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芭蕾舞?大洋馬?許大茂狂笑:這就是通往權力的金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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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呼嘯的四九城街道上。

  許大茂蹬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自行車,兩條腿像是上了發條一樣,飛快地旋轉著。

  他的車把上,掛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

  那裡面裝的,是他從鄉下帶回來的那一大袋子干蘑菇,還有兩瓶用玉米棒子塞著口的陳年土燒酒。

  這是他僅剩的「彈藥」。

  也是他用來炸開前程堡壘的最後一點火藥。

  「呼哧……呼哧……」

  許大茂喘著粗氣,那一頂狗皮帽子歪在腦袋上,但他根本顧不上扶。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

  那是北京市電影發行公司的紅磚大樓。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也就是個管電影片子的地方。

  但在許大茂眼裡,這就是一座巨大的軍火庫!

  裡面的每一盤膠片,那都是能轟開領導心門的炮彈!

  「到了!」

  許大茂一個急剎車,把車停在樓下。

  他並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先站在背風處,掏出一把隨身帶的小梳子,蘸了點唾沫,把自己那被風吹亂的中分頭梳得油光水滑。

  又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上擠出一副既顯得風塵僕僕、又透著股機靈勁兒的笑容。

  「得嘞!演戲,開場!」

  許大茂深吸一口氣,提著布袋子,昂首挺胸地走進了大樓。

  ……

  發行科,科長辦公室(其實是大辦公室里隔出來的一個單間)。

  「哎喲!這不是張幹事嗎?」

  許大茂人還沒進屋,那充滿了熱情和討好的聲音就已經先飄進去了:

  「老張!哥哥哎!想死兄弟我了!」

  辦公桌後面,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抬起頭。

  正是負責這一片區影片調配的實權人物——張幹事。

  「許大茂?」

  張幹事推了推眼鏡,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還有幾分調侃:

  「聽說……你小子犯錯誤了?被發配去山溝溝里搞突擊隊去了?」

  「怎麼著?這是受不了苦,跑回來了?」

  這話裡帶著刺。

  要是換了以前那個心高氣傲的許大茂,估計早就翻臉了。

  但現在的許大茂?

  那是經過了生活毒打、已經進化完全的「忍者神龜」。

  「嗨!瞧您說的!」

  許大茂一點都不惱,反而一臉的「痛心疾首」和「深刻反省」:

  「張哥,您是不知道啊。」

  「這一個月,兄弟我那是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去了!」

  「那是靈魂的洗禮啊!」

  許大茂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把那個沉甸甸的布袋子,放在了張幹事的腳邊。

  甚至還用腳尖輕輕往裡踢了踢,確保它處於桌子的陰影里,別人看不見。

  「雖然苦是苦了點,睡牛棚,吃糠咽菜。」

  「但一想到是為了給咱們工人階級、給咱們農民兄弟送去精神食糧,我這心裡啊,它是熱乎的!」

  許大茂這一番唱念做打,把張幹事都給整樂了。

  「行了行了,別跟我這兒唱高調了。」

  張幹事的腳尖碰到了那個布袋子,感覺到了裡面的分量和硬度。

  特別是那個瓶子的形狀,那是相當的明顯。

  他的臉色,瞬間緩和了不少。

  「說吧,大茂,無事不登三寶殿。」

  「你這一回來就往我這兒跑,還帶著『土特產』,想幹嘛?」

  許大茂嘿嘿一笑,湊近了半步,壓低了聲音:

  「張哥,還是您聖明,一眼就看穿了兄弟的小心思。」

  「是這麼回事。」

  「兄弟我雖然在鄉下受罪,但心裡還是掛念著廠里的領導和工人們啊。」


  「這不,馬上就要過年了。」

  「廠里的楊廠長,還有新來的幾位部里下來的領導,最近那是日理萬機,辛苦得很。」

  「我就琢磨著,能不能在工作之餘,給領導們搞點『精神調節』?」

  張幹事一聽這話,眉頭挑了挑:

  「調節?咱們庫里不是有片子嗎?」

  「《地道戰》、《地雷戰》、《南征北戰》……這不都是好片子嗎?」

  「哎喲喂!我的親哥哎!」

  許大茂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一副「你不懂行」的表情:

  「那些片子是好,是經典。」

  「但是……您想啊,那些領導什麼級別?」

  「那些片子他們都看了八百遍了!台詞都能背下來了!」

  「那是給普通工人看的,是普及教育。」

  「對於領導來說,那叫——審美疲勞!」

  許大茂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神秘兮兮的誘惑:

  「領導們那是喝過洋墨水的,是有藝術鑑賞能力的。」

  「他們想看的,是那種……稍微帶點『洋味』的。」

  「或者是那種……能體現『人性深度』的。」

  「哪怕是咱們兄弟單位,比如蘇聯老大哥那邊的,或者是朝鮮那邊的新片子。」

  「只要是市面上沒公映的,或者是那種『內部參考』性質的……」

  「您懂的。」

  許大茂給了張幹事一個極其猥瑣、但又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眼神。

  張幹事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這種「內部片」,庫里確實有。

  那是作為資料留存的,或者是還沒過審公映的。

  按規定,是不能隨便外借的。

  但是……

  在這個年代,規定是死的,人情是活的。

  特別是對於許大茂這種「老放映員」來說,借出去放一場,然後再還回來,神不知鬼不覺。

  張幹事的腳,又輕輕碰了一下那個布袋子。

  聽著裡面玻璃瓶碰撞發出的微弱脆響。

  那是好酒的聲音。

  「大茂啊……」

  張幹事慢悠悠地開口了,打起了官腔:

  「這個事兒,它是有規定的。」

  「那是國家財產,是內部資料。」

  「這要是流出去了,或者是造成了什麼不良影響……」

  「那就是政治事故!我這個幹事還干不幹了?」

  許大茂一聽這話風,就知道有門兒!

  這是在要價呢!

  也是在要保證呢!

  「張哥!您放心!」

  許大茂拍著胸脯,那動靜震天響:

  「我許大茂是什麼人?您還不知道嗎?」

  「我這嘴,那就是鐵打的!」

  「片子到了我手裡,那是片在人在,片亡人亡!」

  「而且我只在廠里的小放映廳放,只給那幾個核心領導看!」

  「放完了立馬送回來,絕不過夜!」

  「要是出了半點差錯……」

  許大茂眼神發狠:

  「您就把我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而且……」

  許大茂又湊近了一點,聲音變得更加諂媚:

  「只要這次把領導伺候高興了。」

  「以後兄弟我在廠里翻了身,回了宣傳科。」

  「那咱們這關係……」

  「以後不管是咱們廠的福利物資,還是別的什麼……」

  「兄弟我能忘了您張哥的好?」

  這是一個長期的承諾。

  也是一張空頭支票。


  但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軋鋼廠這種大廠的「福利」,那是相當有誘惑力的。

  張幹事終於笑了。

  他推了推眼鏡,從抽屜里掏出一把鑰匙。

  「行了行了,看把你急的。」

  「也就是看在你大茂這片孝心的份上。」

  「跟我來吧。」

  張幹事站起身,帶著許大茂走進了裡面的資料庫。

  在那一排排落滿了灰塵的鐵架子上。

  張幹事挑挑揀揀,最後抽出了兩個鐵皮盒子。

  「喏。」

  「這個,是《列寧在1918》。」

  「不過……」

  張幹事意味深長地看了許大茂一眼:

  「這是未刪減版的。」

  「裡面有一段芭蕾舞《天鵝湖》的片段。」

  「那可是……藝術。」

  「懂嗎?是藝術!」

  許大茂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像兩個大燈泡。

  芭蕾舞!

  天鵝湖!

  穿著緊身衣的大洋馬!

  這在這個年代,那就是最頂級的「視覺衝擊」啊!

  這就是領導們想看的「洋味」啊!

  「懂!太懂了!這就是藝術的薰陶!」

  許大茂激動得手都在抖。

  「還有這個。」

  張幹事又遞過來一盤:

  「朝鮮的新片子,《賣花姑娘》。」

  「聽說在那邊哭倒了一片人。」

  「這個雖然不洋氣,但是情感真摯,適合用來搞……那個叫什麼來著?」

  「憶苦思甜!」許大茂搶答。

  「對!憶苦思甜!」

  張幹事把兩盤膠片塞進許大茂懷裡:

  「記住了啊,明天一早必須還回來!」

  「少一寸膠片,我都拿你是問!」

  「得嘞!您就擎好吧!」

  許大茂緊緊抱著那兩個冰冷的鐵皮盒子。

  此時此刻。

  在他懷裡抱著的,哪裡是膠片?

  這分明就是通往軋鋼廠權力核心的——金鑰匙!

  這分明就是能把他從泥潭裡拉出來的——登天梯!

  「張哥,您忙著!改天請您喝酒!」

  許大茂也不多留,生怕張幹事反悔。

  他把膠片小心翼翼地放進那個裝過蘑菇的布袋子,然後像是個剛剛盜取了天火的普羅米修斯一樣,飛快地衝出了大樓。

  外面的風依舊冷。

  但許大茂的心,卻是滾燙的。

  「嘿嘿……」

  「洛川,你有技術,你有發明。」

  「劉海中,你有紅袖標,你會罰款。」

  「但我許大茂……」

  「我有『文化』!」

  「我有『藝術』!」

  「我就不信,這天鵝湖的大腿……哦不,這高雅的芭蕾舞,還拿不下幾個領導的心?!」

  許大茂跨上自行車。

  這一次。

  他的腰杆挺得筆直。

  腳下生風。

  朝著紅星軋鋼廠的方向,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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