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爛尾巷深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霉紙張和廉價泡麵的混合氣味。

  幾隻只有半邊翅膀的馬賽克蒼蠅圍著炎烈打轉,似乎在評估這坨癱軟的爛肉還有沒有回收價值。

  「醒醒,裝死可領不到盒飯。」

  墨塵蹲在旁邊,手裡那根生鏽鋼管毫不客氣地戳在炎烈腫脹的臉頰上,發出噗嗤噗嗤的悶響。

  炎烈躺在垃圾堆里,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頭頂那片不斷閃爍著讀者彈幕評論的天空。

  「墨哥……」他聲音嘶啞,像是喉嚨里吞了一把沙子,「我的『友情破顏拳』……連那個死宅男的油皮都沒蹭破。」

  「版本不對。」

  墨塵吐掉嘴裡快被嚼爛的半截牙籤,伸手在炎烈滿是血污的衣服上擦了擦手。

  「你那是少年漫邏輯,輸出靠吼,鎖血靠羈絆。但那個死胖子練的是『現實主義流氓體』。在他那個充滿催更、謾罵和拖延症的世界裡,你的熱血就像拿棉花糖砸坦克——除了讓他覺得有點甜,屁用沒有。」

  墨塵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把良家誘拐下水的邪氣。

  「想贏?」

  炎烈灰敗的眼珠轉動了一下,聚焦在墨塵臉上:「想……我要把尊嚴拿回來。」

  「那就把你那套『正大光明』扔進這堆垃圾里。」墨塵指了指身旁那堆還在冒著電火花的廢棄顯卡,「對付這種不要臉的作者,我們要講究『髒』。」

  「髒?」

  墨塵左右掃視一圈,確認那個正背對著他們摳腳的作者聽不到,這才像個兜售違禁光碟的小販,從懷裡摸出一坨用破布包裹的東西。

  掀開破布,是一把匕首。

  這玩意兒長得太寒磣了。刀身全是紅褐色的鏽斑,上面還掛著幾縷不明黑色粘液,刀柄纏著厚厚幾層發黃的膠布。但這把刀剛一露面,周圍的溫度陡然下降,空氣中甚至響起了細微且嘈雜的哭嚎聲。

  「這啥?破傷風之刃?」炎烈縮了縮脖子。

  「沒見識。」墨塵翻了個白眼,「這是我在回收站順手牽羊的極品——【被退稿的怨念之刃】。」

  他手指輕輕划過刀脊,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脊背。

  「這把刀,凝聚了無數撲街作者被編輯拒簽、被讀者噴成狗、全勤獎被扣光後的滔天怨氣。它砍不動木頭,切不開水果,物理攻擊力為零。」

  墨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它有個唯一特性:【創作者特攻】。只要是寫書的,被這玩意兒扎一下,那滋味……嘖嘖,比卡文卡在大高潮前還要難受一萬倍。它專破『道心』,無視一切基於『設定』的防禦。」

  炎烈盯著那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匕首,喉結上下滾動:「可是……我是正義的夥伴,用這種陰損玩意兒……」

  啪!

  墨塵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打斷了他的矯情。

  「正義是給死人寫墓志銘用的,活下來的人才配談劇情!你那個便宜爹為了看黑絲把你寫成殘廢,你還跟他講武德?腦子裡進漿糊了?」

  墨塵揪住炎烈的衣領,把他從垃圾堆里拽起來,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記住,從現在開始,你不是那個只會吼『奧利給』的熱血笨蛋。」

  「你是一個被生活磨平稜角、理解成年人不易、渴望父愛的『懂事』兒子。你要學會偽裝,學會把殺意藏在最卑微的笑容後面。」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去,把你失去的尊嚴演回來。」

  炎烈怔住了。

  他看著手中那把鏽跡斑斑的匕首,又看了看遠處那個正對著奈亞子流口水的猥瑣背影。

  腦海中,那個只會揮拳頭的熱血少年形象轟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陰鬱、狡詐、為了復仇不擇手段的復仇者。

  「我懂了。」

  炎烈將匕首塞進袖口,緊貼著手腕的動脈。

  他站直身體,拍打掉身上的灰塵。原本那種要把天捅個窟窿的銳氣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變得佝僂、卑微。

  他轉過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神里透著三分愚蠢、三分悔恨和四分清澈。

  「墨哥,你看我這表情,夠不夠『孝』?」


  墨塵豎起大拇指:「滿分。去吧,給你爹一個大大的驚喜。」

  ……

  爛尾巷,那棟搖搖欲墜的危房前。

  名為「土豆燉牛肉」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裡晃蕩著一根火腿腸,試圖引誘躲在楚軒轅身後的奈亞子。

