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歡迎來到人才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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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

  液壓傳動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身後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門重重合攏。最後一絲帶著硫磺味的自由空氣被徹底切斷。

  這裡沒有風,只有幾台巨大的排氣扇在頭頂發出垂死的呻吟。探照燈慘白的光柱在廣場上瘋狂切割,晃得人睜不開眼。空氣黏稠得像漿糊,混合著劣質消毒水、發霉的稻草以及某種生物腐爛後的甜腥味。

  「走快點!別磨蹭!」

  啪!

  一條閃爍著電弧的鞭子狠狠抽下,皮肉焦糊的臭味瞬間炸開。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牛頭人發出一聲慘叫。這傢伙身高超過兩米五,渾身肌肉如同花崗岩堆砌,鼻子上那枚金環在燈光下反著光。此刻,這個龐然大物正捂著屁股,像個受驚的鵪鶉一樣瑟瑟發抖。

  「長官!俺真不是偷渡的!俺有部落的大祭司開的介紹信!俺是來打工的!」

  「介紹信?」穿著外骨骼裝甲的獄警嗤笑一聲,抬手又是一鞭子,直接把牛頭人抽得跪倒在地,「大虞律規定,非人族生物入境,保證金五百靈石。拿不出來?那就是非法入境!C區礦坑正缺填坑的肉盾,滾過去!」

  墨塵站在隊伍中,微微側頭,目光越過前面那些骯髒的後腦勺,落在牛頭人身上。

  沒有同情,只有評估。

  這地方哪是監獄,分明是個未被開發的藍海人才市場。

  左側牆角,幾個尖耳朵的精靈正抱團取暖,原本華貴的絲綢長袍此刻成了抹布,滿是污泥。雖然狼狽,但那幾雙手依舊修長穩定——這是天生的精密儀器操作員,放在義體組裝車間,效率至少是人類的三倍。

  右邊的水坑裡,趴著幾個鱗片乾枯的魚人,正在大口喘息。只要給點水,這就是最好的水下作業苦力,耐壓耐寒,還不用買潛水設備。

  至於那個牛頭人……

  墨塵摸了摸下巴上新長出來的胡茬。

  這種體格,這種抗擊打能力,不管是去挖礦還是當安保,都是頂級耗材。如果在流雲城,這樣的一級勞動力,轉手就能賣出五千靈石的高價。而在這裡,只需要一頓鞭子就能驅使。

  利潤空間,巨大。

  「發什麼呆!往前走!」

  後背被人猛推了一把。

  墨塵踉蹌兩步,胸口的傷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沒回頭,順勢穩住身形,一把撈住了旁邊差點栽進泥水裡的少年阿吉。

  阿吉整個人都在抖,牙齒磕得噠噠作響,死死盯著那幾個長相恐怖的異族:「老……老闆,那些是什麼怪物?」

  「怪物?」墨塵替他拍掉肩膀上的灰,「不,阿吉,要有格局。那些都是你未來的同事,是公司的固定資產。」

  阿吉張大了嘴,一臉茫然。

  隊伍像一條死蛇,在廣場上緩慢蠕動。

  前方是分揀台,幾個戴著防毒面具的白大褂正拿著某種儀器,對著犯人身上亂戳,像是在挑牲口。

  「張嘴!舌苔發黑,肝火太旺,去挖煤瀉火!」

  「褲子脫了!嘖,這玩意兒長了瘤子,切了再送進去。」

  「這個不行,靈根廢了,直接扔焚化爐當燃料。」

  慘叫聲、哀求聲、機械運轉的噪音混成一團。

  輪到墨塵了。

  負責登記的是個滿臉麻子的中年人,手指在油膩的鍵盤上飛快敲擊,頭也不抬:「姓名,種族,原籍。」

  「墨塵,人族,流雲城。」

  鍵盤聲停了。

  麻子臉終於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珠在墨塵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他那身雖然破爛但依稀能看出材質昂貴的衣服上。

