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索然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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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夜深夜,開始下起了傾盆大雨,裴硯站在床榻前,感受到了空氣中的濕潤。

  床中的人兒依然在酣睡,可眉頭緊蹙著,似乎被噩夢魘著了。

  他轉身,將窗戶關上,阻擋了外頭的雨聲。

  房內一片靜悄悄,只能聽得見謝瑤枝略有不穩的呼吸聲。

  裴硯揉了下眉心,他回想起剛剛謝瑤枝的那番話。

  頓時覺得喉嚨乾澀,索然無味。

  謝瑤枝。。。

  裴硯每靠近床榻一步,他的心就攥緊一分。

  他們不是親生兄妹。

  可謝瑤枝將他當作兄長看待。

  裴硯將手輕輕覆上謝瑤枝的眼眸,在半個時辰前,這雙眼睛裡藏著傾慕,藏著信任,藏著柔軟。

  他應該好好愛護謝瑤枝,如同真正的兄長般,為她的前程做打算。

  這樣才不會違背倫理綱常。

  裴硯做好遠離謝瑤枝打算的那一刻,他便想將手抽回。

  可謝瑤枝似乎有所感應,她眼睫毛動了動,裴硯掌心傳來一陣瘙癢,還沒做出反應,就看謝瑤枝將自己的手從眼眸拿了下來,緊緊握住胸口。

  裴硯心臟一跳,湧起一絲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酥麻感。

  「裴硯哥哥。。」

  她閉著眼睛,嘴中喃喃低語,裴硯聽不清。

  謝瑤枝又張嘴說了一句。

  裴硯喉結滾了滾,低下頭,將耳朵附在她身旁。

  他聽見了謝瑤枝用軟乎乎的、輕飄飄的語調,在他耳旁說道:「幫幫我,裴硯哥哥,我要。。。」

  要什麼?

  裴硯想問清楚。

  可謝瑤枝卻不再繼續說下去。

  他轉過頭,想看看謝瑤枝到底醒了沒有。

  卻發現自己離謝瑤枝,只有咫尺之距。

  咚咚咚。

  裴硯聽的到自己的心,正在有力、劇烈地跳動著。

  這種感覺他從未有過,頓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可是很快,他身下的少女睜開了霧蒙蒙的眼眸,正在看著她。

