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歸途暗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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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藍光點如同夜空中的一顆詭星,遙遙綴在流雲舟後方,不疾不徐,卻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散發出一種令人不安的窺伺感。對方顯然精通隱匿與追蹤之術,且能避開陸長生強大的神識常規探查,若非星樞碎片對同源或特定力量的微弱感應,幾乎難以察覺。

  「是暗霧閣的秘術,還是林家請來的高手?」月華仙子神色凝重,「對方如此沉得住氣,恐怕是在等待援手,或確認我們的確切去向。」

  陸長生目光掃過前方越發昏暗、海風漸疾的海面,亂流嶼已經不遠。他心念電轉,對方既然選擇追蹤而非立刻動手,要麼是忌憚他們之前在青雲號上展現的實力,要麼就是想將他們逼入絕地再一網打盡。

  「不能讓他們跟到亂流嶼。」陸長生沉聲道,「那裡地形複雜,一旦被他們摸清我們的落腳點,布下陷阱,更加被動。」

  「你想主動出擊?」月華仙子問。

  「不,是甩掉他們。」陸長生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亂流嶼邊緣,有一片被稱為『迷魂霧』的天然險地,常年被帶有惑神與混亂靈力效果的濃霧籠罩,更暗藏無數暗流漩渦。我們進去,借地利擺脫追蹤,再尋機反制。」

  「太冒險了,迷魂霧中方向難辨,自身亦可能迷失。」月華仙子提醒。

  「總比被一路尾隨、引入包圍圈要好。」陸長生決然道,「我新得的星樞陣盤雖未徹底完成,但已能初步引動星辰之力,或許能在霧中提供些許指引。況且,對方敢追入此等險地,我們未必沒有機會。」

  月華仙子不再反對,只是默默將月輪祭出,靈力流轉周身。

  流雲舟方向微調,不再直衝亂流嶼主島群,而是朝著地圖上標註的、那片籠罩在灰白色霧氣中的危險海域駛去。

  後方那幽藍光點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速度驟然加快,拉近了距離。同時,一道陰冷的神識傳音,如同毒蛇般鑽入兩人耳中:

  「二位道友,何必急著走?我家主人有請,並無惡意,只是想與二位做一筆交易。」

  聲音飄忽不定,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感。

  陸長生充耳不聞,流雲舟速度再提。

  「敬酒不吃吃罰酒!」那聲音轉冷,「既然不願好好談,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幽藍光點猛地爆發出刺目藍光,速度激增,竟化作一道藍色流星,瞬息間跨越數里距離,直追而來!光芒中,隱約可見一道籠罩在藍色斗篷中的模糊身影,氣息晦澀,赫然達到了金丹初期頂峰!

  果然是金丹修士親自追蹤!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前輩,準備!」陸長生低喝,腳下流雲舟靈光狂閃,不顧消耗地朝著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灰白霧氣衝去!

  後方藍色流星緊追不捨,距離不斷拉近,五里、三里、一里……

  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海面上,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緩緩翻滾的灰白色濃霧,已然近在眼前!霧氣之中,隱隱有詭異的嗚咽風聲與暗流咆哮傳出,令人心悸。

  「進去!」陸長生駕馭流雲舟,毫不猶豫地一頭扎入了濃霧之中!

  霧氣瞬間將飛舟吞沒,視線與神識同時受到極大壓制,四周白茫茫一片,僅有數丈可見。更有一股無形的惑神之力悄然侵襲,試圖擾亂心神,顛倒方向。下方海水也變得異常狂暴,暗流涌動,漩渦隱現。

  流雲舟如同陷入了泥沼,速度驟降,且不得不小心躲避著隨時可能出現的暗流與水下礁石。

  那藍色流星也在霧氣邊緣驟然停下,似乎對這「迷魂霧」也頗為忌憚。藍色斗篷身影現出身形,是個面容枯槁、眼窩深陷的老者,手持一根頂端鑲嵌著幽藍寶石的奇異短杖。他望著翻騰的霧氣,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隨即被貪婪取代。

  「以為躲進迷魂霧就能逃脫?天真!」藍袍老者冷笑一聲,手中短杖一揮,那顆幽藍寶石光芒大放,射出一道凝練的藍色光束,沒入霧氣之中。光束所過之處,霧氣竟被短暫地驅散、照亮出一條數丈寬的通道!

