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所謂戰爭,就是資產權的暴力交接(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三指著天空的手指僵在半空。

  不需要他那聲變調的嘶吼,所有人都看見了。

  黑夜被強行撕碎。

  東面,數百隻青翼巨鷹懸停在半空,巨大的翅膀扇動起狂風,捲起地面的沙塵。鷹背上,趙家御獸坊的修士端著漆黑的弩機,箭頭淬著慘綠的毒液,正對著下方密集的人群。

  西面,錢家三百名符師凌空而立,手中捏著赤紅色的爆炎符。靈力在他們指尖跳動,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火網,將空氣炙烤得扭曲變形。

  南面,大地在震顫。

  那是吳家鐵匠鋪打造的重裝傀儡方陣。三米高的黑鐵身軀邁著沉重的步伐,每一步落下,廢墟中的碎石便被碾成齏粉。

  北面則是整整五百名極樂天黑衣執法隊。他們沒有表情,只有手中長刀反射出的森冷寒光。

  流雲城七大商號,極樂天直屬衛隊。

  這是一場針對貧民窟的飽和式圍剿。

  「這……這是……」

  那個剛剛還把臉埋在米堆里的老人,手一哆嗦,捧著的靈米撒了一地。

  上一秒還喊著「吃大戶」的狂熱,在絕對的暴力面前,迅速冷卻成骨子裡的恐懼。

  那是幾百年來,上層修士用鞭子和法術刻在他們基因里的奴性。

  「跑……快跑啊!」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扔下米袋就往孫家大宅的後門鑽。

  恐慌會傳染。

  數千人瞬間炸了營,互相推搡、踩踏,哭喊聲蓋過了剛才的豪言壯語。

  「跑?」

  墨塵站在高聳的門樓上,單手插兜,另一隻手還在撥弄算盤。

  他低頭看著下面亂成一鍋粥的「客戶」,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只有計算數據的冷漠。

  「往哪跑?七星鎖元大陣,單向封閉,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墨塵推了推單片眼鏡,鏡片上滑過一行行赤紅的數據流。

  「好大的手筆。海陸空三棲作戰,七家聯合執法,光是啟動陣法的靈石,每分鐘就要燒掉三千。這幫老財主是真的急眼了。」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楚軒轅。

  「這叫強制併購。要麼被吞併,要麼被清算。」

  轟!

  一枚爆炎符並沒有落在人群中,而是炸在了糧倉門口的空地上。

  熱浪掀飛了十幾個人。

  沒有人死,但那股焦糊味和巨大的衝擊力,讓所有想要逃跑的人雙腿發軟,癱坐在地。

  場面瞬間死寂。

  就在這時,那個溫潤如玉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黑鐵區的各位鄰居,晚上好。」

  半空中,一道巨大的全息影像緩緩浮現。

  白先生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袍,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靈茶。

  他俯視著腳下螻蟻般的人群,語氣優雅得像是在主持一場慈善晚宴。

  「我是極樂天的白某。」

  「我知道,你們也是受害者。那個叫楚軒轅的魔頭,利用了你們的飢餓,把你們變成了暴徒。」

  空中的火網壓低了三丈。

  熾熱的高溫讓孫家大宅內的木樑開始冒煙。

  「我不喜歡殺戮,尤其是殺戮自己的租戶。」

  白先生吹了吹茶沫,輕描淡寫地拋出了籌碼。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只要你們放下武器,把楚軒轅、墨塵、炎烈這三個罪魁禍首綁起來,送到我面前。」

