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田間插曲:鐵牛重生與「示範戶」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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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政令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席捲了東北的官場和鄉村。

  震動過後,有人惶惶不安,有人冷眼旁觀,但也有人,敏銳地嗅到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半個月後,張漢卿再次輕車簡從,這次直接去了之前那個拆拖拉機的李家屯。

  他要看看,他那劑「猛藥」下去,到底有沒有起一點效果。

  車子剛進屯子,就感覺氣氛不太一樣了。

  屯子口的祠堂外牆上,那張巨大的《公務人員招考條例》布告前,圍著一圈人,雖然大多還是看熱鬧,但指指點點的議論聲中,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瞧見沒?要認字,要會算數!俺家大小子要是能考上,那就是吃皇糧的了!」

  「做夢吧你,你家小子才認識幾個大字?」

  「那咋了?不是說了有夜校嗎?俺明兒就讓他報名去!白天幹活,晚上學!萬一呢?」

  屯子裡那條土路也比上次乾淨了些,幾個半大孩子拿著掃帚,在老師的帶領下有模有樣地打掃,看見汽車,好奇地張望,但沒敢圍上來。

  張漢卿沒去驚動屯長,直接讓車開到上次那片地頭。

  景象讓他微微一愣。

  那台被拆散的「開拓-1型」拖拉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雖然老舊、但明顯被仔細擦拭保養過的同類拖拉機,正在地里吭哧吭哧地翻著土。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二十出頭的精壯小伙,操作得還有些生疏,但架勢挺認真。

  地頭蹲著幾個人,其中一個正是上次拆零件的老漢,正眼巴巴地看著,旁邊還站著一個穿著藍色工裝、背著帆布工具包的技術員。

  張漢卿走過去,那技術員先看見了他,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趕緊立正敬禮:「少帥!」他是農墾總公司下屬維修站的。

  老漢和那小伙也嚇了一大跳,手足無措地站起來。

  「老鄉,這拖拉機……」張漢卿指著地里那台。

  「長官……不,少帥!」老漢臉漲得通紅,搓著手,又是慚愧又是激動,「上次是俺老糊塗了,糟蹋了好東西!多虧了這位趙技術員,帶著零件來,不但把俺拆壞的那台修好了,還教會了俺家二小子怎麼開、怎麼保養!您看,這地翻得多深、多勻實!頂得上十頭牛!」

  那叫趙技術員的年輕人有些不好意思:「少帥,這是我們維修站應該做的。站長說了,以後我們每個月都來巡迴,機器壞了隨時可以捎信,我們還定期教大家怎麼日常保養。」

  張漢卿臉色稍霽,點了點頭:「很好。就是要這樣,機器發下去,服務要跟上。」他看向老漢,「現在覺得這鐵牛怎麼樣了?」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老漢豎起大拇指,「就是喝油金貴點……不過技術員說了,公家有補貼,還能用糧食換油票,算下來,還是比養牛划算!勁兒大,不歇氣!」

  正說著,屯子方向跑來一個穿著新式學生裝的半大男孩,氣喘吁吁地喊:「爹!爹!陳校長讓我來告訴你,縣裡夜校的老師今晚就到咱屯祠堂開課,教認字和算盤!哥,你也得來,教開拖拉機的也講保養課!」

  「哎!去!一定去!」老漢連忙答應,臉上樂開了花。他轉向張漢卿,有些討好地說:「少帥,您那個新政……好!真好!俺家大兒子,已經報名夜校了,說要考那個什麼……公務員!俺家那丫頭,也送去學堂了,先生誇她靈光呢!」

  變化雖然細微,但確確實實發生了。利益驅動,永遠比空口說教有力。

  張漢卿又走訪了幾戶人家。有一戶姓張的「示範戶」,成了屯子裡的話題中心。這張家原本是屯裡最窮的,男人早逝,只剩下寡婦帶著一兒一女。以前受盡白眼,女孩更被認為是拖油瓶。

  新政下來後,張家女兒因為讀過幾年私塾,認得字,第一個報名參加了縣裡辦的「女子速成師範班」,三個月速成後,居然被分配到鄰村小學當了代課老師,一個月能拿三塊大洋!兒子進了夜校學拖拉機維修,也被維修站看中,成了實習學徒,有補貼。

  短短几個月,張家居然翻修了漏雨的茅草屋,飯桌上也能見點葷腥了。寡婦張嬸現在走路都帶風,見人就說:「少帥的新政好!誰說女子不如男?俺家閨女掙得不比男人少!讀書就是有用!」