  他身形一動,沿著這條藍色光道,也沖入了迷魂霧中!顯然,他那根短杖具有驅散或抵禦此地霧氣的奇效。

  霧中,陸長生與月華仙子感受到後方那道驅散霧氣的藍光與迅速逼近的強大氣息,心中俱是一沉。對方果然有備而來,連這等險地都有克制手段。

  「不能讓他這麼追下去!」陸長生眼神凌厲,停下流雲舟,將其收起。兩人御氣立於一塊露出霧海的黑色礁石上。

  「前輩,你以月華之力擾亂霧氣與他的感知,我來布陣,給他個『驚喜』!」陸長生快速傳音,同時雙手連彈,數道微弱的星力被打入周圍幾處特定的礁石與海面之下。


  月華仙子點頭,月輪懸於頭頂,清冷月華如同水銀瀉地,鋪灑開來。月華所及,本就混亂的霧氣變得更加翻騰不定,更有一股冰寒遲滯之力瀰漫,干擾著神識與靈力探查。

  藍袍老者沿著藍色光道追至,看到停下的陸長生二人,枯槁的臉上露出獰笑:「怎麼不跑了?乖乖交出星宮遺物與傳承,老夫或可饒你們性命!」

  回應他的,是月華仙子驟然襲來的數道凝練月刃!

  「雕蟲小技!」藍袍老者不屑,短杖一揮,藍色光束掃過,將月刃盡數擊潰。然而,就在他擊潰月刃、心神稍懈的剎那——

  陸長生腳下礁石,連同周圍數處海面,同時爆發出璀璨的星光!這些星光並非攻擊,而是瞬間交織、連接,構成了一張覆蓋方圓數十丈的、由星光線條組成的立體大網——正是他以未完成的星樞陣盤為核心,結合《星樞御陣篇》所學,臨時布下的「小周天星辰禁」簡化版!

  此禁制以星辰碎片為基,引動此地混亂星辰之力與霧氣環境,雖無殺敵之能,卻具有強大的困縛、遲滯與擾亂能量運轉的效果!

  藍袍老者猝不及防,身形猛地一滯,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星光泥沼之中!周身靈力運轉不暢,就連手中短杖的藍色光束也變得明滅不定,對霧氣的驅散效果大減!更有一股奇異的星辰波動干擾著他的神識,讓他對周圍的感知變得模糊扭曲!

  「陣法?!」藍袍老者又驚又怒,沒想到對方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在這種環境下布下陣法!

  就是現在!

  陸長生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現在藍袍老者側後方,手中星辰鐵劍凝聚了全身星月之力,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銀灰色劍芒,無聲無息地刺向其背心要害!劍芒之中,星月之力交融,鋒銳中帶著冰寒侵蝕,更有一種斬斷虛妄的道韻!

  月華仙子也同時出手,月輪化作一道巨大的皎潔光輪,封死了藍袍老者正面退路!

  前後夾擊,殺機凜然!

  藍袍老者畢竟是金丹初期頂峰修士,臨危不亂,狂吼一聲,身上藍色斗篷猛然鼓脹,爆發出刺目藍光,竟是一件防禦不俗的法寶!同時,他手中短杖狠狠插向腳下礁石,一股強大的震盪波混合著陰寒靈力席捲開來,試圖震散星光禁制,逼退兩人!

  轟!

  星光禁制劇烈震盪,但並未立刻潰散。陸長生的劍芒與月華仙子的光輪,幾乎同時擊中藍色斗篷!

  嗤!砰!

  劍芒刺入斗篷,雖未完全穿透,卻將斗篷靈光撕裂大半,更有一股星月之力侵入其體內,帶來劇痛與冰寒。光輪則狠狠砸在斗篷正面,將其轟得凹陷下去,藍袍老者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身形踉蹌後退。

  一擊之下,竟讓這金丹頂峰修士受了輕傷!

  「小輩找死!」藍袍老者徹底暴怒,枯槁的臉扭曲猙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短杖寶石之上!寶石幽藍光芒暴漲,瞬間驅散了周圍星光禁制的大部分效果,更有一道道藍色冰錐憑空凝聚,如同暴雨般射向陸長生與月華仙子!冰錐不僅鋒利,更帶著凍結靈魂的陰寒!

  陸長生與月華仙子急速閃避、格擋。冰錐密集,威力不小,兩人雖未受傷,卻也頗為狼狽。

  藍袍老者趁機緩過氣來,眼中凶光畢露,短杖揮舞,不再保留,施展出真正殺招。只見他周身藍光大盛,海水翻湧,竟在霧中凝聚出數條完全由寒冰與陰煞之氣構成的藍色巨蟒,每一條都散發著金丹初期的恐怖波動,咆哮著分頭噬向兩人!

  以一人之力,化出數條堪比金丹的冰煞巨蟒!此等秘術,顯然非同小可,消耗也必然巨大,顯然是要一舉奠定勝局!

