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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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誰。」

  林姣的頭垂得更低了,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不堪的過往。

  「就是我醒來後,家裡空蕩蕩的,只剩我一個人了。父親……他帶著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不見了。舅舅叔伯之類的早年也都不在了,我舉目無親,實在沒辦法,才想著來香江……碰碰運氣。」

  話語末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傅岐辭沉吟片刻,修長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那規律的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仿佛敲在林姣的心上。

  他繼續追問,問題更加具體:「那是誰告訴你,你外婆跟我祖母是親姐妹的?」

  林姣低頭摳手,語氣中帶著些傷懷。

  「是我母親,她病重時,曾說過,外婆早年有個嫡親的姐妹,感情極好,後來時局動盪失散了,聽說最終嫁到了香江傅家。母親說,若有一天我實在艱難,或許可以來試著尋一尋這門親戚,念在舊情,或能得一絲庇佑。」

  她將母親臨終遺言稍作修飾,說得情真意切。

  「可知道是哪個『fu』字?」 傅岐辭的問題出乎意料的細緻。

  林姣一心想著如何應對後面的話題,聞言抬起頭,下意識回答道:「還能是哪個字?不就是……表哥您的姓氏嗎?」

  說完,皺著眉頭反問道:「難道你們之前不姓傅?」

  傅岐辭表情有些一言難盡,轉回了之前的話題,接著問:「那你外婆,和她的姐妹,名諱可知?具體是哪幾個字?」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緊緊鎖住她。

  林姣努力維持著鎮定,語氣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點被盤問的難堪,低聲回答。

  「外婆姓謝,單名一個『毓』字,鍾靈毓秀的毓。姨婆……母親只提過,單名一個『舒』字,雲卷霞舒的舒。」

  傅岐辭聽聞,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那方便將你那日帶來的玉佩看一下嗎?」

  林姣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

  她點點頭,沒有多言,順從地抬手從衣領內將那塊貼身佩戴的玉佩解了下來遞了過去,動作間帶著一種不做偽的坦然。

  傅岐辭伸手接過。

  玉佩甫一入手,還帶著林姣頸間肌膚的微溫,這過於私密的觸感讓他幾乎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指尖微頓,似乎想將那點溫度拂去,但終究還是穩穩握住了。

  林姣遞出玉佩後,便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緊緊交握、指節有些發白的手上,不再看他。

  傅岐辭垂眸,仔細端詳著手中這枚熟悉的玉佩。

  指尖摩挲過上面每一道熟悉的紋路,眸色深沉。

  他沉默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

  可這份沉默讓林姣格外難堪。

  在她自幼所知的規則里,像她們這樣的門戶,對待攀附的遠親旁支,大可以客客氣氣地給些錢帛打發走,彼此都留得體面。

  可她現在擺出的身份,是老夫人嫡親姐妹的外孫女,還有信物為證,論起來是正兒八經的表親。哪怕再疏遠,面子上也須過得去,絕無這般晾著客人,反覆質詢的道理。

  這種如同審訊的詢問,無異於一種羞辱。

  她已然明白對方的意思:傅家或者說眼前的人不想認她這個親戚。

  可是礙於她之前示於人前的人設和現實境遇,她不能真正地翻臉就走,所以她不得不將戲做足。

  最重要的是,依照昨晚的情形,此時外面說不定已經是鋪天蓋地的關於她和表哥的新聞。

  如果此刻就這樣被趕出傅家,一個剛得橫財,又被豪門旋即掃地出門的孤女,她不敢想像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再者,她還想再爭取一把。

  就賭眼前的人會不會有幾分心軟。

  她要的不多,只要再給她一點點轉圜的時間……

  林姣再次抬起眼時,眼眶已然微紅,氤氳著水汽,試圖做最後的努力,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玉佩,是有什麼問題嗎?還是……姨婆她,並不想見到這些舊物?」

  傅岐辭將玉佩還了回來,無奈道:「你不要多想,這件事說來複雜……」


  看傅岐辭一副為難的表情,林姣再次表明立場。

  「大表哥,我……我沒有想來打秋風、攀附傅家的意思。我原本只是想等姨婆回來,把從老家帶來的東西放下,盡了這份心意就走,只是……」

  可是對面的人只是擰著眉,指尖依舊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似乎在斟酌詞語,又像是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

  這情形,由不得她再猶豫。

  話語至此,林姣猛地站起身,聲音里甚至帶了些難堪的哭腔。

  「既然如此,是我冒昧打擾了貴府的清淨。」

  林姣起身,挺直了肩膀微微欠身,「對不起!傅先生,抱歉給您添了這麼大的麻煩,我這就走。」

  說罷,她不再停留,低著頭,幾乎是踉蹌著沖向門口。

  眼看著指尖已經觸到了門把手,身後卻依舊一片沉寂。

  林姣的心一點點沉向谷底。

  「等下。」

  男人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平靜無波。

  林姣腳步一頓,心底那口憋著的氣尚未舒出。

  緊接著,就聽到一句噩耗。

  「明天讓容姨給你收拾行李。」

  傅岐辭依舊穩坐在沙發上,「我讓周秘書在怡和街給你準備了一套公寓,你以後可以住在那邊。」

  銅鑼灣?怡和街?

  那確實是寸土寸金的好地段。

  傅家大少出手闊綽,足以堵住悠悠眾口,讓人說不出半點苛待親戚的閒話。

  可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離開了傅家,那筆橫財就是催命符!

  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拿著錢住在外面,無異於幼童抱金過市。

  「至於認親的事情,時間太過久遠,相關的人和物都需要時間驗證,我們從長計議,不過看在我祖母與你……」

  傅岐辭似乎還想補充什麼。

  說這麼多不就是不想認她這門親戚嗎?想讓她離開傅家嗎?

  但林姣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如果她沒有中這筆獎金,那麼順從安排離開傅家也無所謂。

  可是中獎的事情被報紙大肆報導宣揚,她離開傅家就是一頭大肥羊,誰來都能分一口。

  別人發現她好好的傅家不住,非住在外面,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到時候……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划過腦海。

  她必須製造一個「意外」,一個足夠嚴重、讓她無法被立刻送走的意外,這樣才能圖謀其他。

  她猛地打斷傅岐辭未完的話,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執拗。

  「不用了,不勞傅先生費心!」

  話音未落,她便已用力拉開門,遮著眼睛,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傅岐辭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終究沒有立刻出聲阻止。

  門外,傅岐景正像個被罰站的小學生一樣,垂頭喪氣地靠著牆邊。

  一見林姣這副模樣衝出來,他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攔住她,急切地問道:「怎麼了?我大哥他說什麼了?你怎麼哭成這樣?」

  林姣此刻哪裡有空理會他,她需要抓緊時間製造意外。

  她用力甩開傅岐景試圖扶住她的手,。徑直朝著樓梯口的方向踉蹌跑去。

  「誒!表妹!你等等!」

  傅岐景看著她失控的樣子,心頭一緊,下意識就想轉身回書房去找大哥問個明白,「大哥他到底……」

  就在他轉頭看向書房門,腳步遲疑的這一剎那。

  「啊——!」

  一聲悽厲的驚叫伴隨著滾落樓梯的沉悶聲響,驟然從樓梯方向傳來。

  傅岐景心頭猛地一悸,豁然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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