  「流雲城?那個剛被天罰炸成平地的倒霉地方?」麻子臉嗤笑一聲,吐出一口濃痰,「難民啊。那就是無產值垃圾。」

  滴。

  一張條形碼列印出來,麻子臉看都不看,直接拍在墨塵腦門上。

  【D-9527。廢品區。】

  「下一個。」

  墨塵扯下腦門上的貼紙,看了一眼上面的編號。

  D區,廢品區。

  聽起來是個好地方。廢品,通常意味著被低估的價值,意味著極低的收購成本。


  阿吉也被貼上了同樣的條形碼。兩人被兩個機械警衛像趕鴨子一樣,押送著穿過長長的金屬走廊,最後被推進了一間擁擠不堪的牢房。

  哐當!

  鐵門重重關上。

  這根本不是牢房,這就是個大號的貨櫃。不到五十平米的空間裡,塞了至少三十號人。汗臭、腳臭、尿騷味混合在一起,濃度高到幾乎能把人醃入味。

  隨著新人的進入,貨櫃里原本的嘈雜聲瞬間消失。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轉過來。

  那些目光里沒有善意,只有貪婪、麻木,以及那種看到新玩具的戲謔。

  「喲,來新人了。」

  角落裡傳來一聲陰惻惻的怪笑。

  人群自動向兩邊分開。一個光著膀子、滿身橫肉的壯漢走了出來。他手裡盤著兩顆核桃大小的金屬鐵膽,胸口紋著一隻下山黑虎。隨著他走動,那身腱子肉一顫一顫,胸口的老虎仿佛要撲出來咬人。

  黑虎幫的小頭目,也是這間牢房的獄霸,刀疤臉。

  阿吉哪見過這種陣仗,嚇得直接縮到了墨塵身後,抓著墨塵的衣角死不撒手。

  墨塵站在原地沒動。

  他微微仰頭,目光在牢房天花板角落那顆閃爍著紅光的攝像頭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才慢條斯理地看向走過來的刀疤臉。

  「懂規矩嗎?」

  刀疤臉走到墨塵面前,巨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陰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廢品」。

  「新來的,都要交『入伙費』。身上有什麼值錢的,不管是靈石、丹藥,還是屁股眼裡的金牙,都給老子掏出來。或者……」

  他那雙淫邪的倒三角眼越過墨塵,落在清秀瘦弱的阿吉身上,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讓你這細皮嫩肉的小弟陪兄弟們樂呵樂呵,也能抵債。」

  周圍響起一片下流的鬨笑聲,幾個猥瑣的犯人已經開始解褲腰帶。

  阿吉臉色慘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整個人都要碎了。

  墨塵輕輕嘆了口氣。

  無論在哪個世界,底層的生態總是這麼乏味。暴力,永遠是最低級、最高耗能的管理手段。

  他反手拍了拍阿吉的手背,示意他鬆開。

  然後,墨塵往前邁了一步,直接拉近了和刀疤臉的距離。兩人的鼻尖相距不到十公分。

  「你左邊的腎,壞死很久了吧?」

  墨塵的聲音不大,語速平緩,就像是在和老朋友閒聊。

  但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按下了靜音鍵。周圍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刀疤臉一愣,眉頭擰成了川字:「你他媽說什麼?」

  「我是說,你的左腎。」墨塵抬起手,指尖虛點了一下刀疤臉的左側後腰,「每天子時和午時,這裡會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扎。尿血,畏寒,下肢浮腫。而且……」

  墨塵頓了頓,視線掃過刀疤臉的下半身,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遺憾,「你至少三個月沒有碰過女人了。不是不想,是不能。那個地方,根本硬不起來,對吧?」

  死寂。

  整個牢房陷入了詭異的死寂,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刀疤臉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臉色從兇狠瞬間變成了驚恐,緊接著又漲成了豬肝色。被當眾戳穿這種難以啟齒的隱疾,比殺了他還難受。

  「你……你找死!」

  惱羞成怒的咆哮聲炸響。

  刀疤臉舉起那隻砂鍋大的拳頭,拳鋒上竟然隱隱泛起一層渾濁的淡黃色光暈——這是練過硬氣功的標誌。

  這一拳要是砸實了,墨塵現在的身體絕對會散架。

  拳風撲面,吹亂了墨塵額前的碎發。

  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語速極快地補了一句:「我是個醫生。專治練功走火入魔留下的死局。」

