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部里兩天沒消息,楊廠長急得要撞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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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

  紅星軋鋼廠,五號庫,「燎原車間」成品檢驗區。

  平日裡轟鳴的機器聲此刻稍微停歇了一些。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機油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感。

  一張鋪著紅絲絨的大長桌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第一批剛剛下線的一百個成品——「真理」牌打火機。

  頭頂的大功率白熾燈打在這些金屬造物上。

  鎢鋼特有的冷冽銀灰色,經過精密拉絲工藝處理後,泛著一種讓人心悸的高級質感。

  機身右下角,那顆用紅漆描邊的五角星,以及下方那個蒼勁有力的俄文單詞「Истина」(真理),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透著一股子蘇式暴力美學的硬朗與霸道。

  美。

  確實是美。

  那是工業力量凝結成的純粹之美。

  圍在桌子旁邊的,除了楊廠長、李主任等一眾廠領導,還有那一圈剛剛下工、滿手油污的各車間骨幹工人。

  大家看著這些精緻的小鐵疙瘩,眼裡的光芒卻是複雜的。

  有驚艷,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懷疑。

  「乖乖……這玩意兒確實是好看,那是真壓手啊。」

  一個老鉗工忍不住小聲嘀咕:

  「但這成本也太高了吧?全鎢鋼外殼?這要是用來做鑽頭,能造多少個?」

  「誰說不是呢!」

  旁邊的工友撇撇嘴,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我聽說了,這玩意兒洛工予定價要賣二十美金一個!」

  「二十美金啊!那是多少錢?換成人民幣得一百多塊!」

  「瘋了吧?洋鬼子雖然有錢,但人家是傻子嗎?一百多塊錢買個點菸的玩意兒?」

  「我看懸!這也就是騙騙咱們不懂行,拿到國際上去,肯定得栽跟頭!」

  在這個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火柴都要省著用的年代。

  工人們的局限性讓他們根本無法理解「品牌溢價」和「奢侈品」的概念。

  在他們眼裡,這就是浪費國家資源,是瞎胡鬧!

  ……

  車間的角落裡。

  易中海手裡拿著掃帚,這是他作為「掃地工」的特權,能借著打掃衛生的名義混進來看一眼。

  他縮在陰影里,那一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盯著桌上的打火機,聽著周圍工人的議論聲,嘴角勾起了一抹陰毒的冷笑。

  「哼,好大喜功!」

  易中海在心裡惡毒地咒罵著:

  「洛川啊洛川,你還是太年輕了!」

  「真以為在國外喝了幾天洋墨水,就能把外國人當猴耍?」

  「二十美金?你怎麼不去搶!」

  「摔吧!你就狠狠地摔吧!」

  「等你這一批貨賣不出去,成了積壓庫存,成了國際笑話,我看你還有什麼臉面在廠里待著!看楊廠長還怎麼護著你!」

  易中海仿佛已經看到了洛川跌落神壇、灰溜溜滾蛋的畫面。

  到時候,傻柱就能出來,他易中海也能藉機翻案,重回一大爺的寶座!

  而在另一邊的搬運通道上。

  傻柱正扛著一箱沉重的廢料,累得呼哧帶喘,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趁著歇口氣的功夫,也伸長了脖子往那邊看。

  「切!什麼破玩意兒!」

  傻柱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跟旁邊同樣是搬運工的工友吐槽道:

  「看見沒?那就是塊鐵疙瘩!」

  「還什麼『真理』?我看就是忽悠!」

  「這就跟做菜一樣,你把蘿蔔雕出花來,它也就是個蘿蔔,賣不出人參的價!」

  「那個姓洛的,也就是仗著張好臉皮騙騙領導。還創匯?我看是創禍!」

  「等著瞧吧,這批貨要是砸手裡,咱們就有好戲看了!」

  傻柱的聲音雖然不大,但也透著一股子幸災樂禍的酸味兒。


  ……

  檢驗台前。

  面對周圍那如潮水般的質疑聲,面對那些雖然沒敢明說、但眼神里明顯寫著「不信」的目光。

  洛川神色淡然,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並沒有去解釋什麼「消費心理學」,也沒有去爭辯什麼「工藝價值」。

  夏蟲不可語冰。

  跟這群人解釋,那是浪費口舌,也是自降身價。

  他只是伸出一隻修長白皙的手,從紅絲絨上隨意地拿起一枚打火機。

  大拇指輕輕一撥。

  「叮——!」

  一聲清脆、悅耳、極具穿透力的金屬撞擊聲,瞬間壓過了車間裡所有的竊竊私語。

  緊接著。

  「呼!」

  一簇藍幽幽的火苗,穩定而筆直地騰起,在有些嘈雜的車間裡,像是一個高傲的舞者。

  洛川看著那團火苗,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掌控一切的自信。

  「啪。」

  蓋子合上,火苗熄滅。

  他將打火機隨手遞給身旁早就候著的李主任。

  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氣:

  「封箱,發貨。」

  「另外,給部裡帶個話。」

  洛川整理了一下袖口,轉身向外走去,留給眾人一個高不可攀的背影:

  「讓他們騰出倉庫。」

  「準備好接收蘇聯人的錢。」

  ……

  樣品送去部里,再轉交到蘇聯貿易代表團手中,已經過去整整兩天了。

  這兩天。

  紅星軋鋼廠的氣氛,簡直壓抑到了極點。

  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黑雲壓城,讓人喘不過氣來。

  原本熱火朝天的「燎原車間」,此刻雖然還在運轉,但工人們幹活的手腳明顯慢了下來,眼神里充滿了忐忑和不安。

  沒有消息。

  一點消息都沒有。

  按照常理,如果是好消息,部里的嘉獎電話早就打爆廠長辦公室了。

  這種死一般的沉寂,往往意味著——凶多吉少。

  ……

  廠區里,流言蜚語開始像長了翅膀一樣瘋傳。

  儘管許大茂每天拿著大喇叭在廣播裡聲嘶力竭地喊著「相信洛工」、「必勝信念」,但他自己喊著喊著都有點底氣不足,嗓子都啞了。

  私下裡,工人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哎,聽說了嗎?部里到現在都沒回信兒。」

  「肯定是黃了!我就說嘛,二十美金一個打火機,那不是搶錢嗎?人家老毛子又不傻!」

  「聽說部里幾個老領導看了直搖頭,說這是資本主義的浮誇風,太貴了,不實惠。」

  「完了完了,這下咱們廠的臉要丟到國際上去了!我看那個新車間也得解散,咱們這剛漲的工資怕是又要扣回去了!」

  悲觀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

  ……

  廠長辦公室。

  屋裡煙霧繚繞,那是真的能熏死蚊子。

  楊廠長背著手,在辦公室里來迴轉圈,那是把地毯都要磨穿了。

  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有些甚至還沒抽完就被狠狠掐滅了。

  「怎麼還沒信兒?怎麼還沒信兒啊!」

  楊廠長抓著原本就不多的頭髮,急得眼珠子通紅:

  「這都四十八小時了!」

  「哪怕是罵我們一頓也行啊!這一聲不吭的,是要急死我啊!」

  「這要是黃了……我這軍令狀可是立下了的!到時候不僅廠長幹不成,還得背個『浪費國家資源』的處分!我這輩子就完了啊!」

  坐在沙發上的李主任,雖然手裡也端著茶杯裝鎮定,但那微微顫抖的手卻出賣了他。

  他也在怕。

  他是把所有的寶都押在洛川身上了,要是洛川倒了,他也得跟著倒霉。


  不過,李主任畢竟是老狐狸,他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退路了。

  「廠長,您先別急。」

  李主任眯著眼,語氣陰沉:

  「萬一……我是說萬一。」

  「萬一這事兒真沒成,那肯定不是洛工的設計有問題!洛工的技術那是沒得說的!」

  「肯定是執行環節出了岔子!」

  「比如……某些壞分子在車間裡搞破壞?或者某些思想落後的人影響了產品的風水?」

  李主任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了易中海和傻柱的臉。

  「哼,要是真黃了,就把鍋全扣在易中海那個老東西頭上!」

  「就說是他舉薦的人手腳不乾淨,影響了產品質量!」

  這就是官場老油條的生存智慧——未慮勝,先慮敗,而且一定要找好替死鬼。

  ……

  四合院裡,眾禽獸卻是一片狂歡的景象。

  賈張氏坐在門口納鞋底,那張老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大牙都快掉出來了:

  「該!我就說那是投機倒把的玩意兒!」

  「什麼專家?我看就是個騙子!」

  「這下好了,牛皮吹破了吧?我就等著看他被槍斃那天!到時候那房子還得歸我們家棒梗!」

  正在掃大街的劉海中,也覺得自己又要行了。

  他一邊掃地,一邊哼著小曲兒,心裡琢磨著:

  「要是洛川倒台了,李主任肯定也要受牽連。到時候我是不是可以……」

  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個七級鍛工、甚至車間主任的位置在向他招手。

  ……

  而此時。

  處於風暴中心的技術科總工辦公室。

  卻是一片歲月靜好的模樣。

  外面早已鬧翻了天,洛川卻像是沒事人一樣。

  他依然每天按時上下班,穿著那身筆挺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此刻,他正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龍井茶,另一隻手拿著那支派克金筆,在一張嶄新的圖紙上勾勾畫畫。

  那既不是什麼打火機改進圖,也不是什麼工具機參數。

  而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帶有變速齒輪結構的……自行車後軸設計圖。

  「洛……洛工……」

  張院長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急得都要哭了:

  「您……您還有心思畫這個呢?」

  「外面都傳瘋了!說咱們的項目黃了!說部里要問責了!」

  「您……您就不擔心嗎?」

  洛川停下筆,輕輕吹了吹圖紙上的墨跡。

  他抬起頭,透過金絲眼鏡,淡淡地看了張院長一眼。

  那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沒有絲毫的波瀾。

  「擔心?」

  洛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慵懶:

  「為什麼要擔心?」

  「張院長,你要記住。」

  「無論是做技術,還是做人。」

  「讓子彈飛一會兒。」

  「那些現在叫得最歡的,跳得最高的。」

  「等到真正的結果下來……」

  洛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們摔得,也就越慘。」

  說完,他不再理會焦急的張院長,低下頭,繼續完善他那張關於「如何讓自行車騎出跑車感覺」的設計圖。

  穩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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