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我們搬家了啊
自從得知真相後，她對與傅家的關係界定敏感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要不是他一直想辦法追在身後，兩人之間恐怕早就只剩下點頭之交了。
尤其不在一起吃飯後，他連每天跟她說話都得各種找機會偶遇。
可每次在走廊看到她回來時滿臉疲憊，他又捨不得再拉著她說些有的沒的。
送東西也沒什麼用，無論是珠寶首飾，還是那匹馬，或者是車，都從未見她再次使用過。
很多時候，他對林姣都有一種不知如何是好的無力感。
果然下一秒——
「另外，這幾天一直沒機會說，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傅岐辭正把那沓資料收進柜子里，聽到她的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手還搭在柜子把手上，偏頭看了她一眼：「要不先去吃飯？吃完飯再說？」
林姣卻搖了搖頭，目光不經意間划過傅岐辭的手腕，看到那塊眼熟的腕錶，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鬆動，但是很快這份鬆動就消失了。
「這馬上快過年了，我這邊目前也都一切正常。深水灣那邊那套別墅也裝修的差不多了，我想最近抽空搬過去，到時候我們一起再吃個飯，我請客。」
傅岐辭聽到這個消息時，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但他心裡並不意外，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到距離過年還有一個來月她就提了出來。
他努力維持著溫和的笑容，卻發現還是有些困難。
「這邊不是住的好好的，怎麼突然要搬走？」
林姣笑著道：「咱們這些人，保鏢司機加上廚師，這麼多人，有的傭人和司機每天還回傅公館，這樣實在太麻煩了，再說這不也快過年了嗎，遲一點早一點區別也並不是很大。」
「現在兩邊也就十分鐘左右的車程……」
「十分鐘也很麻煩，每天這麼折騰，大家都很辛苦。」
傅岐辭沉默許久，他此刻實在找不出一個合適的理由挽留眼前的人，最終還是試圖轉移話題，「那要不先去吃飯，這個事……」
林姣看著面前的人，之間開口道：「這個事很簡單不是嗎？我那邊廚師和司機園丁這些都已經差不多找好了。」
「什麼時候找的？」傅岐辭突然問：「是我在這邊讓你感覺不舒服了嗎？怎麼突然就要搬走？」
林姣不自覺地嘆了口氣，解釋道：「之前就一直在找，只是最近才找齊了。」
傅岐辭靠近了幾步，「你說的是實話，沒有騙我？」
林姣眼神一閃，隨即笑著道：「當然……」
話音未落，就被傅岐辭打斷了，「姣姣，你不要說謊，這些事很容易打聽到的。」
林姣的笑意收住了。
她看著傅岐辭，沉默了片刻，臉上重新掛上了笑意：「遲與早有什麼區別？我只是覺得不能一直麻煩你們。再說了，就算搬去那邊，有機會你也可以來做客啊。」
傅岐辭沒有接這句話，他太知道林姣口中的這些客氣話有多麼假了。
什麼改天吃飯，有機會做客，太忙了，太麻煩了……一個個交際場上的客氣話都能變成跟他劃清界限的好藉口。
連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一起吃飯的藉口都能因為他不知道的什麼原因趕走他。
他站在辦公桌旁邊，手指搭在桌沿上，試圖再找新的藉口挽留。
窗外的天光已經從午後偏向了傍晚，光線斜斜地鋪在兩人之間，把空氣里的那點沉默拉得很長。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林姣幾乎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說了一句話：「所以你今天來也只是單純為了還以前的人情對嗎？那等你還完人情是不是就不會再跟我們有往來了？」
「你怎麼想這麼多啊，傅家對我的好我一直記得。」
她轉身，故作隨意地擺了擺手：「你不要想太多，我先回了……」
她的手還沒完全落下來，便被握住了。
傅岐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辦公桌旁邊走了出來，兩步便到了她面前，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她垂下眼睛，並沒有掙開手腕上的手，反而避開那道目光，聲音也壓低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問你，為什麼一直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遠離？我跟你說過，我們是親人，我願意幫你。如果你還是記得我們最開始的那些不愉快，我也願意再次道歉。」
