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總裁的前妻(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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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司珩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幾下,像是在猶豫什麼。

  然後他拿起手機,翻到許衍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陸司珩以為不會有人接了。

  最後一聲「嘟」還沒響完,那頭接了,聲音帶著明顯被吵醒的沙啞和不耐煩:

  「陸司珩,你不看看現在幾點了嗎?」

  陸司珩看了一眼車上的時鐘:十一點二十。

  「還早。」他說。

  「還早?!」

  許衍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大哥,我昨晚喝到三點,今天忙了一天,剛躺下不到一個小時……你跟我說還早?」

  「出來坐坐。」

  「不——」

  「老地方。」

  陸司珩說完就掛了,沒給許衍拒絕的機會。

  他知道許衍會來的。

  嘴上罵得再凶,那個傢伙從來不會真的拒絕他。

  陸司珩把車開到他們常去的那家酒吧,停好車,走了進去。

  酒吧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裡,門面不大,裡面卻很寬敞。

  暖黃色的燈光,深色的木質桌椅,吧檯後面的酒柜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酒瓶,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這個點人不多,角落裡坐著幾桌客人,低聲交談著,爵士樂從音響里流出來,慵懶而緩慢。

  陸司珩在吧檯最裡面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威士忌,不加冰。

  酒保把酒杯放在他面前,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

  他沒有喝,只是看著那杯酒,食指在杯壁上慢慢地劃著名圈。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許衍推門進來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沒摘,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是紅的,一看就是被從床上硬拽起來的。

  他走到陸司珩旁邊的高腳凳上坐下,朝酒保打了個手勢,要了一杯和他一樣的威士忌。

  「說吧,」許衍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皺了皺眉,語氣不善,「大半夜的,什麼事?」

  陸司珩沒有馬上說話。

  他端起酒杯,終於喝了一口。

  威士忌的辛辣在舌尖上炸開,順著喉嚨滑下去,留下一道灼熱的痕跡。

  「她總算願意讓我靠近了。」

  許衍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側頭看著他。

  「寧馨?」

  「嗯。」

  許衍放下酒杯,轉過身,一條胳膊搭在吧檯上。

  「具體說說什麼情況?」

  陸司珩的手指在杯壁上繼續劃著名圈,目光落在琥珀色的液體上……

  「上次她留在了陸家老宅過夜……沒拒絕我的親近。」

  「最近也願意和我一起吃飯了,今天我們還去散步,又看了電影……」

  許衍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在吧檯上輕輕頓了一下。

  「那不是挺好的嗎?」

  他說,「你之前不是還說她連門都不讓你進?現在能一起吃飯散步了,你還想怎樣?」

  陸司珩沉默了幾秒。

  「我好像有點奇怪……」他說。

  許衍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奇怪什麼?」

  陸司珩沒有馬上回答。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的辛辣在舌尖上炸開,卻沒有驅散胸口那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今天晚上送她回去,車停在寧家門口。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關門,走進鐵門。」他一字一頓地說,像是在描述一個很重要的畫面,「我坐在車裡,看著她走進那扇門。桂花樹的影子落下來,把她遮住了,然後就看不見了。」

  許衍安靜地聽著,沒有插嘴。

  「那一刻我突然很難過。」陸司珩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麼,「我想,她為什麼不能留下來?她為什麼要回那個沒有我的地方?我想她留在我身邊……」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荒謬,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許衍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酒吧里的爵士樂還在放,薩克斯的聲音低沉而纏綿,像一個人在深夜裡的嘆息。

  遠處的客人不知道說了什麼,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很快又安靜了下去。

  「你活該。」許衍說。

  陸司珩沒有反駁。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許衍端著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打了個旋,「她以前每天晚上都等你回家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不在我身邊』?她一個人吃晚飯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不留下來』?她一個人開車離開別墅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要走』?」

  陸司珩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你現在知道難過了?」

  許衍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踩在點上,「你現在知道想她留在你身邊了?晚了三年,陸司珩。」

