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野心的丞相千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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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寧馨房裡剛熄了燈,窗欞上就傳來三聲輕叩。

  她還沒出聲,外面的人已經壓低嗓子喊了她的名字:「馨兒,是我。」

  寧馨的動作頓了一瞬,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三皇子楚執,景和帝最寵愛的兒子,剛剛打了勝仗凱旋的英雄,此刻正扒在她閨房的窗外,像個偷雞摸狗的毛賊。

  換做原身大概會覺得這是「情深意重」,而寧馨只覺得荒唐。

  堂堂皇子半夜翻牆進未出閣姑娘的院子,傳出去對誰都沒好處。

  但她還是披了件外衣,走到窗邊,隔著窗紙說:「三殿下,夜深了,有事明日再說吧。」

  「馨兒,你開一下窗,我就說幾句話。」

  窗外的聲音帶著急切和懇求,「我不進去,就在外面說。」

  寧馨沉默了兩息,把窗推開一條縫。

  月光照在楚執身上,他連白日裡的銀甲都沒來得及換,只脫了外袍,穿著一身玄色勁裝,額前的碎發被夜露打濕了幾縷,貼在鬢邊。

  他微微喘著氣,顯然是翻牆過來跑得急了,一雙眼直直地望著她,裡面是寧馨不想深究的緊張。

  「馨兒,白天你可來迎我了?」

  「可有聽到……那些流言?」

  寧馨垂著眼,語氣淡淡的:「三殿下說的是哪些流言?是您凱旋歸來,騎著高頭大馬入城接受萬民歡呼的事,還是您身後跟著一位姑娘的事?」

  楚執的臉色變了變,連忙解釋:「那姑娘叫陳紆,是陳副將的女兒。這次西征她在軍中任參謀,出了不少力,我不過是順路帶她回京而已。我跟她什麼都沒有,就是並肩作戰的夥伴。」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急切而真誠,沒有半分閃躲。

  「知道了。」

  「殿下不必再解釋,我信你就是了。」

  楚執明顯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他伸手想碰她的手指,寧馨不動聲色地把手縮回了袖子裡。

  「馨兒,我就知道你會信我。」

  他笑了,月光下那張英俊的臉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意氣,「等過些日子,我就去跟母妃說……我們的事。」

  寧馨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殿下剛回京,朝中事務繁雜,這些事不急於一時。殿下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還要早朝。」

  楚執依依不捨地看了她好幾眼,終於點了點頭,翻牆走了。

  寧馨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面無表情地關上了窗。

  *

  第二日一早,寧馨陪著母親去城西的慈恩寺上香。

  母親近來夜裡總睡不安穩,說是夢見先祖母托話,讓去寺里添些香油錢,她不敢怠慢,一早便張羅著出了門。

  寧馨本不想去的,但母親說了怕她成日悶在府里無事可做,讓她出來走走散散心,所以她便應了。

  轎子晃晃悠悠地穿過長街,她從簾縫裡往外看,秋日的長安城正是最好的時節,天高雲淡,街邊的柿子樹掛滿了橙紅的果子,幾個小販挑著擔子沿街叫賣糖炒栗子,香氣混在風裡飄過來,暖融融的。

  到慈恩寺上完香,母親與方丈敘舊話去了,正好寧馨嫌悶得慌,便帶著阿蠻到寺外的東市街上走走。東市是最熱鬧的去處,布莊、首飾鋪、酒樓、茶館一應俱全,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隔著半條街,她看見了楚執。

  他站在一家首飾鋪子的櫃檯前,側著身子,正低頭從夥計手裡接過什麼東西。

  陽光從鋪子門口的幌子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身上,把那身月白色的錦袍照得發亮。

  他嘴角微微彎著,神情是寧馨從未見過的那种放松和柔和。

  然後她看見了陳紆。

  陳紆站在他身邊,離得很近,兩個人之間的空隙幾乎塞不下一隻手掌。

  楚執把那件東西遞到她面前——

  是一支玉簪,通體碧綠,雕成一支蘭花的樣式,簪頭綴著一顆米粒大的珍珠。

  他似乎在問陳紆喜不喜歡,陳紆接過去看了兩眼,笑著點了點頭。

  楚執的笑容更深了些,轉身從袖中摸出銀兩遞給夥計。


  寧馨站在原地,隔著半條街的喧囂和塵煙,看著這一幕。

  她沒什麼感覺,即使那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樣子像一幅畫,畫裡的人與她毫無相干。

  垂下眼,她轉身就走。

  「小姐?」

  阿蠻愣了一下,「咱們不逛了?」

  「回寺里。」

  寧馨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到水面的葉子。

  她走了三步,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隔著人群喊她的名字:

  「馨兒!」

  她沒有回頭。

  步子快了一些,水綠色的披風在人群的縫隙里一閃一閃的,像一條滑入水中的魚。

  身後有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讓一讓」「借過」的呼喊,有人在人群中想擠出一條縫來追她。