林姣靠在那裡，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掙開了傅岐辭的手，「沒有。那件事已經過去了。」
她見氣氛仍有些冷，又笑著補了一句：「你這樣好像我要回內地或者出國似的，都在香江，住哪裡還不是一樣的。」
傅岐辭想說不一樣。
他太清楚她這接連搬家的用意，從傅公館搬到隔壁，現在又要從隔壁搬到深水灣。
每搬一次，距離就遠一截，每遠一截，他能找到的、理直氣壯留在她身邊的理由就少一個。
從前她住在他隔壁的時候，他還能說順路、剛好碰見之類，她搬去深水灣之後，他連順路這兩個字都用不上了。
他此刻真真切切地後悔當初幫她拿下那棟別墅的所有權。
他忽然覺得，像林姣這樣的人真的不能給一點羽毛。
你給她一根，她就多一分力氣；你給她一把，她就攢夠了飛走的底氣，他捨不得她冷著受傷，便一根一根替她插上翅膀，生怕哪處漏了風、哪處不夠暖。
可她翅膀長全了，就頭也不回地往外飛了。
他偶爾也會生出一些卑劣的念頭——倘若折了她的羽翼，她是不是就會乖順一些，留在原地不走遠？
他看著林姣往後退了兩步，垂下眼，緩緩把手收回來，也往後退了半步，語氣放輕了些：「一定得搬走？」
林姣沒有回答。
傅岐辭看著她垂下的眼睫，喉間動了動，像是猶豫了很久才下定決心：「那我明天讓管家把我的東西搬回傅公館，你還是住著，行不行？」
林姣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被他這話實實在在逗到了，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你這樣說，好像我是個壞人，故意趕你走的。」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出來，「我又不是小孩子，搬個家而已。再說那邊別墅里傭人司機加起來也十多個人，再加上保鏢，都二十多個人了，就服務於我一個，你有什麼可擔心的。」
說罷，她沒再停留，拉開辦公室的門，側過身朝他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幾分輕快：「你上班吧，我先走了，改天見。」
傅岐辭站在原地，沒有再追出去。
他低頭看著那扇合攏的門，忽然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出來。
聽聽這心思，昭然若揭。
「改天見」
明明兩個人是鄰居，她說的卻是改天而不是晚上見，說明她壓根就沒想過晚上再見。
他無數次設想，如果當初他沒有以那樣強硬的態度把她趕出去，以她的性格，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像現在這樣，說拒絕就拒絕的。
她是個心腸極軟的人，看她和阿景的相處就知道了，那麼忙的一個人，還能專門空出來好幾天陪著玩鬧。
連爸媽喊她回傅公館吃飯住一晚也沒有拒絕，唯獨對他，真是一點情面都不肯留。
———
那之後的兩天，傅岐辭發現林姣幾乎沒在家裡出現過。
他每天早上出門時，隔壁的門都是關著的。
晚上回來，偶爾房間裡亮著燈，他還以為人已經回來了，想著這個點了再過去敲門總歸不合適。
畢竟前段時間，她就是回來得遲，他才能在走廊里堵到人。
他想著不急，周末總能見到。
到了第三天，他下班早，經過走廊時聽到隔壁房間有動靜。
門虛掩著，他以為她回來了，腳步不自覺地在門口停了下來。
幾分鐘後，小蘇抱著一隻紙箱走出來，裡面裝著幾本書，看見他愣了一下，低頭叫了聲「大少爺」。
「林小姐回來了？」
「我們搬家了啊。」小蘇以為他早已知道，隨口回道，「我今天過來幫林小姐取點東西。」
傅岐辭有那麼一瞬間，幾乎被氣笑了。
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兩秒，還是不死心地問：「你們什麼時候搬走的？」
小蘇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話頭變得期期艾艾的：「就……幾天前。林小姐說已經跟容姨溝通過了，我忙完這個月也調回傅公館。」
「好，知道了。你忙吧。」
小蘇如蒙大赦，抱著箱子快步下了樓。
傅岐辭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已經關上的門，佇立良久。