  面對數條冰煞巨蟒的圍攻,陸長生與月華仙子壓力陡增。巨蟒不僅力大無窮,冰寒刺骨,更能噴吐污穢神魂的陰煞寒氣,極難對付。

  「不能硬拼!」陸長生傳音,「引它們深入霧中,借地利周旋!」

  兩人且戰且退,朝著霧氣更濃、暗流更急的區域退去。藍袍老者操控巨蟒緊追不捨,自己則持杖在後壓陣,眼中閃爍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光芒。

  霧越來越濃,惑神之力越來越強,下方暗流也更加狂暴,不時有巨大的漩渦憑空生成,吞噬一切。

  陸長生一邊閃避巨蟒攻擊,一邊悄然將剩餘的星力注入懷中那未完成的星樞陣盤,試圖引動此地更深處混亂的星辰之力,干擾巨蟒與藍袍老者的聯繫。

  然而,就在他分心催動陣盤的瞬間,一條冰煞巨蟒猛地擺尾,捲起一道巨大的暗流漩渦,狠狠拍向月華仙子!月華仙子正被另一條巨蟒纏住,猝不及防,被暗流漩渦邊緣掃中,護體月華劇烈波動,悶哼一聲,身形失控,朝著一個剛剛形成的、深不見底的巨大海眼漩渦跌去!


  「前輩!」陸長生大驚,顧不得其他,星移步全力爆發,沖向月華仙子,欲要將其拉回。

  「哈哈!好機會!」藍袍老者見狀狂喜,操控所有巨蟒,連同自己,全力撲向因救援而露出破綻的陸長生!數道陰寒致命的攻擊,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生死一線!

  陸長生眼中厲色狂閃,不再保留,丹田內星月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周身竅穴齊震,一股遠超金丹初期的磅礴星月之力轟然爆發!他不再掩飾,眉心一點銀星印記驟然亮起!

  「星月……同輝,開!」

  手中星辰鐵劍光芒暴漲,仿佛化作了一輪微縮的星月,劍身之上,星河流轉,月華沉浮!他不再閃避,而是回身,一劍橫掃!

  劍光所過,仿佛開闢出一片獨立的星月時空!那數條撲來的冰煞巨蟒,在觸及劍光的瞬間,如同被無形之力定格、瓦解,冰晶碎裂,陰煞潰散!藍袍老者射出的藍色冰錐與陰寒法術,也如同冰雪消融,盡數湮滅!

  這一劍,蘊含了他突破金丹後,對「星月同輝」真意的最新領悟,雖未完善,卻已初具煌煌大勢,破滅萬法!

  藍袍老者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化為無邊的驚駭與恐懼!他感受到了這一劍中蘊含的、遠超他理解的恐怖力量與道韻!

  「不——!」

  他狂吼,將所有靈力注入藍色斗篷與短杖,試圖防禦。

  然而,星月劍光一閃而過。

  嗤……

  仿佛清風拂過水麵。

  藍袍老者僵在原地,手中短杖「咔嚓」一聲,從中斷裂,頂端寶石光芒盡失。身上那件藍色斗篷,無聲無息地化為無數藍色光點,隨風消散。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卻散發著星月光華的細線,眼中生機迅速流逝。

  「你……到底……」他張了張嘴,話未說完,身軀便如同沙雕般垮塌、崩散,化為飛灰,只留下一枚幽藍色的戒指和那截斷裂的杖身跌落。

  一劍,金丹頂峰修士,灰飛煙滅!

  陸長生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強行催動尚未完全掌握的「星月同輝」真意,負荷極大,幾乎抽空了他所有力量,經脈劇痛,金丹都黯淡了幾分。

  但他顧不得調息,強提一口氣,沖向那即將被海眼吞噬的月華仙子,一把抓住其手腕,星移步再次爆發,險之又險地脫離了海眼恐怖的吸力範圍。

  兩人落在不遠處一塊較大的礁石上,皆是大口喘息,心有餘悸。

  「多謝……」月華仙子虛弱道,她剛才被暗流與陰寒所傷,狀態也很差。

  陸長生搖搖頭,迅速收起那枚幽藍戒指和斷裂杖身,又服下大把丹藥,強撐著道:「此地不宜久留,剛才動靜太大,恐會引來其他東西或追兵。我們必須儘快離開迷魂霧,找個安全地方療傷。」

  他感應了一下方向(星樞陣盤微微指引),與月華仙子相互攙扶,朝著霧氣相對稀薄的一側,艱難行去。

  幸運的是,或許是因為藍袍老者身死,其短杖失效,又或許是剛才的爆發驅散了部分霧氣,他們找到了一條相對穩定的、通向霧外的水道。

  一個時辰後,兩人終於衝出了迷魂霧的範圍,重新見到了黯淡的星光與相對平靜的海面。前方,亂流嶼那怪石嶙峋、風暴隱約的輪廓,已然在望。

  尋了一處偏僻小島的洞穴,布下重重禁制,兩人終於徹底癱倒在地。

  這一次,真是險死還生。但終究,是他們活了下來,並且除掉了一個強大的追兵。

  陸長生看著手中那枚幽藍戒指,眼神冰冷。

  暗霧閣,林家,怒濤宗……這筆帳,遲早要算清楚。

  而現在,他們需要時間,恢復傷勢,消化所得,並在這混亂的亂流嶼中,找到屬於他們的生機與機緣。

  前路依舊荊棘密布,但道心,卻更加堅定。星月金丹的光芒,在疲憊的軀殼下,隱隱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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