  但東市的人實在太多了,趕集的老嫗挑著菜筐,幾個孩童追逐著一隻彩色的紙鳶,迎面一輛馬車慢吞吞地橫穿過去,把那條剛剛擠開的縫隙又堵得嚴嚴實實。

  寧馨拐進一條小巷,身後的腳步聲終於被嘈雜的人聲吞沒了。

  ……

  回到寧府時已是午後。

  她一路穿過前院、花廳、迴廊,低著頭走得又快又急,像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她。

  經過書房門口時,寧崇遠恰好推門出來,手裡端著一盞茶,看見她這副模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馨兒?」他叫了一聲。

  寧馨頓住腳步,但沒有回頭。

  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在忍著什麼。

  寧崇遠繞到她面前,低頭去看她的臉,只見那雙明艷的杏眼裡蓄滿了淚,眼眶通紅,死死咬著嘴唇,淚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滾,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寧崇遠嚇了一跳,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

  「怎麼了這是?」

  他壓低聲音問,「誰欺負你了?」

  寧馨搖了搖頭,眼淚掉得更凶了,她張了張嘴,聲音又澀又啞:

  「父親,我……我先回院子了。」

  說完她再也忍不住似的,提著裙擺一路跑回了自己的院子,砰地關上了院門。

  寧崇遠站在原地,茶都忘了喝,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他在朝堂上沉浮了三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可,他上一次見到女兒哭成這個樣子,還是她五歲時調皮,被宮裡嬤嬤訓了規矩。

  他背著手在廊下站了許久,把今日府里發生的事情前前後後想了一遍,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老陳。」

  重新進入屋內,他叫來管家。

  管家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過來,低頭垂手:

  「老爺。」

  寧崇遠把茶盞擱在廊下的欄杆上:「今晚府里加強巡邏,前後院都加兩班侍衛,後牆的狗換三條更凶的。所有角門落了鎖,沒有我的口令,一隻蚊子都不准放進來。」

  管家心領神會,躬身應道:

  「是。」

  寧崇遠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若有人敢翻牆進來,不必驚動我,直接捆了送京兆府,就說是半夜入室行竊的賊。」

  管家的腰彎得更低了:「奴才明白。」

  入了夜,寧馨歪在窗前的軟榻上,手裡攥著一方帕子,眼睛還有些紅,但已經沒有淚了。

  她今天哭得夠賣力了,從東市一路憋回府,又當著寧崇遠的面掉了一串金豆子,連自己都覺得這場戲演得可以拿個彩頭。

  【宿主,丞相已吩咐管家加強巡邏,前後院各增兩班侍衛,後牆換了三條大犬,所有角門落了鎖。另外——】

  「別賣關子了。」

  【丞相的原話是:「若有人翻牆進來,不必驚動我,直接捆了送京兆府,就說是半夜入室行竊的賊。」】

  寧馨把帕子覆在臉上,遮住了彎起的嘴角。

  「我爹真是個人才。」她悶悶地說。

  【宿主,你今日這一哭,效果很好。丞相向來最心疼你這個女兒,他今日看到你哭成那樣,怕是已經把三皇子在心裡罵了八百遍了。】


  寧馨把帕子從臉上拿下來,看著帳頂的纏枝蓮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出手了就好。」

  她說,「今晚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她吹了燈,鑽進被窩裡。

  被子是阿蠻白天剛曬過的,蓬鬆柔軟,帶著秋日陽光的暖香。

  她閉上眼,聽著窗外漸起的風聲,和遠處隱隱約約的更鼓聲,很快就沉入了睡眠。

  這一夜,丞相府的院牆外安靜得出奇。

  據說有人半夜在牆根底下站了一會兒,聽到裡面犬吠如雷、腳步聲整齊劃一地巡邏,又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轉身走了。

  第二天早起掃街的老伯在牆根下撿到一隻踩扁了的玉佩,成色不錯,想必是哪位「夜行客」跑得太急丟下的。

  *

  因這同游一事被揭穿,京城的風向又悄然變了。

  有人說在茶樓里看見三皇子帶著陳紆逛街,有人說在校場外看見陳紆給三皇子遞水擦汗,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宮宴上三皇子給陳紆夾了一筷子菜,那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這些話一傳十十傳百,不出三天,全長安城都知道了一件事——

  那個跟在三皇子身邊的陳姑娘,怕是要飛上枝頭了。

  而明家小姐,怕是已經成為過去。

  消息傳到寧馨耳朵里的時候,她正在書房裡寫字。阿蠻急得團團轉,她卻連筆都沒停,只說了句「知道了」。

  之後一日,幾位平日與趙婉兒交好的貴女相約登門,說是來陪她說說話散散心,實則一個個都是帶著安慰的心思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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