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軍營淬火:這才是爺們兒該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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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城北,新編第六師新兵教導大隊。

  凌晨四點,天還黑得跟鍋底似的,刺骨的寒風呼呼地往窗戶縫裡鑽。

  「嘟——嘟嘟——!」

  悽厲的緊急集合哨聲,像是一根燒紅的鐵條,猛地捅進了新兵們的耳朵里,把那一屋子正做著美夢的漢子炸得魂飛魄散。

  「起床!都給老子起床!動作快點!最後三名沒早飯吃!」

  班長那破鑼嗓子在營房裡炸響,伴隨著手裡的一根藤條敲打床鋪的「啪啪」聲。

  趙鐵牛一個激靈,那是身體比腦子反應還快,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他在老家干農活起得早,這倒難不倒他。可旁邊的孫小栓就慘了,迷迷糊糊地抓起褲子往頭上套,急得滿頭大汗,差點沒從通鋪上滾下來。

  「快點!別磨蹭!」趙鐵牛一把拽過孫小栓的胳膊,幫他把扣子扣好,兩人手忙腳亂地打好背包,衝出了營房。

  操場上,寒風如刀。幾百個新兵凍得瑟瑟發抖,隊伍歪歪扭扭像條凍僵的長蟲。

  負責訓練的總教官,是少帥特意從德式教導隊調過來的老兵,臉上哪怕不動聲色都透著股殺氣。他穿著筆挺的呢子大衣,手裡拎著馬鞭,目光像鷹一樣掃過這群新兵蛋子。

  「看看你們這熊樣!像什麼話?」教官的聲音在寒風裡傳出老遠,「這就是咱們東北的爺們?這就是要殺鬼子的兵?我看像一群剛出欄的豬!還是沒餵飽的那種!」

  底下一片死寂,沒人敢吭聲。

  「都給我聽好了!這裡是軍隊!是講紀律、講服從的地方!不是你們老家的熱炕頭,也不是你們跟媳婦撒嬌的地方!」教官指著那個歪歪扭扭的隊列,「從今天起,忘記你們的名字,只記得你們的編號!忘記你們是老百姓,記住你們是軍人!是要流血、要拼命的軍人!」

  「全體都有!五公里越野!跑不完的,早飯取消!跑!」

  隨著一聲令下,隊伍稀稀拉拉地跑了起來。

  這五公里,對於趙鐵牛來說不算啥大事。他在山東老家挑著一百斤擔子能走幾十里山路,這點運動量頂多算熱身。他跑在最前面,呼吸均勻,腳步沉穩,每一步踩在凍土上都發出結實的「咚咚」聲。

  但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簡直是地獄。跑到一半,隊伍就拉胯了。有人捂著岔氣的肚子,有人吐得膽汁都出來了,還有人直接趴在地上裝死。

  「起來!別裝死!」班長在後面拿著藤條吼著,「鬼子追你的時候,你也趴著嗎?你趴著,鬼子的刺刀可不長眼!」

  趙鐵牛跑完全程,大氣都沒怎麼喘。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發小孫小栓落在後面,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還在那硬撐著挪步子。

  他二話不說,折返回去,一把架起孫小栓的胳膊,吼道:「栓子,挺住!別讓人看扁了咱們山東爺們!要是連個步都跑不動,以後咋殺鬼子報仇?」

  孫小栓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被鐵牛拖著,挪到了終點。

  這一幕被遠處的教官看在眼裡,他微微點了點頭,在手裡的名冊上,給趙鐵牛的名字後面畫了個紅圈。

  體能訓練只是開胃菜,真正的折磨是內務和隊列。

  「被子!我要的是豆腐塊!不是花卷!也不是發麵饅頭!」班長指著趙鐵牛床上那團怎麼也疊不平整的棉被,咆哮道,「重疊!疊不好今晚別睡!」

  鐵牛那雙滿是老繭、能開山裂石的大手,此刻卻笨拙得像兩根胡蘿蔔。他憋紅了臉,跟那床被子較上了勁,汗水順著鼻尖往下滴。

  白天踢正步,踢得腿腫得像灌了鉛;晚上還要上文化課。

  大教室里,燈火通明。黑板上寫著幾個大字:「我是中國軍人」。

  「都不許睡覺!把這幾個字給我學會了!寫不出來的,明天罰跑圈!」文化教員拿著粉筆敲著黑板。

  趙鐵牛握著那支小小的鉛筆,比握鋤頭還費勁。他滿頭大汗,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雖然字丑得像雞爪子刨的,但他寫得無比認真。

