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有野心的丞相千金(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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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馨成了太子妃之後,東宮上下煥然一新。

  庫房的帳冊她重新理過,該添的添,該減的減,兩個月便清出了三成冗支。

  下人的排班她親自排,誰手腳麻利、誰心思細膩、誰和誰搭配合宜,她都記在心上,儘量把人都掌握在自己手裡。

  她從不疾言厲色,可凡是她吩咐過的事,下面的人沒有敢糊弄的,因為她賞罰分明,該賞的厚賞,該罰的也不手軟。

  東宮的管事們私底下說,太子妃看著溫溫柔柔的,可手段卻是不簡單的,但事兒若是辦得好,得到的也不會少,所以許多人都是心甘情願的。

  ……

  出了東宮,她在京中貴婦圈子裡更是如魚得水。

  到底是丞相嫡女,從小在宮裡讀書長大的,什麼場合該說什麼話、該穿什麼衣裳、該擺什麼姿態,她比誰都明白。

  各家夫人小姐來東宮走動,她迎來送往進退有度,既不讓來人覺得被怠慢了,也不失了太子的體面。

  從前待字閨中時攢下的好人緣,到了如今竟是一筆旁人求都求不來的財富。

  皇后看在眼裡,漸漸放了手讓她操持宮中的宴會。

  中秋宴是她頭一回獨當一面。

  座次表她排了三稿,入宮前,她就把各位妃嬪、命婦、世家貴女的親疏遠近、脾氣秉性都摸透了,既不能讓位份高的覺得被怠慢,也不能讓位份低的覺得自己被擠到了犄角旮旯。

  各色菜餚的篩選她也親自把關,兼顧了南北口味和幾位娘娘的禁忌:

  淑妃吃不得羊肉,惠妃對花生過敏……她都一樁樁記在冊子上。

  宴席散了之後,皇后身邊趙嬤嬤傳話過來,說娘娘對她的安排讚不絕口。

  寧馨聽著,面上不顯,心裡卻知道,這宮裡頭的宴席,一桌子菜是小事,底下的人情往來才是真章。

  她靠的是從前的積累。

  那些年她隨母親入宮赴宴,從不只盯著眼前的杯盞菜餚。

  誰和誰走得近、誰和誰有宿怨、哪位娘娘得寵、哪位夫人正在風口浪尖上……她全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如今一樣樣都派上了用場。

  她遇到過最大的那樁事,出在年前。

  宮裡照例要互送節禮,貴妃娘娘那頭送了一匣子上好的蜀錦到東宮,說是給太子妃裁新衣用的。

  可那匣子錦緞送到庫里時,寧馨多留了個心眼,打開細看,發現表層的幾匹倒是不錯,可底下壓著的明顯是去年的存貨,顏色已經泛了舊,織紋也鬆了。

  若是太子穿了用這批錦緞裁的衣裳出席年宴,被人瞧出端倪,不僅太子面上無光,東宮也得落個「不懂禮數」的罪名。

  寧馨沒有聲張。

  她讓人原樣封了匣子,次日便捧著去了坤寧宮,當著皇后的面打開,一匹一匹地抽出來請皇后過目。

  皇后看了一眼底下那幾匹泛舊的料子,臉色就變了。

  「這是貴妃那頭送來的?」

  皇后捻著那匹舊錦緞,聲音冷下去一分。

  「嗯。」

  寧馨垂著眼點了點頭:「臣妾怕是自己眼拙看岔了,特來請娘娘掌掌眼。」

  皇后沒再多說什麼,把那匣子擱在了一旁,拍了拍寧馨的手背:

  「你做得很好。這事本宮來辦。」

  「那人要噁心我,就別怪我還手了。」

  ……

  貴妃那頭後來如何,寧馨沒有再打聽。

  她只知道那段時間貴妃安分了許多,連帶著幾個平日裡愛傳閒話的宮人都安靜了不少。

  送完各家的節禮後,京中貴女們對寧馨的好感又深了一層。

  寧馨做姑娘時就常把自己得來的好東西分給旁人,什麼難得的新茶、稀罕的香料、南邊送來的精細綢緞,她手裡過過的東西,大半都散了出去。

  如今她成了太子妃,出手比從前更闊綽了些,上回得了兩匣子上好的東珠,自己留了一匣,另一匣分贈了相熟的幾位夫人小姐。

  有旁人不解,說她何必如此破費,她只笑笑,說好東西要大家一起用才熱鬧。

  可誰又會聯想到,太子近日提出的幾個政見,少不得要這些夫人小姐家的官員們出力呢。


  她捨得花銀子下去,是因為值得。

  皇后聽趙嬤嬤說起這些時,正靠在軟榻上翻著佛經。

  聽完,捻著佛珠的手停了一下,彎起嘴角說了一句:

