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虎廳交鋒:空頭支票?老子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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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帥府,大青樓一樓。

  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緩緩推開,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像是一頭猛獸在低吼。

  這裡就是傳說中的「老虎廳」。當年張漢卿也就是在這兒,以「土匪治家」的手段,斃了企圖造反的常蔭槐和楊宇霆。廳里常年拉著厚窗簾,光線昏暗,牆上掛著兩隻真正的老虎標本,齜牙咧嘴,更添了幾分陰森氣。

  李石曾坐在太師椅上,手邊的茶已經涼了,但他一口沒動。

  這位國民黨的元老、大教育家,此刻正眯著眼睛打量著四周。他雖然是一身中山裝,透著股文人的儒雅氣,但能在這個亂世混到這個位置,心裡沒點城府是不可能的。

  「噠、噠、噠。」

  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傳來,節奏穩定,不急不緩。

  李石曾站起身,只見一個年輕英武的身影走了進來。一身戎裝,扣子扣得一絲不苟,雖然臉上還帶著幾分年輕人的白皙,但那雙眼睛……深不見底,看人的時候像帶鉤子。

  「李老先生,讓您久等了。」張漢卿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顯得過分熱情,也不失禮數,「家裡事多,招呼不周,還請海涵。」

  「少帥客氣了。」李石曾也是一臉和煦,「老朽此番冒昧造訪,也是奉了蔣委員長之命,心急如焚啊。」

  兩人分賓主落座。張桐和影衛分別站在張漢卿身後,那個像影子一樣的親兵(影衛),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張漢卿身後半步的位置,連呼吸聲都聽不見,卻讓李石曾莫名覺得後背發涼。

  寒暄了幾句天氣和身體後,李石曾不再繞圈子,直奔主題。

  「少帥,如今北伐軍勢如破竹,京津已定,天下歸心。這國家統一,是大勢所趨,也是民心所向啊。」李石曾端起茶杯,輕輕撇著浮沫,眼神卻死死盯著張漢卿,「蔣委員長對少帥可是寄予厚望,常說少帥是愛國志士。若能順應潮流,通電易幟,這可是青史留名的大功德。」

  張漢卿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扶手上的雕花。

  易幟?說得輕巧。

  「李老先生說得在理。」張漢卿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副嚮往的神色,「學良雖然不才,但也讀過幾年書,知道三民主義是好東西。內戰打了這麼多年,老百姓苦啊,我也想早點統一,咱們中國人不打中國人嘛。」

  李石曾心中一喜,看來這少帥畢竟年輕,還是有熱血的,比那些老軍閥好忽悠。

  「既然如此,少帥何不早做決斷?」李石曾趁熱打鐵,「只要東北易幟,中央政府……」

  「但是!」

  張漢卿突然打斷了他,這兩個字咬得很重,像塊石頭砸在地上。

  他臉上的嚮往神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愁苦和無奈。

  「李老,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張漢卿嘆了口氣,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我想易幟,想統一,可這東北……難啊!」

  他伸出三根手指頭。

  「第一,家父剛走,屍骨未寒。這奉天城裡,看著平靜,底下可是暗流涌動。楊宇霆那幫老臣,手裡攥著兵權,眼睛都盯著我呢。我要是步子邁大了,這奉天怕是立馬就要血流成河。」

  李石曾愣了一下,點了點頭。確實,奉系內部派系林立,這是實情。

  「第二,」張漢卿眼神一冷,指了指窗外,「日本人!關東軍就在眼皮子底下,大炮頂著我的腦門!皇姑屯的血跡還沒幹呢!我要是今天宣布易幟,明天日本人的坦克就能開進大帥府!到時候,南京能派兵來救我嗎?能擋住日本人嗎?」

  李石曾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張漢卿卻沒給他機會。

  「第三,也是最實在的。」張漢卿盯著李石曾的眼睛,「我手底下這幾十萬弟兄,那都是跟著我爹出生入死過來的。易幟之後,他們怎麼辦?是編遣?還是保留?軍餉誰發?要是南京不僅不給錢,還要裁我的兵,奪我的權,那我怎麼跟弟兄們交代?到時候炸了營,這罪過誰擔?」

  這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轟過來,把李石曾打得有點發懵。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民族大義」、「國家前途」的大道理,結果人家張漢卿根本不跟你談虛的,全是實打實的利益和風險。

  「這個……」李石曾尷尬地笑了笑,「日本方面,自有國聯主持公道,英美列強也不會坐視不管。至於軍隊安置……中央自然會有妥善安排,蔣委員長說了,少帥您將來也是國家的棟樑,必有重用。」


  「國聯?」

  張漢卿差點笑出聲來。他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李老,您是留過洋的,國聯是個什麼玩意兒,您比我清楚。若是國聯管用,山東問題能拖到現在?日本人要是聽國聯的,我爹能被炸死?」

  他站起身,在廳里踱了兩步,背對著李石曾,聲音冷淡下來:「至於『重用』二字,空口白牙的,怕是安撫不了下面那些驕兵悍將啊。」

  大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氣氛有些凝滯。

  李石曾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他發現自己嚴重低估了這個「花花公子」。這哪裡是什麼不諳世事的少帥,這分明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老狐狸!

  他看得很準:南京現在要的是面子,是形式上的統一;而張漢卿要的是里子,是實實在在的生存保障和軍權。

  「那……少帥的意思是?」李石曾試探著問。

  張漢卿轉過身,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客氣而疏離的微笑。

  「李老,易幟是大事,急不得。原則上,我是同意的。但具體怎麼易,什麼時候易,條件是什麼,咱們還得慢慢談。」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了茶杯——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

  「您先在奉天住下,多看看,多聽聽。也請您把我的難處,原原本本地轉告給蔣委員長。只要中央能拿出誠意,幫我解決日本人的威脅,安撫好底下的弟兄,我張漢卿絕無二話!」

  李石曾知道今天也只能談到這兒了。他站起身,拱了拱手:「少帥深謀遠慮,老朽佩服。既如此,老朽這就給南京發電。告辭。」

  看著李石曾離去的背影,張漢卿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幽深無比。

  「張桐,你怎麼看?」他突然開口。

  身後的張桐回答:「南京想空手套白狼。他們沒有實力對抗日本,只想借大義的名分收編奉軍。如果我們無條件投靠,下場就是被拆分、瓦解,最後成為案板上的肉。」

  張漢卿讚許地點了點頭:「你看得很透。南京那幫人,嘴上全是主義,心裡全是生意。想拿走我的兵權?做夢!」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猛虎下山圖前,手指輕輕划過虎爪。

  「但這面旗,遲早是要換的。不過,得按我的規矩換!通知下去,給我盯死了楊宇霆和常蔭槐,還有日本領事館。李石曾來的消息瞞不住,日本人估計要坐不住了。接下來,怕是要唱一出『單刀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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