  呼——

  拳頭硬生生停在了墨塵鼻尖一寸處。

  勁風颳得墨塵臉頰生疼,但他依舊保持著那個淡然的姿勢,雙手背在身後,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要殺人的暴徒,而是一個掛號遲到的病人。

  他在賭。

  賭這個世界的底層修士,練的都是些殘缺不全的垃圾功法。剛才這刀疤臉調動氣息時,左側肋下三寸的肌肉出現了不自然的痙攣,那是典型的「黑虎煞氣」反噬經脈的症狀。這種大路貨功法,他在流雲城的舊書攤上見過,缺陷極其明顯。

  「你說……你是醫生?」

  刀疤臉的手僵在半空,聲音有些發顫。

  在這暗無天日的下城區,人命賤如草芥,但能治病的醫生,那是比大熊貓還稀缺的戰略資源。更何況,這怪病折磨了他整整三年,找了多少赤腳郎中都沒用。

  「不但能治你的腎,還能讓你突破現在的瓶頸。」墨塵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撥開面前那隻顫抖的拳頭,然後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爛的衣領。

  此時此刻,即便衣不蔽體,他身上那股頤指氣使的上位者氣息,也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當然,我的診費很貴。」

  墨塵露出了標誌性的資本家微笑,「不過看在大家都是獄友的份上,我可以給你辦個分期付款。首付嘛,就從這間牢房的『管理權』開始算。」

  刀疤臉驚疑不定地看著墨塵。

  理智告訴他,這小子可能在忽悠人。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還有那一語道破他病症的本事,讓他不敢賭。

  殺了他容易,可萬一他真能治呢?那可是關乎下半身幸福的大事!

  「我憑什麼信你?」刀疤臉咬著牙,聲音已經沒了剛才的底氣,反而透著一股色厲內荏。

  「就憑你現在沒得選。」

  墨塵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的腦子裡,裝著價值連城的古醫方。你這一拳下來,我死了不要緊,你那條命根子……嘖嘖,怕是徹底沒救了,準備切了當太監吧。」

  周圍的小弟們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通紅。老大那方面不行這事兒,大家私底下也猜到過,誰敢當面說出來?這新來的真種!

  刀疤臉臉上的肌肉瘋狂跳動,他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終於,欲望戰勝了面子。

  「讓開!」

  刀疤臉猛地轉身,對著圍觀的小弟吼道,唾沫星子橫飛,「都他媽瞎了嗎?給這位……先生,騰個乾淨的地方!把老子的鋪蓋拿過來!」

  人群轟的一聲散開,原本擁擠的牢房硬是給墨塵讓出了一塊空地。

  「老大,那這小子……」一個小弟指著還縮在牆角的阿吉。

  「這是我醫助。」墨塵淡淡道,徑直走向那張鋪著乾草墊子的鋪位,「碰壞了,手術時候我手抖,切錯地方我不負責。」

  那小弟嚇得像觸電一樣縮回手。

  阿吉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前一秒還是地獄模式,怎麼這人動動嘴皮子,就變成了貴賓待遇?

  墨塵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大馬金刀地坐在了原本屬於刀疤臉的鋪位上。

  直到坐下,他才感覺後背一片冰涼。

  現在的身體太虛弱了,剛才完全是在走鋼絲。如果刀疤臉是個愣頭青,不管不顧砸下來,全劇終。

  「老闆……你真會治病?」阿吉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眼神里充滿了崇拜。

  「不會。」

  墨塵閉上眼,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腦海中卻在飛速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但我會畫餅。」

  「畫餅?」

  「對,畫餅。」墨塵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冷酷的弧度,「只要餅畫得夠大、夠圓,餓極了的人,就會把它當成太陽去追逐。至於能不能吃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在這時。

  嗚——嗚——嗚——

  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響徹整個D區,紅色的警報燈瘋狂閃爍,將牢房染成了一片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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