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半夜偷運紫銅?別笑了,保衛科的縫紉機已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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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冬臘月,天黑得早。

  才剛過下午五點,紅星軋鋼廠的後勤處廢品回收站就已經籠罩在一片昏暗的暮色之中。西北風像是餓狼一樣在空曠的場地上哀嚎,捲起地上的廢紙屑和枯草,打著旋兒地往那堆積如山的廢銅爛鐵縫隙里鑽。

  這裡是廠區的邊緣,平時除了拉貨的大車,鮮有人至。

  但這並不意味著這裡冷清。

  相反,在某種見不得光的角落裡,這裡比過年的廟會還要「熱鬧」。

  「快點!都手腳麻利點!」

  閻解成站在一堆蓋著油氈布的貨物前,手裡拿著一隻在這個年代頗為顯眼的手電筒,時不時地開關一下,發出刺眼的白光,催促著身邊的幾個搬運工。

  此時的他,依舊穿著那身讓他引以為傲的藏藍色滌卡中山裝。雖然因為這幾天的「操勞」,衣領和袖口已經蹭上了一層黑乎乎的機油漬,但在昏暗的光線下,那布料依舊泛著一股子令人羨慕的「高檔」光澤。

  他嘴裡叼著一根才抽了一半的大前門香菸,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照亮了他那張因為貪婪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

  「王老二,你特么小心點!」

  閻解成看著一個搬運工差點把手裡的一塊金屬錠磕在地上,頓時急了眼,上去就是一腳虛踢:

  「這可是好東西!紫銅!純的!」

  「磕壞了一個角,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那個被叫作王老二的搬運工是個老實巴交的臨時工,被罵了也不敢還嘴,只能賠著笑臉:

  「是是是,閻組長,我注意,我一定注意。」

  閻解成冷哼一聲,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用來裝斯文的平光鏡,眼神里滿是不可一世的傲慢。

  這幾天,自從那個不開眼的老周被他整走之後,這廢品站徹底成了他的獨立王國。

  那個名義上的正組長王老頭,早就被他用兩瓶二鍋頭灌得找不著北,這會兒正在值班室里呼呼大睡,雷打不動。

  「哼,什麼國營大廠,什麼規章制度。」

  閻解成看著那一塊塊被他以「報廢邊角料」名義私自截留下來、正準備裝車運往黑市的高純度紫銅錠,心裡那叫一個美。

  「在老子眼裡,這就是錢!」

  「這就是我閻解成蓋小樓、娶漂亮媳婦的本錢!」

  他仿佛已經看見了那一疊疊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大團結正在向他招手。

  他甚至開始盤算著,等這批貨出了手,是不是該去百貨大樓給家裡再添置個大件?

  比如那台他眼饞了許久的電子管收音機?

  或者……乾脆攢錢買輛自行車?不是那種二手的破爛,而是嶄新的、永久牌的!

  想到這,閻解成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閻組長,這批貨……帳上怎麼記?」

  旁邊一個心腹湊過來,小聲問道。

  「怎麼記?」

  閻解成斜了他一眼,像看傻子一樣:

  「老規矩!」

  「就寫——清理積壓廢舊鐵屑,損耗三百斤!」

  「反正這堆破爛也沒人復稱,誰知道裡面那是鐵還是銅?」

  「只要咱們不說,那個醉鬼老王不說,這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高!實在是高!」心腹豎起大拇指,一臉的諂媚。

  然而。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

  就在距離他們不到二十米遠的一堆生鏽的廢棄鍋爐後面。

  一雙精明、陰冷,且充滿了復仇快意的眼睛,正透過生鏽鐵板上的窟窿,死死地盯著這一切。

  許大茂。

  他穿著一身跟夜色融為一體的舊工裝,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狗皮帽子,整個人縮在陰影里,就像是一隻潛伏已久的獵豹。

  他的手裡,並沒有拿什麼武器。

  而是拿著一個小本子,還有一支鋼筆。

  借著遠處路燈微弱的餘光,再加上閻解成手電筒偶爾掃過的光亮。

  許大茂的手,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


  【時間:1961年12月24日,下午5點40分。】

  【地點:後勤處廢品回收站,三號堆場。】

  【人物:閻解成(現場指揮),及其同夥三人。】

  【行為:正在搬運一批外觀為紫紅色的金屬錠,疑似高純度紫銅。並未過磅,直接裝上一輛無牌照的板車。】

  【對話記錄:「磕壞了一個角,把你賣了都賠不起」、「記作損耗三百斤」……】

  寫完這一行行觸目驚心的字眼,許大茂停下筆,輕輕吹了干墨跡。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閻解成啊閻解成。」

  「你以為你在發財?」

  「其實你是在給自己挖墳啊。」

  許大茂看著遠處那個還在頤指氣使、不可一世的身影,心裡沒有半點憤怒,只有一種掌控生死的快感。

  他甚至有點想笑。

  笑這個蠢貨的無知,笑他的狂妄。

  「三百斤紫銅?」

  「按照現在的行情,那是多大的數額?」

  「夠你在牢里把縫紉機踩冒煙了!」

  許大茂合上本子,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

  這是他的「功勞簿」,也是閻解成的「催命符」。

  他並沒有急著離開,也沒有選擇現在就衝出去抓現行。

  那是保衛科的事,不是他的事。

  他的任務,是搜集證據,是把這顆雷埋得更深、更炸!

  「再等等……」

  許大茂眯起眼睛,看著那輛板車慢慢裝滿,然後蓋上破棉被,趁著夜色偷偷溜出了側門。

  他記住了那個方向。

  「城北……」

  「那是去黑市的路。」

  「行,連銷贓路線都齊了。」

  許大茂從陰影里走出來,活動了一下凍僵的手腳。

  他看著閻解成那得意的背影,輕輕吐出一口白氣。

  「享受你最後的狂歡吧,閻大少爺。」

  「明天……」

  「我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許大茂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腳步輕快,甚至帶著一種這就是正義使者般的節奏感。

  雖然他是個真小人。

  但在這一刻,在懲治「碩鼠」這件事上,他居然詭異地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

  這讓他感到無比的興奮和刺激。

  下一站。

  他要去第一車間工人的宿舍區。

  去會會那位還在做著「土皇帝」美夢的劉海中。

  給他的棺材板上,再釘上最後一顆釘子。

  夜幕籠罩下的工人宿舍區,並沒有因為寒冷而顯得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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