  活生生的例子,比什麼宣傳都管用。屯子裡不讓女娃讀書的聲音小了很多,甚至有幾戶主動把女孩送到了學校。雖然「賠錢貨」的觀念不可能一下子根除,但堅冰已經裂開了縫隙。

  離開李家屯時,張漢卿的心情比來時好了不少。但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一個靠外部激勵和典型帶動勉強撬動的開始。真正的思想解放,任重道遠。

  「去師範學校。」張漢卿對司機說。他要看看,未來負責「啟蒙」的人,培養得怎麼樣了。

  奉天省立第一師範學校,同樣是新址新氣象。校園裡,男女學生都有,穿著統一的校服,捧著書本行色匆匆。張漢卿的到來引起了小範圍的騷動,但很快在校長和老師的維持下平靜下來。

  他特意去聽了「鄉村教育法」和「民眾心理」這兩門新課。講台上,從北平請來的教授正在講如何針對農民特點進行教學,如何破除迷信。底下的學生,尤其是那些從農村考出來的,聽得格外認真,眼中充滿了改變家鄉的渴望。

  張漢卿還去看了一個特殊的「速成班」,裡面坐著的多是二十到四十歲的成年人,有退伍士兵,有粗通文墨的店員,甚至有幾位決心出來做事的年輕寡婦。他們將在半年內,被強化培訓成鄉村教師或基層辦事員。課程緊張,條件艱苦,但每個人眼中都有火。

  「這些都是種子。」張漢卿對陪同的校長說,「把他們撒下去,也許很多會被石頭壓住,曬死,但只要有十分之一能發芽,就能帶動一片。」

  「少帥說得是,我們一定嚴格選拔,用心培養。」

  視察完師範學校,張漢卿又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個點——剛剛掛牌成立的「東北第一工具機廠技工學校」。這裡,則是為他的工業帝國培養「手腳」的地方。

  車間改成的教室里,機器轟鳴。年輕的學徒們在老師傅的指導下,學習操作車床、銑床,辨認圖紙,使用卡尺。空氣里瀰漫著切削液和金屬粉末的味道,汗味,還有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氣。

  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學徒,正聚精會神地車著一個齒輪胚。他手法還有些生澀,但眼神專注。張漢卿走過去,拿起他旁邊一個已經車好的零件看了看,精度居然相當不錯。

  「小伙子,叫什麼?哪裡人?」

  那學徒嚇了一跳,看到是少帥,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報……報告少帥,我叫田鐵柱,遼陽……遼陽人。」

  「怎麼想來學這個?」

  田鐵柱撓撓頭,憨厚地笑了:「村里都說,學好這個,就能進大工廠,掙大錢,娶媳婦。俺爹說,比種地有出息。少帥,俺……俺想開坦克!造坦克也行!」

  樸實的話語,樸實的夢想,卻讓張漢卿看到了最堅實的希望。他的軍隊需要槍炮,他的工廠需要機器,但更需要成千上萬個田鐵柱這樣,願意學習、渴望改變的青年。

  從技工學校出來,華燈初上。奉天城的夜晚,比以往更加明亮了些,工廠區的燈火徹夜不熄。

  王守仁遞上一份報告:「少帥,各縣初步統計,新頒布的招考公告後,夜校報名人數激增三倍,其中兩成為女性。師範和技工學校招生也大幅超額。不過……舊官吏中,牴觸情緒很大,陽奉陰違、消極怠工者不少。各地也偶有謠言,說新學是『洋教』,女子讀書會『敗門風』等等。」

  「預料之中。」張漢卿看著窗外流動的燈火,語氣平淡卻堅定,「改革就是利益的重新分配,總會有人不滿意。對於舊官吏,考核期限一到,嚴格執行!該撤的撤,該換的換!騰出位置,給那些通過考試、有真才實學的新人!對於謠言,讓宣傳隊去闢謠,讓『示範戶』去說話!必要時,抓幾個典型,敲山震虎!」

  「告訴下面的人,別怕陣痛,別怕罵名。歷史會記住,是誰在這片黑土地上,除了播下工業的種子,還試圖播下文明的種子。我們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給未來這個國家,打造一副更堅韌的筋骨,一顆更清醒的頭腦!」

  「這場思想解放的戰爭,沒有硝煙,但同樣重要,同樣必須打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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