  「妹子,出來嘛。別怕,叔叔不是壞人。我就想研究一下你那個觸手的構造,這是為了文學創作,很神聖的!」

  奈亞子死死抓著楚軒轅的衣角,幾根觸手已經嚇得打成了死結,嘴裡瘋狂念叨著只有古神才能聽懂的髒話。

  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寧靜。

  土豆不耐煩地回頭:「又是誰啊?不知道不要打擾藝術家採風嗎?」

  炎烈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他滿臉血污,衣服破爛不堪,甚至比街邊的乞丐還要悽慘。但他沒有再揮拳頭,也沒有怒吼。

  噗通。

  距離土豆還有三米遠,炎烈膝蓋一軟,重重跪在滿是碎石的水泥地上。

  這一跪結結實實,聽得人都覺得膝蓋骨要碎。

  「父神……」

  炎烈低下頭,聲音顫抖,帶著濃重的哭腔。

  「我錯了。」

  正準備開啟「金剛不壞身」防禦的土豆愣在原地。手裡那根用來誘拐觸手娘的火腿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哈?」土豆摳了摳耳朵,一臉不可置信,「你剛才說啥?風太大我沒聽清,你是不是說要弄死我?」

  「不!」

  炎烈猛地抬頭,滿臉淚痕,眼神真誠得足以入選年度感動人物。

  「剛才被您打飛的那一瞬間,我在空中看著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突然頓悟了!」

  他膝行兩步,雙手扒著地面,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我以前太幼稚,只知道打打殺殺,只知道所謂的正義。我根本不懂您的良苦用心!」

  「您斷更,是因為不想寫出垃圾敷衍讀者!您太監,是因為在這個浮躁的世界裡,只有殘缺才是真正的美!就像維納斯斷臂,我的故事沒有結局,才是最好的結局!」

  「您為了看黑絲……哦不,為了尋找靈感去給女主播刷禮物,那是在體驗生活!是為了寫出更生動的女性角色!多麼偉大的獻祭精神啊!」

  不遠處,楚軒轅推了推眼鏡,倒吸一口涼氣:「這台詞功底……如果不是我知道內情,我都想給他眾籌治腦子了。」

  墨塵靠在牆上,重新叼起半截牙籤,眼裡滿是欣慰。

  孺子可教。

  土豆徹底懵了。

  這輩子被讀者罵過幾百萬次,被編輯催過幾千次,甚至被債主堵過門。從來沒有人,能如此「精準」地解讀他的內心世界。

  這種感覺,就像在黑夜裡獨行三十年的單身狗,突然遇到了靈魂伴侶。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土豆聲音發顫,那雙死魚眼裡竟然泛起淚光。

  「千真萬確!」

  炎烈聲淚俱下,一邊磕頭一邊往前挪。

  「父神,我是您的孩子啊!雖然您把我寫殘了,寫綠了,但這都是為了磨練我的心性!現在我終於明白,這都是父愛啊!如山體滑坡般沉重的父愛!」

  「兒臣不孝!剛才竟然想對您動手!請您責罰我吧!哪怕您現在就把我寫死,我也絕無怨言!」

  土豆吸了吸鼻子,用那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背心擦了擦眼角。

  感動。

  太感動了。

  這就是身為創作者的高光時刻嗎?哪怕全世界都誤解我,但我筆下的主角懂我!

  「好孩子……快起來。」

  土豆那顆早已被刀片和謾罵磨成鐵石的心,此刻軟得像剛出鍋的豆腐腦。

  他張開雙臂,那雙常年敲鍵盤、指節粗大的手微微顫抖,臉上露出慈父般的笑容——雖然配上滿臉油光和胡茬,依然顯得猥瑣。

  「爹不怪你。爹也有錯,爹不該為了看那一兩分鐘的黑絲熱舞就讓你斷更三年。」

  「來,讓爹抱抱。以後爹保證,一定給你安排個好結局,後宮開滿三千人,把反派全寫成智障讓你虐!」


  炎烈站起身,踉踉蹌蹌地撲向那個散發著酸臭味的懷抱。

  「父神!!」

  「好大兒!!」

  兩人緊緊相擁。

  這一幕如果配上夕陽和BGM,絕對是年度催淚大戲。

  土豆閉著眼,沉浸在這從未體驗過的天倫之樂中。他感覺靈魂得到了升華,甚至想立刻打開電腦,把那個太監三年的坑給填上。

  然而。

  就在兩人身體貼得最緊、心跳聲幾乎重疊的瞬間。

  炎烈下巴擱在土豆肩膀上。

  淚水還在流淌,但他眼中的感動和孺慕之情,剎那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空氣仿佛凝固。

