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子的病弱表妹(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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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攬月樓文會後,寧馨便讓系統留意著著那個寒門學子顧文遠的動向。

  這日,系統提示音在她腦中響起:

  【宿主,顧文遠明日午時左右,會前往城南「墨韻齋」書肆,售賣其手抄詩集,換取銀錢以補貼家用。】

  「好。」

  寧馨眸光微動。

  她立刻起身,去了皇后宮中。

  「姑母,」寧馨依偎在皇后身邊,聲音柔婉,「馨兒在宮裡待久了,有些悶,想明日出宮一趟,去書肆買些時興的畫本子回來解悶,好不好?」

  皇后聞言,放下手中的宮務冊子,看向她:

  「出去走走也好。讓常嬤嬤陪你去,多帶幾個侍衛。」

  「姑母,」寧馨拉著皇后的衣袖,輕輕搖晃,「常嬤嬤是您身邊得用的人,哪能為了這點小事離宮?」

  「就讓春桃陪著,再帶上兩個侍衛便夠了。」

  「馨兒只是去書肆挑幾本書,去去就回,不會耽擱太久的,更不會亂跑。」

  她眼神懇切,帶著女兒家的嬌憨,「那些畫本子,我想自己挑嘛……」

  皇后有些猶豫。

  她擔心寧馨的安全,想了想,又道:

  「不如……讓你表哥陪你去?他明日……」

  「哎呀姑母,」寧馨立刻打斷,語氣帶著點撒嬌又懂事,「表哥日理萬機,朝政繁忙,哪能總讓他為了陪我這點玩鬧小事耽誤正事?」

  「上次已經是破例了,這次馨兒自己去就好,保證乖乖的。好不好嘛,姑母……」

  她軟語央求,皇后最是抵擋不住。

  再一想,兒子最近似乎在忙什麼大案,確實抽不開身。

  她終究是點了頭,但還是仔細叮囑:

  「罷了,依你。但必須早去早回,不得在外逗留。挑好書即刻回宮,知道嗎?」

  「嗯!馨兒記住了,謝謝姑母!」

  寧馨滿口答應。

  *

  第二日,午時剛過,寧馨便帶著春桃和兩名便裝侍衛,乘著不起眼的青帷馬車,來到了城南的墨韻齋。

  書肆內光線明亮,書香混合著墨香。

  寧馨正裝模作樣地翻看著架上的話本,眼角餘光一直留意著門口。

  不多時,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書生走了進來,正是顧文遠。

  他面容清癯,身形瘦削,但背脊挺直,眼神明亮。

  他懷中抱著一個藍布包袱,走到櫃檯前,對掌柜低聲說了幾句,然後小心翼翼地解開包袱,露出裡面一疊字跡工整的手抄詩集。

  「……掌柜的,您再看看,這價錢……」

  顧文遠的聲音不高,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清正,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他家境貧寒,父母皆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供養他讀書已耗盡全力。

  他雖有才名,但無門路背景,科舉之路漫漫,平日裡全靠給人抄書、偶爾賣些詩文換些微薄銀錢,才能勉強維持在京中的生計,甚至還想補貼一些家用。

  此次因攬月樓文會小有名氣,這手抄詩集或許能多賣幾個錢。

  掌柜的拿起詩集翻了翻,點頭:

  「詩是好詩,字也工整。只是……這手抄本,終究比不得刻印的,價錢嘛……」

  就在這時,一個清悅柔和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掌柜的,能給我瞧瞧嗎?」

  顧文遠和掌柜同時轉頭。

  只見一位穿著淡雅衣裙的少女站在一旁,她戴著帷帽,輕紗只垂至鼻尖,露出了精緻如玉的下頜和一張色澤淺淡卻形狀優美的菱唇。

  雖然看不清全貌,但那份通身的氣度,和驚鴻一瞥的側影,已足以讓人屏息。

  顧文遠只覺得眼前仿佛有光暈開,一時竟忘了言語,待那少女微微抬起眼帘,帷帽輕紗後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不經意掃過他時,他只覺得耳根「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慌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掌柜的連忙將詩集雙手遞上。

  寧馨接過,隨手翻了幾頁。


  顧文遠的詩風一如那日所見,質樸沉鬱,關注民生疾苦,字裡行間自有風骨。

  她心中暗暗點頭,合上詩集,對掌柜道:

  「這詩集我很喜歡,買了。」

  又轉向春桃,「春桃,付銀子。」

  春桃應聲上前,將一個沉甸甸的銀錠放在櫃檯上,遠超一般手抄詩集的價格。

  顧文遠這才從愣神中驚醒,看著那錠銀子,連忙擺手:

  「不、不用這麼多,小姐,這詩集不值……」

  「值不值,我說了算。」

  寧馨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這些銀子,除了詩集的錢,還想勞煩公子一件事。」

  顧文遠抬頭,對上她帷帽後那雙似乎帶著笑意的眼眸,心又跳快了幾分,訥訥道:

  「小姐請講。」

  「日後公子若再有新作,無論是詩集還是其他文章,可繼續送到這墨韻齋來。」

  「我會派人定期來取。」

  寧馨緩聲道,「公子才華不俗,莫要被眼前困頓磨去了鋒芒。」

  「這些,就當是我提前預支的潤筆之資。」

  顧文遠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位神秘卻氣度不凡的小姐,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並非愚鈍之人,知道這絕非簡單的「買書」。