  「那孩子倒是真心待珩兒的,只是這齣手倒是大方了些。」

  趙嬤嬤笑著接話:「可不是嘛,聽說上回那兩匣子東珠,奴婢跟著娘娘都鮮少有機會見到,可太子妃卻大方地分贈了七八位夫人小姐。」

  皇后想了想,明白寧馨的用心良苦,左右得益的是自己兒子,她笑意更深了:

  「她那三哥是經商的,手裡什麼好東西弄不來?」

  「她倒是不怕沒人送的。」

  「這孩子,本宮看著她長大的,小時候就覺得她靈秀通透,長大了更是樣樣拿得出手。如今她真成了本宮的兒媳婦,本宮這心裡才算徹底踏實了。」

  趙嬤嬤垂著眼笑道:「娘娘的眼光,什麼時候差過?」

  皇后把佛珠擱在膝上,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心裡安定。

  太子妃這個位置,合該是寧馨坐著的。

  換作旁人,未必有這份玲瓏心思,也未必有這份讓人信服的底氣。

  窗外梅花開得正好,暗香隔著窗欞絲絲縷縷地透進來。

  皇后端起手邊的茶盞,覺得今夜的茶,比往日都要暖一些。

  *

  東宮這邊的改變,楚珩起初沒太在意。

  他習慣了凡事親力親為,東宮的事務從前也有管事打理,他不過隔段時間過問一回。

  可漸漸的,他發現,每日回來,書房裡的書案總是乾淨的,筆墨整整齊齊地碼在右手邊順手的位置,奏摺按緊急程度分好了,最急的放在最上面,邊角壓著一方鎮紙,他坐下來就能直接看。

  他愛喝什麼茶、幾分燙、什麼時候添水,準確無比。

  有一回他批摺子批到亥時,一抬頭,手邊不知何時多了一杯新沏的茶,不涼不燙恰好入口,茶湯清亮,是他最喜歡的君山銀針,連葉片舒展的程度都剛好。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暖意從喉嚨滑到胃裡,才發覺方才那杯已經涼透了,大約是底下的人什麼時候過來悄無聲息地換掉了。

  ……

  大婚後,楚珩開始習慣早一些回寢殿。

  以前他批摺子總要在書房耗到夜深,覺得反正回去也是一個人,早些晚些休息沒什麼差別。

  可如今不同了,他知道有人會在寢殿裡等他,門邊留著一盞燈,燭火挑得不高不矮,暖融融的。

  他推門進去時,她有時靠在床頭看雜記,見他進來便放下書,還會彎著嘴角問一句「今日回來得倒早」。

  有時已經睡著了,側身蜷在被子裡,呼吸綿長,一隻手搭在枕邊,像是等他回來牽一下再睡。

  他走過去,握住那隻手,她就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裡鑽,含混地喊一聲「殿下」。

  他總是把她往懷裡摟一摟,等她重新睡沉了,才替她掖好被角,吹了燈躺下。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楚珩漸漸發現,自己對她的在意,早就超過了「合適」二字的分量。

  ……

  最初父皇問他要選誰做太子妃時,他腦海里浮現的就是寧馨。

  三弟傷了她的心,他這個做哥哥的,也有些愧疚,等他意識到自己的在意後,目光已經忍不住開始追隨她了,也明白這個姑娘是真的很好。

  所以父皇一開口,他便確認了人選,況且她家世匹配、才學出眾、性情溫穩,自小相熟,不必費心磨合。

  她嫁進來,東宮會安穩,朝中大臣也不會說什麼。她是最好的人選。

  可這個「最好的人選」是什麼時候變成「非她不可」的,他竟有些說不清了。

  可他對她始終有一樁放不下的心事。

  那日迴廊里的對話,他只聽了一半便轉身走了,可就是那半段,像一根刺一樣扎進了他心裡。

  聽到她說:

  「臣女從不否認從前的過往。」

  「小時候你待我的好,我都記得,也不會刻意去遺忘。」

  ……

  他太清楚楚執小時候待她有多好,那些年他坐在一旁,該看見的一樣沒落下。


  楚執會把御賜的點心偷偷留給她,會替她在太傅面前打掩護,會從西征那麼遠的地方帶一塊不成樣子的石頭回來,只因她在書中見過,覺得那石頭的紋路甚是好看。

  曾以為自己不在意的。

  可如今寧馨成了他的妻子,他偶爾在深夜醒來,看著她安睡在身側的側臉,腦子裡會不合時宜地浮現出那些畫面。

  他自認做不到三弟那樣熱烈的、不計後果的好。

  他從小被當作儲君教養,喜怒不形於色,喜歡一個人也只會藏在心裡,連說出口都笨拙。

  他怕有朝一日,她會想明白,覺得他這份寡淡的情意比不上從前那份滿心滿眼都是她的濃烈喜歡。

  所以那陣子他才躲著她。

  不是不想見她,是不敢。

  他想給她最後一次反悔的機會,讓她安安靜靜地想清楚,不必面對他的目光,不必被賜婚的聖旨裹挾。

  她若在這段日子裡想通了,覺得自己終究放不下三弟,他便去跪求父皇收回成命,放她一條生路。

  她若想通了仍願意嫁,那他便再也不必問了。

  她果然還是嫁了。

  可大婚當夜,他坐在床沿上,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你若不願,孤可以等。」

  他本以為她會沉默,會猶豫,甚至會鬆一口氣。

  可她攥住了他的衣袖,仰著臉說「我想做名副其實的太子妃」。

  那雙眼睛裡的光太亮了,亮得他那些日子所有的患得患失都顯得像個笑話。

  自己這些日子以來那些七上八下的揣測,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從來沒有猶豫過,是他自己在原地繞了太多圈,把自己困住了。

  三弟從前對她再好,那也是從前了。

  如今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他給過她兩次機會,是她自己選了留下來。

  既然她選了,那他以後便不會再放手了。

  窗外的風在檐角低低地吹著,寧馨在他懷裡翻了個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大約是夢話。

  楚珩低頭看著她,伸手把被角給她掖好,攏了攏手臂,把自己往她那邊又靠了靠。

  日子還長,他不急。

  *

  可沒幸福幾日,大婚後的第二個月,皇后在請安時和寧馨提了一件事。

  「珩兒,東宮如今有了主母,本宮也放心了。」

  「可前朝那些老臣還在盯著呢,說你太子妃才進門,東宮也該添些人,免得顯得單薄。」

  「本宮尋思著,選幾個知根知底的貴女入東宮做側妃,也好給東宮添些熱鬧,你覺著呢?」

  楚珩端著茶盞沒說話。

  倒是寧馨坐在旁邊,面上帶著溫婉得體的笑意,替他把話接了過去:

  「娘娘說得是,臣妾也正想著這事呢。」

  「東宮如今確實人手少,求娶幾位側妃入宮,也好幫襯著臣妾打理庶務。」

  「臣妾這幾日正在看各家貴女的畫像,到時候挑幾個脾氣好的、懂規矩的,先給娘娘過目。」

  楚珩手裡的茶盞頓了一下,偏頭看了她一眼。

  她正微微側著身跟皇后說話,嘴角掛著得體的笑,語氣溫婉從容,那雙明艷的眼睛裡波瀾不驚,連一絲勉強都看不出來。

  他什麼都沒說,把那盞茶擱回了桌上,杯底碰觸桌面時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晚上回了東宮,楚珩屏退了左右,親自關上了寢殿的門。

  寧馨正坐在妝檯前,只能自己親自拆髮髻,銅鏡里映著他站在身後兩三步遠的身影。

  她的手指還在拆著簪子,動作沒有停,嘴上隨口問了一句:

  「殿下今日臉色不太好,可是朝中有什麼事?」

  「你今日在母后面前說的那番話……」

  楚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真心的嗎?」

  寧馨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繼續不太熟練地拆那支白玉簪:

  「側妃的事臣妾早就考慮過了。殿下是太子,東宮只有臣妾一人確實顯得單薄。臣妾是殿下的正妻,為殿下分憂是分內之事……」

  「寧馨。」楚珩打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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