  「孫家糧倉里的米,你們可以帶走一半。」

  「我以極樂天的百年信譽擔保,既往不咎。」

  這一招,叫殺人誅心。

  一半的米,足夠這幾千人活過這個冬天。

  而代價,僅僅是交出三個才認識幾天的外鄉人。

  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只要讓開路,只要不反抗。

  數千雙眼睛,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了站在台階上的楚軒轅。

  剛才還把楚軒轅當成救世主的趙鐵柱,握著刀的手開始顫抖。

  那個斷了腿的老人,眼神開始閃爍。

  這是求生的本能。

  也是人性的貪婪。

  「看,這就是人心。」

  墨塵靠在欄杆上,手裡多了一把瓜子,磕得咔嚓響,「經典的囚徒困境加利益誘導。白先生這招『毒丸計劃』玩得溜啊。只要有一個人動搖,我們的組織架構瞬間就會崩塌。」

  楚軒轅沒有理會墨塵。

  他站在台階上,面對著數千雙或是猶豫、或是兇狠、或是愧疚的眼睛。

  他沒有辯解,沒有求饒,甚至沒有看天上的白先生一眼。

  他只是從懷裡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帳冊。

  封面上沾著血,是從孫萬財的屍體上搜出來的。

  真正的《高利貸總帳》。

  「趙鐵柱。」

  楚軒轅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那個獨臂男人渾身一僵。

  楚軒轅翻開帳本,手指在一個名字上划過。

  「流雲歷9588年,你在趙家藥鋪借了三百靈石救急。利滾利三年,變成了三千。」

  楚軒轅抬起頭,看著趙鐵柱那張滿是冷汗的臉。

  「為了還債,你把六歲的女兒抵押給了趙家。這上面寫著,你的女兒被趙家轉手賣給了合歡宗,抵扣債務五百靈石。」

  「剩下的兩千五,你還在還。」

  趙鐵柱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音。

  「王二麻子。」

  楚軒轅翻過一頁。

  「你爹死在吳家的礦上,屍體被填了礦坑。撫恤金三百靈石,被吳家扣了,理由是你爹弄壞了礦鎬。」

  「李四。」

  「你老婆為了給你治肺癆,去錢家做工。這本帳上記錄著,她在錢家後院上吊自殺,錢家還向你要了一口棺材錢。」

  楚軒轅每念一個名字,人群中就有一個人的呼吸變得粗重。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屈辱,那些被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咽的血淚,被他用最平靜的語調,赤裸裸地剖開,攤在陽光下。

  「白先生說,既往不咎?」

  啪。

  楚軒轅合上帳本。

  「這本帳冊上,記錄了你們每一個人的名字,每一個人的債務,每一個人的血親。」

  他舉起帳本,展示給所有人看。

  「在極樂天的眼裡,你們不是人。你們是『壞帳』,是『耗材』,是隨時可以被抹去的數字。」

  「交出我們,你們就能活?」

  「一旦我們死了,明天早上,這本帳冊就會重新生效。你們吃進去的每一粒米,都要連本帶利吐出來。你們的妻子,會繼續去伺候錢家少爺;你們的女兒,會繼續在合歡宗接客。」

  「因為在這個舊世界裡,窮,就是原罪。」

  楚軒轅從旁邊的火盆里抓起一根燃燒的木柴。

  火苗舔舐著他的指尖,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痛。

  「想活命?想不還錢?想讓老婆孩子像個人一樣活著?」

  他把火把湊近了那本帳冊。

  「只有一條路。」

  火焰瞬間吞噬了紙張。

  那些記錄著無數人血淚的文字,在火光中捲曲、發黑,化作飛灰。

  「那就是把天上的這群吸血鬼,拽下來,踩死!」

  楚軒轅鬆開手。

  燃燒的灰燼隨風飄散,落在趙鐵柱的臉上,燙得他渾身一顫。

  沒了。

  帳本沒了。

  唯一的證據沒了。

  如果今天不殺光上面的人,明天極樂天就會拿著更狠的刀,來清算今天的這把火。

  退路斷了。


  「啊啊啊啊!!」

  趙鐵柱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舉起那把卷刃的斷刀,獨臂上青筋暴起,指著天空中那高高在上的白影。

  「跟他們拼了!!」

  「老子不還錢了!!」

  「殺光這群狗日的!!」

  絕望被引爆,變成了最純粹的殺意。

  這群一無所有的人,哪怕是死,也要拉著仇人墊背。

  天空中,白先生的虛影輕輕搖了搖頭。

  「真是……冥頑不靈。」

  他放下茶杯,用潔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

  「既然如此,那就作為『損耗』,全部清理掉吧。」

  他揮了揮手,就像是拍死幾隻蒼蠅。

  「進攻。」

  轟隆隆!

  漫天的攻擊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爆炎符在人群中炸開,毒弩射穿了胸膛,重型傀儡衝破了圍牆。

  孫家大宅瞬間變成了絞肉機。

  「防禦!!」

  炎烈怒吼,舉起戰斧,用肉身硬抗了一道落下的雷火。

  但他擋得住一道,擋不住萬道。

  僅僅第一波接觸,就有上百名手持簡易武器的貧民被炸成了碎肉。

  慘叫聲此起彼伏。

  這就是正規軍與暴民的差距。

  在絕對的火力覆蓋面前,憤怒顯得如此蒼白。

  「頂不住了!!」

  李三滿臉是血地滾回來,手裡的大刀只剩下了半截,「他們有陣法加持!我們的攻擊根本打不到他們!兄弟們死傷太慘重了!」

  指揮台上。

  墨塵看著光幕上飆升的傷亡數據,眉頭擰成了川字。

  「該死,傷亡率超過30%了!這都是我的潛在勞動力啊!」

  墨塵猛地轉身「楚軒轅!讓我動手!」

  這些人死了,誰來給他打工?誰來建設新世界?然後逼迫天道的改變找到那該死的蘇蘇沒吃藥

  一隻手,按住了墨塵的手腕。

  楚軒轅站在那裡,眼鏡片上映照著下方血流成河的慘狀。

  他看著趙鐵柱被一隻巨鷹抓上半空,又慘叫著摔下來;看著那個斷腿老人在火海中掙扎,卻依然死死咬住一個傀儡的腿。

  「不准動。」

  楚軒轅的聲音冷得像冰。

  「什麼?!」墨塵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瘋了?那是屠殺!我們在送死!」

  「這是戰爭。」

  楚軒轅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硬生生把墨塵的手從發射鍵上移開。

  「墨塵,你記住。」

  「別人施捨的自由,是廉價的。只有他們自己流血換來的東西,他們才會拿命去珍惜。」

  楚軒轅轉過身,看著那片煉獄。

  「我們要建立的,不是一個靠我們保護的溫室。」

  「而是一個每個人都敢對壓迫者揮刀的世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