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是他,親手將她推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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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硯身材高大俊逸,氣質矜貴,只消有他在,再美好的風景頓時黯然失色。

  謝瑤枝在心中暗嘆眼前美色,可面上卻裝作有些不知所措。

  相比之下,裴硯就顯得冷靜許多。

  他停下腳步,朝謝瑤枝望了一眼。

  少女今日並未挽發,如墨的青絲傾垂,襯得那張小臉白如凝雪,眼尾那顆美人痣微微上翹,勾出十足的嫵媚。

  換做以往,少女此刻應該朝他展露出如花笑靨。

  即便是被老夫人責備敲打過,她每次遇見裴硯都會福身行禮,軟軟喊過一聲「大人」再走。

  可這次,她皺了皺眉心,潤紅的唇瓣微微抿著。

  就這樣在遠處看了裴硯了一眼,便轉身離開,十分乾脆利落。

  「大人,三小姐如今都不搭理你?」凌肅在一旁看著抱劍站立,聲音雖小卻很好奇。「聽說三小姐上次去參加詩會,還被李千金欺負,大人你當時有在現場嗎?」

  裴硯眉眼沉沉,望著那片早已沒有人影的假山石處。

  這幾日關於禮部尚書千金的流言遍布京城官署。

  李閣老年過四十,為人做事滴水不漏,謹小慎微,沒想到養出來個性格惡毒的女兒。

  連聖上都對這些傳聞起了疑心,派裴硯秘密查看虛實,沒想到一查下來,果真查到了李閣老多年貪污官銀、欺壓百姓的罪證。

  而李琦如傳聞所言,仗勢欺人。

  裴硯因此也得知一件事。

  原來那日在詩會,謝瑤枝並非故意摔倒,而是李琦將她欺負得無路可走,這才誤入男席。

  日光與花色交映,風拂過,帶來滿園清香。

  裴硯雙手背在身後,下頜繃緊,薄唇抿成一道毫無弧度的直線。

  【大人,當時眾目睽睽,瑤枝再怎麼愚笨淺顯,也不會如此設計。】

  【我本以為,大人會信我。】

  ....

  所以,她原本以為他與旁人不同,才會跟他解釋,跟他道歉。

  他在不知道她被人欺負的情況下,還厲聲喝斥。

  說她的事與他無關。

  怪不得這幾日在謝家根本沒有看見她的蹤影,原來她真的要履行自己的諾言,對他避而不見。

  是他誤會了她,親手將她推得遠遠的。

  裴硯微微沉眸,隱下翻湧的情緒。

  「將李閣老貪污罪證,還有他女兒犯下的惡行,整理成章,一併呈上。」

  凌肅瞧著大人平靜沉穩的俊臉第一次閃過一絲薄怒。

  他反應過來,急忙抱拳:「屬下這就去做。」

  --

  文錦院,臥房。

  「小姐,找到了。」

  百靈翻箱倒櫃,終於在一堆金銀珠寶里拿出一個錦匣,「您要將這副頭面送出去嗎?可這是皇家賞賜,價值連城,小姐不心疼嗎?」

  謝瑤枝慢悠悠地輕笑一聲,用手中的團扇扇柄點了點百靈的額頭:「小傻瓜,這些東西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又有何稀罕。」