片刻後，他轉身回了房間，關上門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他起身走到電話跟前，拿起聽筒。
手指懸在撥號盤上方停了下來，指腹貼著黑色的膠木殼，聽筒里的電流聲嗡鳴著，細而持續，他沒有把它放回去，也沒有撥出去。
他忽然發現自己連她新別墅的電話都不知道，她沒有給他留過，也沒有讓人轉交過。
他握著聽筒站了好一會兒，最終慢慢放了回去，靠在桌沿邊，兩手撐著桌面，低頭看著那隻電話，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接二連三地繞過。
這人真是把學到的那三十六計可著他一個人用了，好一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嘴上說著最近，合著就是第二天搬走，跟他就是通知一聲，她這生怕沾上他的做法，讓他無比挫敗。
他直起身來，在房間裡走了幾步，又坐回沙發上，靠進椅背里，目光落在對面那面白牆上，什麼也沒想，又像是想了很多，卻都攏不成形。
然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那些理不清的念頭一併按了下去。
他想，他確實沒有上趕著自討沒趣的愛好。
可兩天後，車子還是停在了她學校門口。
他沒有下車，只是坐在后座，隔著車窗看著校門的方向。
放學鈴聲過後不久，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出來。
他很快就看見了林姣。
她穿一件淺灰色的外套，書包背在肩上，正偏過頭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她旁邊站著馮靖城，微微側著身，步子配合著她的節奏，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
走到路邊時，馮靖城快走兩步，伸手拉開了一輛車的后座車門，側過身來等林姣上車。
林姣也沒客氣，道謝後彎腰坐了進去。
馮靖城關上車門，繞到另一邊上了車。
車子發動，匯入車流，很快便消失在路口。
傅岐辭坐在后座，隔著車窗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許久沒有動。
他今天提前下班趕來，並沒有特別想說什麼，只是想看看她。
她果然如他所料，在任何地方都能遊刃有餘。
也是，她最難的那段日子已經過去了，她從來都只需要一點點風，就能乘風而起。
再多，對她而言都是多餘。
他收回目光：「回去吧。」
司機應了一聲，車子緩緩駛離路邊。
他靠在座椅里，看著窗外，想起她方才側過頭跟馮靖城說話時那副鬆弛的神情，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這一趟來得有些多餘。
她過得都比他想像中要自在得多。
這樣就挺好的，說到底，他此刻擁有的這些名目與接近，本就是從一場錯認里借來的緣分。
也幸好，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也就不會為此感到為難，也就不必在日後的任何一次相遇里，為回應他的目光而多慮。
他靠著座椅，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陽光正好，然後收回目光，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最體面的收場了。
——
車子駛出學校那條街的時候，林姣靠在座椅上，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街邊的騎樓廊柱正一根接一根地向後退去，午後的陽光斜照進車窗，在她膝蓋上落下一塊方方正正的光斑。
「還沒謝謝你答應幫忙。」她轉回頭，笑容滿面地看向坐在旁邊的馮靖城，「不然我還真找不到合適的人引薦。」
馮靖城靠在座椅上，笑得隨意：「我們可是朋友，再說我也就是牽個線，算不了什麼。」
「牽線也是人情。」林姣說，「你父親那邊，你覺得他願意見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還是因為他本身也對配額的事有想法？」
馮靖城想了想：「我父親那人，公私分得很清。他願意見你，肯定是因為他覺得你這件事值得聽一聽。我在中間就是遞個話，他要是完全沒興趣，我說什麼都沒用。」
「那就好。」林姣說，「我現在心裡也是沒底的，不過我還是希望有機會都嘗試一遍。」