  溫情BGM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換成了陰間嗩吶。

  炎烈把頭埋在土豆那充滿酸臭味的頸窩裡,聲音輕柔得像是情人呢喃,內容卻讓人從天靈蓋涼到腳後跟。

  「爹,這劇情……夠不夠刺激?」

  「這不就是您最愛寫的——神轉折嗎?」

  噗嗤。

  利刃刺破陳年老皮革的聲音,令人牙酸。

  沒有鮮血飛濺的誇張場面,只有入肉的悶響。

  炎烈藏在袖子裡的那把【被退稿的怨念之刃】,精準、狠辣、毫不留情地捅進了土豆的左腰子。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技巧,全是感情。

  那是被寫崩人設的怨恨,是被強行降智的憤怒,是被NTR劇情折磨的痛苦,更是為了那一千章沒填的坑發出的絕望吶喊。

  「嗷——!!!」

  土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這叫聲之悽厲,比當年斷更被寄刀片還要慘烈三分。他渾身肥肉劇烈顫抖,那層引以為傲的「金剛不壞·至賤無敵身」,在這把專破作者道心的神器面前,脆得像張濕透的衛生紙。

  但這還沒完。

  就在炎烈動手的同一秒,土豆作為一個長期混跡網文圈的老油條,那種刻在骨子裡「防備刁民」的本能瞬間爆發。

  雖然疼得五官扭曲,但他右手快得模糊,從油膩褲兜里掏出一支兩塊錢三支的廉價原子筆。

  本命法器——【修改劇情的爛筆頭】。

  噗!

  原子筆狠狠扎進炎烈肩膀,直接捅了個對穿。

  「逆子!!」

  土豆疼得眼珠暴突,一邊吸涼氣一邊罵,手裡原子筆瘋狂攪動,筆尖劃出一道道黑色的墨痕,試圖把這個想弒父的「不孝子」現場改寫成沒有痛覺的太監。

  巷子裡出現了極其詭異且荒誕的一幕。

  兩個男人緊緊相擁,姿勢曖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去領證,但手裡的兇器卻都在瘋狂往對方身體裡送。

  一下。

  兩下。

  三下。

  「爹!疼嗎?這是兒臣的一片孝心啊!」炎烈一邊吐血一邊狂笑,手裡匕首像縫紉機一樣高頻運作,「這一刀是為了被你寫死的青梅竹馬!這一刀是為了被你強行餵毒的讀者!這一刀是為了我那無處安放的青春!」

  「放屁!老子那是為了藝術!那是為了升華主題!」土豆也是個狠人,一邊疼得渾身抽搐,一邊拿原子筆往炎烈鎖骨上戳,「我看你是想造反!信不信我現在就開單章把你寫成植物人!」

  鮮血和不知名的黑色怨氣交織,把這兩個「父慈子孝」的人染成了行為藝術雕塑。

  站在不遠處吃瓜的三人組,表情各異。

  奈亞子嚇得觸手全縮回裙底,捂著眼睛透過指縫偷看:「這……這就是碳基生物的親情嗎?太可怕了!比古神的低語還要掉SAN值!」

  楚軒轅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快速閃過一串數據流:「雖然畫面很不適,但戰術很成功。炎烈利用『深情』破除目標心理防線,造成真實傷害。怨念之刃附帶的『精神污染』正在生效,土豆的『厚臉皮』防禦數值正以每秒30%的速度暴跌。」

  墨塵嚼碎了嘴裡的牙籤,看著眼前這充滿暴力美學的一幕,搖了搖頭。

  「嘖嘖嘖。」

  「這就是傳說中的——父愛如山……體滑坡啊。」


  「鬆手!你個瘋狗!快鬆手!」

  土豆終於扛不住了。

  雖然他是作者,擁有極強的防禦力,但那把該死的匕首每捅一下,都會讓他腦海里浮現出那些年被編輯拒稿、被讀者罵娘、全勤獎被扣光的恐怖畫面。

  這種精神層面的凌遲,比肉體疼痛更要命。

  他猛地一腳踹在炎烈肚子上,借著反作用力,兩人終於分開。

  炎烈像個破布娃娃滾出去好幾圈,肩膀上還插著那支原子筆,鮮血淋漓。但他卻像感覺不到疼,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帶著病態的興奮。

  「哈哈哈哈!破防了!真的破防了!」

  炎烈指著土豆腰間那個正在往外冒黑氣的傷口,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墨哥沒騙我!只要夠髒,就沒有殺不掉的爹!」

  土豆捂著腰子,踉蹌後退,背靠牆壁大口喘氣。

  他抬起頭,眼神變了。

  那種猥瑣、頹廢的氣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生死的冰冷與傲慢。

  那是屬於作者的威嚴。

  「好……很好。」

  土豆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周圍的空間開始隨著他的憤怒而扭曲,無數文字像鎖鏈一樣在他周身浮現。

  「本來想給你個痛快,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別怪爸爸心狠手辣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