  倒不如借花獻佛物盡其用,讓這些死物發揮更大的作用。

  如今謝雲棠染病,而自己又把那個來要錢的穩婆給偷偷綁了起來,在短時間自己身世的秘密並不會被揭露。

  而沈清瀾在李家倒台後,尋找新的靠山也是需要一段時日。

  即便如此,謝瑤枝內心總縈繞著一絲不安。

  得抓緊時間了。

  趁著自己還是侯府千金的身份,將該辦的事情給辦完再說。

  「走,去延壽堂。」謝瑤枝深吸一口氣,沉沉開口。

  百靈點點頭:「是。」

  主僕倆離開文錦院,往老夫人的延壽堂走去。

  她到來時,謝老夫人正用早膳,二房媳婦薛氏正坐在旁陪著。

  「三丫頭。」

  薛氏看到謝瑤枝,眼睛一亮,臉上浮現出親切的笑容,也顧不得長輩身份,起身迎接。

  見著薛氏紅光滿面、氣血充盈的和善面容,謝瑤枝很快回想起前世之事。


  薛氏為人敦厚善良,謝瑤枝出嫁時無人問津,只有她願意站出來主持送嫁,讓謝瑤枝嫁得還算基本體面。

  可惜薛氏在她嫁入王府後,就突然染病而亡。

  真是好人命短。

  謝瑤枝抓住薛氏乾燥溫暖的手,福身微微行禮:「二嬸安好。」

  說完她笑盈盈看向謝老夫人:「祖母安好。」

  「三丫頭如今出落得越發標誌了。」薛氏從上到下打量了謝瑤枝一般,見她身段姣好,巴掌大的小臉又白又秀美,更是心生喜愛。

  謝瑤枝笑而不語。

  謝老夫人放下象牙筷,抬眸瞧了二人一眼,笑著道:「都過來坐著說話吧。」

  謝瑤枝乖巧應好,剛坐下,便聽到謝老夫人說起表小姐林霜兒在獄中突發高熱而亡。

  見謝瑤枝訝然抬頭,薛氏問:「三丫頭還不知道嗎?你母親聽見這個消息,當場就暈倒了,如今接連病了幾日。」

  聞言,謝瑤枝低頭,眸光閃過一絲旁人未察覺的欣喜,再抬眸時,她的臉頰卻浮著一層薄薄的悲痛。

  「表姐...」

  她泫然欲泣的模樣讓崔氏和謝老夫人看了都微微動容。

  謝老夫人嘆氣道:「三丫頭,落得今日這個結局,也是林霜兒自找的。」

  崔氏也道:「對啊,她害過你,你可別傻乎乎為她上心,只是你母親那邊。」

  謝瑤枝用繡帕擦去眼尾淚水,輕聲道:「這幾日我受了風寒都在院內呆著,下人們也不跟我說母親病了。」

  說罷她起身:「我得去她身邊照顧著。」

  「且慢。」謝老夫人喊住她,道:「此事說到底與你有關,林氏這個性子,怕是會責怪於你。」

  「婆母說的有道理,三丫頭。二嬸跟你說句真心話。」薛氏表情略顯為難,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謝家二房當初因謝瑤枝的提醒,沒有趟鄂山這趟渾水。

  因此在朝廷清算時,也沒有受到牽連。

  李氏每每想到這點,對謝瑤枝十分感激。

  因此每次在府里見到她總是笑臉相對。

  但她不曉得這次提醒,會不會顯得有些多管閒事。

  謝瑤枝望向她:「二嬸是瑤枝家人,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崔氏先是一愣,而後才道:「你最近少在你母親面前晃悠,我剛剛去看她時,在她面前說到你,她差點氣暈了。」

  聞言謝瑤枝美眸里露出幾分落寞:「母親終究還是因為表小姐的事情與我生分了。」

  崔氏連忙安撫道:「母女之情哪能如此輕易斬斷?只是你這幾日便不去請安便是。」

  林氏性格陰晴不定,說不準還真的為了表小姐來責罰三丫頭。

  「嬸母說的有道理,我畢竟是母親親生女兒。」謝瑤枝眼神不經意瞟向祖母。

  謝老夫人沉默不語,直到聽到謝瑤枝這話,才看向她緩聲道:「話說,你母親為何就對那舅舅家的女兒偏愛有加?」

  謝瑤枝垂眸自嘲一笑,「或許是瑤枝太過無用,討不到母親歡心。以往回林家,母親就對表姐十分上心,以至於忽略了瑤枝。」

  謝老夫人心頭頓時被一陣怪異籠罩,「真有此事?」

  謝瑤枝點頭:「林府新來的下人都以為表小姐是我親姐,她和母親有幾分相似。」

  崔氏道:「這麼一說,還真的有點像。」

  謝老夫人沉默了一會,突然道:「真是奇了。」

  謝瑤枝點到為止,至於其他的,謝老夫人老謀深算,自己會明白其中關竅。

  「三丫頭,你丫鬟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崔氏說著話,卻瞥見謝瑤枝身後丫頭垂首站著,手裡拿了一個錦匣。

  謝瑤枝勾起柔柔的笑容:「這是宮裡賞賜的碧色翡翠赤金頭面,瑤枝想著堂姐這幾日便要出嫁,想借花獻佛將此頭面作為賀禮,贈與堂姐。」

  崔氏一聽,又驚喜又詫異。

  侯府面上看著繁華,實則大伙兒過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如今雲兒要高嫁到吏部尚書府去,她正愁著怎麼給她添置嫁妝。

  只是...謝瑤枝與二房並不親近,為何要送她如此貴重的東西?


  謝瑤枝看出崔氏的疑慮,笑道:「二嬸甭擔心,瑤枝是真心希望雲姐姐能嫁得好。」

  前世崔氏只身為她送嫁,這份恩情她一直記得。

  「這。。。」

  崔氏看向謝老夫人,見她微微點頭,便感激應道:「那二嬸替你雲姐姐謝你了。」

  謝老夫人不動聲色瞧著謝瑤枝。

  經過林霜兒陷害一事,這三丫頭越發溫順,跟之前比簡直判若兩人。

  看樣子真的是長大了。

  謝老夫人頭一次感到欣慰,心裡頭對這孫女越發親近了些。

  說話間,崔氏提起了禮佛一事。

  「這次慈恩寺特地請來南海高僧來誦經,聽說靈得很。母親,不如咱們明天上山禮佛吧。」

  謝老夫人沉吟道:「也好,順便給侯家祈祈福。」

  說罷她看向謝瑤枝:「瑤枝,你一同去吧,正好為自己求個好姻緣。」

  謝瑤枝心中一喜,垂眸道:「是。」

  前世她從來都沒有陪過謝老夫人去禮佛,但她依稀記得,老夫人在她嫁人之前去過一次法華寺,但回來時臉色卻不是很好看,還勒令下人不能將她禮佛之事給透露出去。

  她定是遇見了什麼不能說的事情。

  能讓謝老夫人嚇得噤聲的,恐怕跟宮裡頭有關。

  因而她今日打聽到崔氏在延壽堂,才故意前來。

  謝老夫人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從武碌碌無為,二兒子學文,品格溫順十分孝順。

  老夫人出身翰林世家,二兒子如今也是翰林院修撰,母家文脈得以延續,因此她一直都是偏心二房的。

  如今謝瑤枝先是幫二房避難,後又給二房添嫁妝,實實在在討得了老夫人歡心,老夫人這才願意親近自己。

  何以道殷勤,先上一雙銀。

  三兩下就將謝老夫人拿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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