  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對著寧馨的方向深深一揖:

  「能得小姐賞識,文遠銘記於心。定不負所望。」

  寧馨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讓春桃包好那本詩集,又隨意挑了幾本時興的話本,便轉身離開了書肆,登上等候在外的馬車。

  馬車軲轆駛遠。

  顧文遠握著手中那錠尚帶餘溫的銀子,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久久站立。

  【宿主,這人怕是忘不了你了。】

  「那真是,對不起了……」

  *

  裴淮宸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

  一樁牽扯甚廣的江南糧道貪墨案被揭開,數額巨大,涉及數位地方大員甚至朝中有人。

  皇帝震怒,命太子主審此案。

  裴淮宸連日來在刑部、大理寺、東宮之間來回奔波,審訊、核查證據、平衡各方勢力,忙得連用膳都時常顧不上。

  這日,從刑部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裴淮宸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吩咐擺駕回東宮。

  回到東宮,他第一件事便是去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的疲憊與那股令人不悅的氣息。

  換上舒適的常服,宮人奉上熱茶。

  貼身小太監小心翼翼地呈上一封信:

  「殿下,這是張小姐那邊今日送來的。」

  是張凝雪的信。

  以往,裴淮宸或許會當即拆看,再回信與她探討詩文或近期見聞。

  但此刻,他看著那封熟悉的信箋,卻莫名有些意興闌珊。

  他沒有立刻去接,反而問了一句:

  「這幾日,表小姐在做什麼?」

  小太監被問得一懵,他每日跟著太子在刑部和各處奔波,哪裡會留意寧小姐的動向?

  嚇得撲通一聲跪下:

  「奴才……奴才不知,未曾留意。」

  裴淮宸眉頭微蹙:

  「她沒來過東宮?」

  「回殿下,奴才這幾日隨侍在側,未曾得知寧小姐來過。」

  小太監戰戰兢兢地回答。

  沒來過?

  這幾日他忙得昏天暗地,竟未察覺她已經好些天沒出現在東宮了。

  往常,她不是隔三差五就會來書房看書麼?

  他不在,她也可以來啊。

  他揮揮手讓小太監退下,這才拿起張凝雪的信拆開。

  信中依舊是她清麗雅致的筆跡,推薦了幾本她新近讀到覺著不錯的古籍,又提及兩日後城西「漱玉軒」有一場小型詩會,詢問他是否有暇前往。


  此刻,裴淮宸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念頭竟是:

  上次帶馨兒去攬月樓,似乎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那般喜歡熱鬧,又對詩文好奇,帶她去漱玉軒看看,定然歡喜。

  這個念頭一起,便有些收不住。

  看了看時辰,已近晚膳。

  他起身:「去坤寧宮。」

  *

  到了坤寧宮,晚膳剛擺上桌。

  皇后見到他,有些驚訝:

  「宸兒?今日怎麼有空過來用膳?」

  「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他們多備些你愛吃的。」

  「無妨,兒臣隨意用些便是。」

  裴淮宸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沒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問道,「母后,表妹……沒來用膳嗎?」

  皇后聞言,臉上露出寵溺又無奈的笑容:

  「那丫頭啊,最近不知在忙活些什麼,神神秘秘的,整日在自己院裡,連我這裡都來得少了。」

  「已經讓人去叫了,應該快來了。」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輕盈的腳步聲和環佩輕響。

  寧馨走了進來,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衣裙,襯得膚色越發白皙,見到裴淮宸,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表哥?你今日怎的得空了?」

  裴淮宸看著小姑娘走進來,那雙眼眸望向他時,仿佛一下子點亮了整個略顯沉悶的殿宇。

  他都沒意識到,自己的唇角已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連聲音都比平日柔和了些:

  「事情都忙完了。怎麼,不歡迎表哥來用飯?」

  「怎麼會!」

  寧馨走到皇后身邊坐下,聞言笑眯眯地看他,語氣帶著點俏皮的誇讚,「表哥最厲害了,再難辦的案子也能這麼快處理好,越來越能幹了!」

  這直白又真誠的誇讚,讓裴淮宸心頭莫名熨帖。

  他笑了笑,順勢提起:

  「後日城西漱玉軒有個詩會,規模不大,據說去的都是頗有些真才實學之人。你可想去看看?」

  寧馨眼睛頓時亮了,但隨即又有些猶豫地看向皇后。

  皇后看著兒子主動提出帶侄女去玩,心中欣慰,自然沒有反對的道理,只叮囑道:

  「想去便去吧。宸兒護好馨兒。」

  「兒臣明白。」裴淮宸應下。

  寧馨也歡喜地應了:「謝謝姑母!謝謝表哥!」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裴淮宸看著寧馨小口喝湯、偶爾說笑的生動模樣,幾日來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直到膳畢,裴淮宸起身準備回東宮時,才恍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問寧馨這幾日到底在忙什麼。

  不過轉念一想,小姑娘家,無非是擺弄些琴棋書畫,或是研究什麼新式的繡樣、點心,還能忙什麼?

  他搖搖頭,將這點疑惑拋在腦後,踏著月色離開了坤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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