商會那邊整整一個星期沒有動靜。
林姣托高慶元去打聽了一圈，傳回來的消息讓她哭笑不得。
要不是他一直想辦法追在身後，兩人之間恐怕早就只剩下點頭之交了。
尤其不在一起吃飯後，他連每天跟她說話都得各種找機會偶遇。
可每次在走廊看到她回來時滿臉疲憊，他又捨不得再拉著她說些有的沒的。
送東西也沒什麼用，無論是珠寶首飾，還是那匹馬，或者是車，都從未見她再次使用過。
很多時候，他對林姣都有一種不知如何是好的無力感。
果然下一秒——
「另外，這幾天一直沒機會說，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傅岐辭正把那沓資料收進柜子里，聽到她的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手還搭在柜子把手上，偏頭看了她一眼：「要不先去吃飯？吃完飯再說？」
林姣卻搖了搖頭，目光不經意間划過傅岐辭的手腕，看到那塊眼熟的腕錶，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鬆動，但是很快這份鬆動就消失了。
「這馬上快過年了，我這邊目前也都一切正常。深水灣那邊那套別墅也裝修的差不多了，我想最近抽空搬過去，到時候我們一起再吃個飯，我請客。」
傅岐辭聽到這個消息時，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但他心裡並不意外，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到距離過年還有一個來月她就提了出來。
他努力維持著溫和的笑容，卻發現還是有些困難。
「這邊不是住的好好的，怎麼突然要搬走？」
林姣笑著道：「咱們這些人，保鏢司機加上廚師，這麼多人，有的傭人和司機每天還回傅公館，這樣實在太麻煩了，再說這不也快過年了嗎，遲一點早一點區別也並不是很大。」
「現在兩邊也就十分鐘左右的車程……」
「十分鐘也很麻煩，每天這麼折騰，大家都很辛苦。」
傅岐辭沉默許久，他此刻實在找不出一個合適的理由挽留眼前的人，最終還是試圖轉移話題，「那要不先去吃飯，這個事……」
林姣看著面前的人，之間開口道：「這個事很簡單不是嗎？我那邊廚師和司機園丁這些都已經差不多找好了。」
「什麼時候找的？」傅岐辭突然問：「是我在這邊讓你感覺不舒服了嗎？怎麼突然就要搬走？」
林姣不自覺地嘆了口氣，解釋道：「之前就一直在找，只是最近才找齊了。」
傅岐辭靠近了幾步，「你說的是實話，沒有騙我？」
林姣眼神一閃，隨即笑著道：「當然……」
話音未落，就被傅岐辭打斷了，「姣姣，你不要說謊，這些事很容易打聽到的。」
林姣的笑意收住了。
她看著傅岐辭，沉默了片刻，臉上重新掛上了笑意：「遲與早有什麼區別？我只是覺得不能一直麻煩你們。再說了，就算搬去那邊，有機會你也可以來做客啊。」
傅岐辭沒有接這句話，他太知道林姣口中的這些客氣話有多麼假了。
什麼改天吃飯，有機會做客，太忙了，太麻煩了……一個個交際場上的客氣話都能變成跟他劃清界限的好藉口。
連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一起吃飯的藉口都能因為他不知道的什麼原因趕走他。
他站在辦公桌旁邊，手指搭在桌沿上，試圖再找新的藉口挽留。
窗外的天光已經從午後偏向了傍晚，光線斜斜地鋪在兩人之間，把空氣里的那點沉默拉得很長。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林姣幾乎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說了一句話：「所以你今天來也只是單純為了還以前的人情對嗎？那等你還完人情是不是就不會再跟我們有往來了？」
「你怎麼想這麼多啊，傅家對我的好我一直記得。」
她轉身，故作隨意地擺了擺手：「你不要想太多，我先回了……」
她的手還沒完全落下來，便被握住了。
傅岐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辦公桌旁邊走了出來，兩步便到了她面前，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她垂下眼睛，並沒有掙開手腕上的手，反而避開那道目光，聲音也壓低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問你，為什麼一直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遠離？我跟你說過，我們是親人，我願意幫你。如果你還是記得我們最開始的那些不愉快，我也願意再次道歉。」