  陸司珩沒有說話。

  他垂下眼睫,看著杯中殘餘的酒液,手指微微收緊了。

  許衍看著他的樣子,嘆了口氣,把酒杯放在吧檯上,轉過身來,一條胳膊搭在吧檯上,面朝著他。

  「我不是在落井下石,」許衍說,語氣放緩了一些,「我是說,你現在終於知道當初她是什麼感受了。」

  陸司珩抬起頭看著他。

  「她等你等了三年。你現在等她等幾個月,就受不了了?」

  「你覺得難過,她當初比你難過一百倍。你覺得想讓她留下來,她當初想讓你回來想了多少次?」

  陸司珩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所以我說你活該。」

  許衍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杯子在吧檯上輕輕頓了一下,「不是罵你,是事實。你自己種下的因,就得自己吃這個果。」

  陸司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許衍以為他不打算說話了,正準備從高腳凳上跳下來走人,陸司珩開口了。

  「你說得對。」

  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沉,「我活該。」

  許衍看了他一眼,又坐了回去。

  「那你還想怎樣?繼續難過?還是往前走?」許衍問。

  陸司珩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不一樣了。

  剛才那層薄霧一樣的迷茫和自憐已經散了大半,露出來的是一種清醒的光。

  「往前走!」他說。

  許衍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才對。難過完了,該幹嘛幹嘛。你難過的時候,人家——」

  他頓了一下,沒有把那個名字說完整,「反正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

  白若瑤這邊卻發現,機會這種東西,一旦開了口子,就像決了堤的水,擋都擋不住。

  自從那次畫展偶遇之後,方若蘭對她的態度明顯親近了許多。

  對她的稱呼不再只是「朵朵的老師」,而是變成了「白小姐」。

  而陸奶奶更直接,第二次在陸家吃飯的時候,老太太已經開始叫她「若瑤」了。

  「若瑤啊,這個排骨你嘗嘗,阿姨做的,不比外面飯店差。」

  陸奶奶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到白若瑤碗裡,笑容慈祥得像個親奶奶。

  白若瑤受寵若驚地雙手捧碗:

  「謝謝奶奶,您別給我夾了,我自己來。」

  「自己來自己來,」陸奶奶笑呵呵地說,「就當自己家,別客氣。」

  就當自己家。

  白若瑤在心裡反覆咀嚼這五個字,像是含著一顆糖,甜得她幾乎要相信這是真的了。

  她來陸家的頻率,從兩周一次變成了一周一次,又從一周一次變成了一周兩三次。

  每次來都有不同的藉口:給朵朵送新的舞蹈教學視頻,幫朵朵挑參加比賽的衣服,順路經過來看看朵朵練得怎麼樣了。

  每一個藉口都合情合理,每一個藉口都跟朵朵有關,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每次來,她都不會空著手。


  有時候是一盒自己烤的曲奇餅乾,包裝簡單但很用心,繫著亞麻色的絲帶。

  有時候是一束從花店買來的鮮花,不是什麼名貴的品種,但插在花瓶里很好看,擺在客廳的茶几上,給整個屋子添了幾分生氣。

  有時候是幾本她精心挑選的畫冊,說是「看到覺得方阿姨會喜歡,就順手買了」。

  她從不送貴重的東西。

  一是她送不起,二是不合適。

  一個舞蹈老師,送太貴重的禮物,反而顯得刻意。這種恰到好處的小心意,才是最吸引人的。

  方若蘭每次收到她的東西,都會笑著道謝,然後把花插進花瓶里,把餅乾擺在茶几上讓大家都嘗嘗,把那幾本畫冊放在沙發旁邊的矮柜上,隨手可翻。陸奶奶也很喜歡她,說這個姑娘「有心」。

  朵朵更是高興得不得了。

  白老師來家裡吃飯,意味著有人陪她玩,有人教她跳舞,有人在她畫畫的時候坐在旁邊溫柔地誇她「朵朵畫得真好」。

  「媽媽,白老師什麼時候再來呀?」

  朵朵在餐桌上問林薇,嘴裡還含著一口飯,腮幫子鼓鼓的。

  林薇看了一眼女兒,又看了一眼方若蘭,笑著說:

  「白老師有空就會來的。」

  「那白老師什麼時候有空呀?」

  「下周吧,」方若蘭替林薇回答了,語氣自然得像在安排自家孩子的日程,「若瑤說下周有個新舞蹈要教朵朵,到時候來家裡吃飯。」

  白若瑤坐在朵朵旁邊,低頭摸了摸朵朵的頭髮,笑容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朵朵想學什麼舞?老師教你。」

  「我想學那個!就是那個!」

  朵朵興奮得手舞足蹈,差點把筷子甩出去,「電視上那個公主跳的那個!」

  「好,老師回去找音樂,下次來教你。」

  朵朵高興得在椅子上扭來扭去,像一條快樂的小魚。

  白若瑤看著朵朵的笑臉,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她知道,在陸家,朵朵是最堅固的橋樑。

  只要朵朵喜歡她,陸家的其他人就不會討厭她。

  而朵朵對她的喜歡,不需要任何偽裝……

  她是真心喜歡朵朵的,這個六歲的小女孩,天真爛漫,不設防,對每一個對她好的人都掏心掏肺。

  ……

  周六下午,白若瑤又來了。

  這一次她沒有提前打招呼,是「臨時路過」。

  她在門口的保安處登記了訪客信息,保安已經認識她了,笑著說「白老師來了」,連登記表都沒讓她填,直接升起了道閘。

  白若瑤走在別墅區的林蔭道上,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裡面裝著給朵朵找的新舞蹈音樂和她自己烤的一盒蛋黃酥。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棉麻襯衫,下面是一條深綠色的半身長裙,平底鞋,頭髮編了一條松松的麻花辮垂在胸前。

  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文藝,像是從雜誌里走出來的。

  陸奶奶在院子裡曬太陽,看到她進來,笑著招手:

  「若瑤來了?來,來這邊坐。」

  白若瑤走過去,在陸奶奶旁邊的藤椅上坐下,把帆布袋放在腳邊。

  「奶奶今天氣色真好,」白若瑤笑著說,「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陸奶奶被她逗得笑出了聲:「哪有什麼好事,就是今天天氣好,出來曬曬太陽。你這個嘴啊,跟抹了蜜似的。」

  「我說的是實話,奶奶今天看起來比上次年輕了五歲。」

  陸奶奶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白若瑤陪陸奶奶聊了一會兒,問了問她的身體,又聊了聊最近的天氣和菜市場的菜價。

  她什麼都聊,聊什麼都讓人覺得舒服。

  她不會在陸奶奶面前炫耀自己的見識,也不會說任何讓老人家接不上話的內容。

  她的話題永遠接地氣,永遠讓人想繼續聊下去。

  朵朵聽到白老師來了,從屋裡跑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盒沒拆封的畫筆。


  「白老師!你看!媽媽給我買的新畫筆!有三十六種顏色!」

  白若瑤接過畫筆盒,打開看了看,認真地誇了一句:

  「這個牌子的畫筆顏色很正,朵朵用這個畫畫,一定能畫出更好看的畫。」

  朵朵驕傲地挺了挺胸:「我要畫一幅畫送給白老師!」

  「那老師等著哦。」

  朵朵跑回屋裡去畫畫了,白若瑤繼續陪陸奶奶坐在院子裡。過了一會兒,方若蘭從屋裡端了一盤水果出來。

  「若瑤來了,來吃點水果。」

  方若蘭把果盤放在兩人中間的小茶几上,自己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今天來得正好,晚上留下來吃飯,阿姨燉了湯。」

  白若瑤笑著道謝,沒有推辭。

  她已經學會了不再推辭。

  第一次的時候她還會說「會不會太打擾」,第二次說「真是不好意思」,第三次之後,她就只說「謝謝阿姨」了。

  因為推辭沒有意義。

  方若蘭是真心的,而她也確實需要留下來。

  畢竟,她就是想見到陸司珩。

  她已經連續來了三次,都沒有遇到他了。

  方若蘭說他最近很忙,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回來得晚,大家都睡了,他剛輕手輕腳地上樓,第二天又早早地出門。

  白若瑤知道他在忙什麼。

  朵朵提過,小叔叔最近總是去找小嬸嬸。

  想到這裡,白若瑤的笑容沒有變化,但她的手指在果盤邊緣輕輕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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