  裴硯下意識地站直身,往後退了一大步,唇線繃直。

  「裴硯哥哥?這是。。。你的房間?」

  謝瑤枝不解地眨了眨眼。

  她居然被裴硯帶回了他的房間。

  而且,裴硯剛剛離她很近,近到再多一指,他們唇瓣就能貼在一起。

  謝瑤枝看向那張俊臉,上面閃過罕見的心虛。

  風呼呼吹著,颳得樹枝敲打窗戶,撲通作響。

  「剛剛是下雨了?」謝瑤枝坐起身來,輕聲問道,「我暈了過去嗎?」

  裴硯點點頭,緩聲開口:「大夫來過,說應當是寒氣引起發熱,給你開了一些藥,我已經安排凌肅去煎藥了。」

  「謝謝哥哥。」謝瑤枝乖巧地回道。

  裴妍張了張嘴,卻沒再繼續說些什麼。

  他轉身推門而出,留謝瑤枝一個人在房內。

  這間房間是裴硯幼時便住過的,但謝瑤枝從來都沒來過。

  她環顧四周,屋內陳設十分簡單,跟屋主人的個性相差無幾。

  淡然,冷漠,似乎對什麼事情都沒有欲望。

  上輩子,裴硯也是一直秉持這種高潔孤傲的品性,不畏權勢,不受誘惑,兩袖清風,官至內閣首輔。

  她還記得自己死後,曾聽沈清瀾與景昭在一起談論過裴硯。

  說他是塊硬骨頭,被陷害時遭受酷刑也能面色如常,說他如今權勢滔天,連皇帝都要敬他三分。

  裴硯被貶時,自己剛好嫁入王府,正是與景昭春風得意,甜甜蜜蜜的時候。

  謝瑤枝那時候過得好,心情好,曾大發善心去獄中看望過裴硯一次。

  她以為裴硯沒有求生的機會了,還特地準備了好吃的飯菜和衣服給他,也算是安慰安慰謝老夫人。

  沒想到裴硯那時候只是在蟄伏,後來他拿到了反擊的證據,便將仇人們一網打盡。


  也許裴硯念著自己獄中給過的恩惠,後來才會為自己立碑下葬。

  無論如何,自己還是得謝謝他給了安身之所。

  門吱呀一聲,被緩緩打開。

  謝瑤枝望向門外,裴硯手拿著一碗熱騰騰的湯藥走進房內。

  「剛煎好的。」

  他將湯碗遞給謝瑤枝。

  或許是內心裡對裴硯存著一絲感激,謝瑤枝露出一個真心的柔軟的笑容:「謝謝。」

  裴硯垂眸不語,默默將碗放在謝瑤枝手掌心。

  「你喝完睡吧,我去書房。」

  聽到這話,正執著勺子吹藥汁的謝瑤枝搖了搖頭,懂事回道:「裴硯哥哥,我喝完便回自己的房間吧。」

  見她如此,裴硯也不在堅持。

  只是在謝瑤枝下床要走之時,他說道:「我陪你回去吧。」

  謝瑤枝軟軟一笑,點頭算是應下了。

  夜深露重,剛下過雨的小路有些泥濘。

  凌肅掌燈,謝瑤枝走在前方,裴硯在後頭不近不遠地跟著。

  一路無言。

  直到到了西院門口,謝瑤枝才回過頭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裴硯。

  他呼吸一頓。

  謝瑤枝笑著道:「今日謝謝哥哥照顧了,勞煩哥哥幫我跟太學夫子告假,瑤枝明日便不去上課了。」

  「行。」

  裴硯緘默片刻後才回道。

  謝瑤枝福身進入院子。

  那一抹藕粉色身影越走越遠,直到從裴硯的視線里消失。

  他方才垂下眼眸。

  若是謝瑤枝不再來書房找他念書,他們或許能說上話的機會便越來越少了。

  若是自己在搬出謝家,以後便真的是橋歸橋,路歸路。

  凌肅站在裴硯身邊,看著裴硯面若寒霜,唇線繃直,卻站在那裡不肯離開。

  他忍不住出言提醒道:「大人,咱們該走了。」

  堂堂大理寺卿大人,即便借住在謝家,也屬於外男。

  既然是外男,就不該出現在女眷的內院裡。

  裴硯眼眸沉了沉,剛想轉身離開時,餘光卻瞥見牆角處有聲響。

  像是腳步踩在濕潤的樹葉上的聲音。

  凌肅也聽到這個聲響,立馬低聲道:「主子,我去看看。」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牆根處,看見人影時便立馬將劍拔出。

  「英雄饒命!我是三小姐的丫鬟。。」

  凌肅將燈舉起,這才看清了那人的臉:「你是。。。三小姐的丫鬟紫翠?」

  紫翠連連點頭:「是我是我。」

  凌肅皺眉:「走出來。」

  裴硯見那丫鬟畏畏縮縮地低頭走出來,鞋上褲管都沾染了許多泥土,倒像是趕了許久的路。

  他眼眸微動,啟唇問道:「這麼晚了,不在院子裡服侍小姐,跑去哪裡?」

  紫翠心虛地低下頭,結巴說道:「奴、奴婢是去給三小姐買糕點去了。」

  凌肅剛想反駁,卻見裴硯看了他一眼,便也不說。

  裴硯冷冷地望向紫翠,說道:「回去吧,好好服侍你家小姐。」

  「是!」紫翠聽到後,片刻都不敢逗留,立馬低頭快步走進院內。

  「查。」

  裴硯冷冷說道:「查她今天的行蹤,再來告知我。」

  「屬下遵命。」

  凌肅接了命令後,悄悄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家大人,就是面冷心善,明明那麼在意三小姐,卻始終不肯說一句好聽的話。

  這樣下去,大人這棵鐵樹,怕是永遠都開不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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