林姣靠在那裡，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掙開了傅岐辭的手，「沒有。那件事已經過去了。」
她見氣氛仍有些冷，又笑著補了一句：「你這樣好像我要回內地或者出國似的，都在香江，住哪裡還不是一樣的。」
傅岐辭想說不一樣。
他太清楚她這接連搬家的用意，從傅公館搬到隔壁，現在又要從隔壁搬到深水灣。
每搬一次，距離就遠一截，每遠一截，他能找到的、理直氣壯留在她身邊的理由就少一個。
從前她住在他隔壁的時候，他還能說順路、剛好碰見之類，她搬去深水灣之後，他連順路這兩個字都用不上了。
他此刻真真切切地後悔當初幫她拿下那棟別墅的所有權。
他忽然覺得，像林姣這樣的人真的不能給一點羽毛。
你給她一根，她就多一分力氣；你給她一把，她就攢夠了飛走的底氣，他捨不得她冷著受傷，便一根一根替她插上翅膀，生怕哪處漏了風、哪處不夠暖。
可她翅膀長全了，就頭也不回地往外飛了。
他偶爾也會生出一些卑劣的念頭——倘若折了她的羽翼，她是不是就會乖順一些，留在原地不走遠？
他看著林姣往後退了兩步，垂下眼，緩緩把手收回來，也往後退了半步，語氣放輕了些：「一定得搬走？」
林姣沒有回答。
傅岐辭看著她垂下的眼睫，喉間動了動，像是猶豫了很久才下定決心：「那我明天讓管家把我的東西搬回傅公館，你還是住著，行不行？」
林姣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被他這話實實在在逗到了，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你這樣說，好像我是個壞人，故意趕你走的。」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出來，「我又不是小孩子，搬個家而已。再說那邊別墅里傭人司機加起來也十多個人，再加上保鏢，都二十多個人了，就服務於我一個，你有什麼可擔心的。」
說罷，她沒再停留，拉開辦公室的門，側過身朝他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幾分輕快：「你上班吧，我先走了，改天見。」
傅岐辭站在原地，沒有再追出去。
他低頭看著那扇合攏的門，忽然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出來。
聽聽這心思，昭然若揭。
「改天見」
明明兩個人是鄰居，她說的卻是改天而不是晚上見，說明她壓根就沒想過晚上再見。
他無數次設想，如果當初他沒有以那樣強硬的態度把她趕出去，以她的性格，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像現在這樣，說拒絕就拒絕的。
她是個心腸極軟的人，看她和阿景的相處就知道了，那麼忙的一個人，還能專門空出來好幾天陪著玩鬧。
連爸媽喊她回傅公館吃飯住一晚也沒有拒絕，唯獨對他，真是一點情面都不肯留。
———
那之後的兩天，傅岐辭發現林姣幾乎沒在家裡出現過。
他每天早上出門時，隔壁的門都是關著的。
晚上回來，偶爾房間裡亮著燈，他還以為人已經回來了，想著這個點了再過去敲門總歸不合適。
畢竟前段時間，她就是回來得遲，他才能在走廊里堵到人。
他想著不急，周末總能見到。
到了第三天，他下班早，經過走廊時聽到隔壁房間有動靜。
門虛掩著，他以為她回來了，腳步不自覺地在門口停了下來。
幾分鐘後，小蘇抱著一隻紙箱走出來，裡面裝著幾本書，看見他愣了一下，低頭叫了聲「大少爺」。
「林小姐回來了？」
「我們搬家了啊。」小蘇以為他早已知道，隨口回道，「我今天過來幫林小姐取點東西。」
傅岐辭有那麼一瞬間，幾乎被氣笑了。
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兩秒，還是不死心地問：「你們什麼時候搬走的？」
小蘇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話頭變得期期艾艾的：「就……幾天前。林小姐說已經跟容姨溝通過了，我忙完這個月也調回傅公館。」
「好，知道了。你忙吧。」
小蘇如蒙大赦，抱著箱子快步下了樓。
傅岐辭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已經關上的門，佇立良久。
片刻後，他轉身回了房間，關上門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他起身走到電話跟前，拿起聽筒。
