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偽善才是最毒的鋼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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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銳到刺耳的蜂鳴,像一把淬毒的鋼針,猛地扎進指揮室里所有人的神經。

  巨大的拼接光影屏上,燎原之火剛剛燃起,血泊中的宣誓聲猶在耳邊。

  炎烈緊握的雙拳還沒鬆開,墨塵嘴角的笑意還沒斂去。

  那聲音,來自楚軒轅手腕上那個最不起眼的黑色傳訊法器——最高緊急警報。

  楚軒轅臉色驟變,一把接通。

  「啊——!救命!救……滋滋……」

  一張年輕而扭曲的臉猛地占據了光幕,是張五!他臉上沾滿血污,背景是劇烈的晃動和人群的尖叫,那份恐懼幾乎要凝成實質,從光幕里撲出來。

  「隊長!隊長死了!是老王頭……是那個老王頭殺了他!」

  畫面天旋地轉,最後重重砸在地上,對準了一具身穿灰色制服的屍體。

  宣傳隊長的胸口,死死插著一把黑漆漆的礦鎬。

  鎬尖在靈石燈下泛著幽綠色的毒光。

  屍體旁,一個衣衫襤褸、白髮蒼蒼的老礦工,手裡還握著另一把滴血的礦鎬。他的眼神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神聖的、殉道般的光彩。

  他環視著周圍被嚇傻的人群,用盡最後的力氣,嘶聲高喊:

  「你們這些蠱惑人心的惡魔!王家老爺的恩情,我們家記了三代人!他給我們粥喝,給我們衣穿,收我們的屍骨!」

  「你們……你們卻要我們背信棄義,當忘恩負yì的畜生!我殺了你這個魔頭,下去才有臉見我們王家的列祖列宗……」

  話音未落,老礦工猛地將淬毒的礦鎬調轉方向,沒有一絲猶豫,狠狠刺進了自己的心臟。

  撲哧!

  他倒下去的時候,臉上沒有痛苦,只有解脫。

  「滋——」

  光幕徹底暗了下去。

  指揮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炎烈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呆立原地,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個宣傳隊長,是第一個向他下跪,發誓要為新世界流盡最後一滴血的漢子。

  那個老礦工,正是他們宣誓要解放的對象。

  現在,被解放者,殺了他的解放同志。

  這一幕,比被極樂天的金丹修士一刀穿心,更讓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媽的。」

  墨塵手裡的算盤「啪」地一聲合上,生意人那套遊刃有餘的表情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種投資項目爆雷的煩躁。

  「惡性公關事件,口碑崩盤了。」

  【墨塵內心OS:操!忘了算『品牌忠誠度』這個沉沒成本了!這幫窮鬼被王家那種『傳統慈善』餵了幾十年,早就被精神馴化了!我們這套『付費上班,多勞多得』的網際網路打法,干不過人家『免費施捨,感恩戴德』的舊模式!經典商戰案例——顛覆者被保守勢力用道德綁架反殺了!】

  「為什麼……」

  炎烈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像一頭瀕死的野獸在低吼。

  「我們給他們工作,給他們尊嚴,給他們反抗的武器!那個什麼狗屁王家,不過是施捨一點殘羹剩飯!他們為什麼就是不明白!」

  「殺光他們!!」

  轟!

  怒火終於炸開,炎烈猛地拔出背後的開山戰斧,狂暴的靈力瞬間席捲整個倉庫,鋼結構都在嗡嗡作響。

  「我現在就去把王家那群偽君子剁成肉醬!我看誰他媽還敢念他們的好!」

  他肌肉賁張,一步踏出,地板當場碎裂,整個人就要化作一道殘影衝出去。

  「站住。」

  一隻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炎ar烈的狂暴靈力,在那隻手面前,竟如泥牛入海。

  是楚軒轅。

  他沒有看暴怒的炎烈,甚至沒多看一眼那熄滅的光幕。他只是站在那面巨大的數據牆前,雙手在虛空中飛速舞動。

  一行行冰冷的數據流如瀑布般刷過,最終定格。

  【流雲城·王氏宗族:掌控全城67%的糧食貿易,82%的藥材收購,以及100%的官方慈善機構——『春風堂』與『廣濟義莊』。】


  【近三十年,『春風堂』累計施粥三百七十萬次,發放衣物九十萬件,收斂無主屍骸一萬三千具……在流雲城下三區民眾聲望調查中,支持率高達91.3%。】

  【刺殺者:王三,67歲,祖孫三代皆為熔渣礦區礦工。流雲歷9501年,其父工傷,得王家『春風堂』救濟。9515年,其妻難產,得王家贈藥。9523年,其孫染病,入王家『廣濟義莊』收治……】

  一條條,一樁樁,清晰地勾勒出一張用「恩情」和「施捨」編織的天羅地網。

  「看見了嗎?」

  楚軒轅終於回過頭,鏡片擋住了他的表情,聲音卻冷得像冰。

  「這不是刺殺,這是一場獻祭。一個被王家圈養了幾十年的忠犬,用自己的命,和我們同志的命,向他的主人,完成了一場『斬妖除魔』的宗教儀式。」

  他指著屏幕上那91.3%的恐怖支持率。

  「陸萬鈞用『斬殺線』逼著人當狗,那是看得見的刀。」

  「這個王家更高明。他們給狗的脖子上套了一個純金的項圈,每天賞一根骨頭,就讓狗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狗。」

  「我們現在衝進去,告訴這群狗,你們脖子上的是鎖鏈,你們吃的是殘渣。你猜,它們是會咬死主人,還是會先撲上來,咬死我們這群打擾它們啃骨頭的外來者?」

  炎烈渾身劇震。

  手中的戰斧,第一次感覺如此沉重。

  他想殺人。

  可這一次,他不知道斧刃該對準誰。

  殺王家?他們會立刻成為所有底層賤民眼中的惡魔。

  殺那個老礦工?他已經死了。而且,他也是個被騙了一輩子的可憐人。

  這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比被金丹修士一拳打穿胸膛還要痛苦。

  「那怎麼辦?」炎烈聲音沙啞,第一次在戰鬥面前感到了徹底的迷茫,「就這麼看著?看著我們的同志白死?看著這群人世世代代被騙下去?」

  「殺人,解決不了信仰。」

  楚軒轅走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按下了他那柄還在嗡鳴的戰斧。

  「但信仰,可以殺人。」

  楚軒轅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到極點的弧度。

  「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殺掉王家的某個人。而是要讓那91.3%的人,親手把王家從神壇上拽下來,然後,用他們的口水淹死王家,用他們的怒火燒死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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