那位「倒戈將軍」清醒吧?

  還有南邊,廣西那三個打不死的小強,李宗仁、白崇禧、黃紹竑,他們剛緩過一口氣,難道就不想報一箭之仇?不想奪回失去的地盤?

  甚至……那些被光頭打敗、收編,但心中不服的雜牌軍將領,比如……張發奎?

  一個龐大的、串聯各方反蔣勢力的計劃,在閻錫山恐懼與求生欲的催生下,迅速成形。他知道,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也是最大的冒險。

  他必須放下身段,拿出誠意——至少是看起來像那麼回事的誠意——去爭取每一個可能的盟友。哪怕要向曾經被他出賣過的人低頭認錯。

  「備車,回太原。」閻錫山對趙戴文吩咐,語氣沉重而決絕,「另外,準備一份厚禮……不,準備幾份厚禮。我要親自……去給馮煥章,負荊請罪。」

  說出「負荊請罪」四個字時,閻錫山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為了生存,面子算什麼?演戲嘛,他閻老西也是專業的。

  只是他不知道,那位被他坑慘了的馮大將軍,這次還會不會買他的帳。而南方的李白黃,以及其他勢力,又是否願意與他這個「名聲不佳」的山西土皇帝綁在同一輛戰車上。

  反蔣聯盟的種子,在這兵凶戰危的恐懼與算計中,被悄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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