手指懸在撥號盤上方停了下來，指腹貼著黑色的膠木殼，聽筒里的電流聲嗡鳴著，細而持續，他沒有把它放回去，也沒有撥出去。
他忽然發現自己連她新別墅的電話都不知道，她沒有給他留過，也沒有讓人轉交過。
他握著聽筒站了好一會兒，最終慢慢放了回去，靠在桌沿邊，兩手撐著桌面，低頭看著那隻電話，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接二連三地繞過。
這人真是把學到的那三十六計可著他一個人用了，好一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嘴上說著最近，合著就是第二天搬走，跟他就是通知一聲，她這生怕沾上他的做法，讓他無比挫敗。
他直起身來，在房間裡走了幾步，又坐回沙發上，靠進椅背里，目光落在對面那面白牆上，什麼也沒想，又像是想了很多，卻都攏不成形。
然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那些理不清的念頭一併按了下去。
他想，他確實沒有上趕著自討沒趣的愛好。
可兩天後，車子還是停在了她學校門口。
他沒有下車，只是坐在后座，隔著車窗看著校門的方向。
放學鈴聲過後不久，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出來。
他很快就看見了林姣。
她穿一件淺灰色的外套，書包背在肩上，正偏過頭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她旁邊站著馮靖城，微微側著身，步子配合著她的節奏，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
走到路邊時，馮靖城快走兩步，伸手拉開了一輛車的后座車門，側過身來等林姣上車。
林姣也沒客氣，道謝後彎腰坐了進去。
馮靖城關上車門，繞到另一邊上了車。
車子發動，匯入車流，很快便消失在路口。
傅岐辭坐在后座，隔著車窗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許久沒有動。
他今天提前下班趕來，並沒有特別想說什麼，只是想看看她。
她果然如他所料，在任何地方都能遊刃有餘。
也是，她最難的那段日子已經過去了，她從來都只需要一點點風，就能乘風而起。
再多，對她而言都是多餘。
他收回目光：「回去吧。」
司機應了一聲，車子緩緩駛離路邊。
他靠在座椅里，看著窗外，想起她方才側過頭跟馮靖城說話時那副鬆弛的神情，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這一趟來得有些多餘。
她過得都比他想像中要自在得多。
這樣就挺好的，說到底，他此刻擁有的這些名目與接近，本就是從一場錯認里借來的緣分。
也幸好，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也就不會為此感到為難，也就不必在日後的任何一次相遇里，為回應他的目光而多慮。
他靠著座椅，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陽光正好，然後收回目光，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最體面的收場了。
——
車子駛出學校那條街的時候，林姣靠在座椅上，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街邊的騎樓廊柱正一根接一根地向後退去，午後的陽光斜照進車窗，在她膝蓋上落下一塊方方正正的光斑。
「還沒謝謝你答應幫忙。」她轉回頭，笑容滿面地看向坐在旁邊的馮靖城，「不然我還真找不到合適的人引薦。」
馮靖城靠在座椅上，笑得隨意：「我們可是朋友，再說我也就是牽個線，算不了什麼。」
「牽線也是人情。」林姣說，「你父親那邊，你覺得他願意見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還是因為他本身也對配額的事有想法？」
馮靖城想了想：「我父親那人，公私分得很清。他願意見你，肯定是因為他覺得你這件事值得聽一聽。我在中間就是遞個話，他要是完全沒興趣，我說什麼都沒用。」
「那就好。」林姣說，「我現在心裡也是沒底的，不過我還是希望有機會都嘗試一遍。」
商會那邊整整一個星期沒有動靜。
林姣托高慶元去打聽了一圈，傳回來的消息讓她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