  因為他記得那個不苟言笑的連長說過一句話:「不識字,看不懂地圖,看不懂命令,上了戰場就是瞎子!只能給人家當炮灰!想當英雄,先學會寫自個兒的名字!」

  日子就在這汗水和罵聲中一天天過去。但這群散漫的農民、學生,卻在這熔爐里一點點蛻變。

  當然,最能收買人心的,還是那實打實的待遇。


  發餉那天,是新兵營最熱鬧的時候。

  司務長搬來一張大桌子,上面擺著整整齊齊的銀元,那白花花的光澤,晃得人眼暈。

  「趙鐵牛!」

  「到!」

  鐵牛大步上前,敬了個還不算太標準的軍禮。

  「這是你的餉銀,三塊大洋!拿好了!」司務長把三塊吹得嗡嗡響的袁大頭拍在鐵牛手裡。

  沉甸甸的,涼絲絲的。鐵牛攥著那三塊大洋,手心都在冒汗。他在老家給地主扛活一年,也見不到這麼多現錢啊!

  「真的……真的給啊?」後面排隊的新兵小聲嘀咕。

  「廢話!少帥定的規矩,咱們東北軍從不剋扣軍餉!」班長一瞪眼,「不但發錢,咱們還管飯!你們去食堂看看,今晚吃啥?」

  食堂里,那是真的香氣撲鼻。

  大鐵桶里盛滿了白菜燉粉條,那可不是清湯寡水,裡面竟然還飄著厚厚的一層油花,甚至能看到大塊大塊的肥肉片子!旁邊是堆成小山的白面饅頭,一個個又大又圓,還冒著熱氣。

  「這……這是給咱們吃的?」孫小栓端著飯盆,不敢相信地問,「不過年不過節的,吃這麼好?地主家也就這樣了吧?」

  「吃吧!管夠!」炊事班的老班長拿著大勺子,給每個人碗裡都滿滿地扣上一大勺菜,那肉片子直往外冒,「少帥說了,當兵是賣命的活,不能讓弟兄們餓著肚子上戰場!吃飽了才有力氣練,有力氣殺鬼子!不夠再來添!」

  趙鐵牛捧著那個熱乎乎的饅頭,看著碗裡油汪汪的肉片,狠狠咬了一口。

  香!真香!

  終於,到了授槍的日子。那是每一個新兵最神聖的時刻。

  武器庫的大門打開,一股槍油味撲面而來。一排排嶄新的「遼十三式」步槍整齊地碼放在槍架上,泛著幽藍的寒光。

  「趙鐵牛!」

  「到!」

  「出列!接槍!」

  趙鐵牛大步走上前,雙手接過那支沉甸甸的步槍。槍身冰冷,但他的心卻是滾燙的。他撫摸著光滑的槍托,拉動槍栓,聽著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就像聽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

  「槍在人在,槍亡人亡!」

  他大吼一聲,聲音震得房樑上的灰都落了下來。

  接下來的實彈射擊,趙鐵牛更是給了所有人一個驚喜。他是獵戶出身,以前摸過土銃,有底子。現在拿了好槍,那是如虎添翼。

  「砰!砰!砰!」

  五發子彈,全部命中靶心!五十環!

  「好小子!是個神槍手的苗子!」連長高興地拍著他的肩膀,「以後咱們連的狙擊手,就是你了!」

  那一刻,趙鐵牛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有了槍,有了本事,有了兄弟。他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難民,他是一名東北軍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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