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欲擒故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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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女官宣布完後,公主看向謝瑤枝,親昵問道:「瑤枝,你想作詩嗎?」

  謝瑤枝佯裝臉上有些為難:「回殿下,瑤枝——」

  「公主殿下,您邀請錯人了。」李琦站起身來,笑吟吟道,「我與謝瑤枝是舊相識,知道她呀。」

  「最不喜詩書了。」李琦臉上的笑意更深,「您如今要她作詩,恐怕是在為難她了。」

  謝瑤枝心底冷笑。

  她從小到大雖然不喜咬文嚼字,但又不是不會讀書。

  可是不知從何時開始,京中便開始傳她是個頭腦空空的漂亮草包。

  看來這謠言,就是從李琦這邊起的。

  謝瑤枝低下眼眸,不自在地撩了撩鬢間碎發:「殿下,李琦說得對,臣女的確不會作詩。」

  這句話一出,席上的賓客都露出鄙夷恥笑的模樣。

  唯獨那端坐在席間的男人。

  裴硯指節輕叩案幾,聞言微微抬眼望向坐在上位的女子。

  她低著頭,不與任何人對視。

  裴硯卻很輕易能攫取她此刻的侷促和不安。

  裴硯眉目凝霜,正想開口時。

  下一刻。

  「聽聞李閣老學富五車。」

  此刻坐在景熙旁的景昭挑著眉突然出聲說道。

  裴硯指節撫上冰冷瓷杯杯盞,既然有人幫她,自己就不必再多此一舉。

  景昭看了眼謝瑤枝後。

  才散漫地笑道:「那李閣老的千金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不如你來做一首?」

  李琦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她矜持地福身:「臣女遵命。」

  說罷她絞著手中帕子,假裝沉思。

  之後緩緩吟出了謝瑤枝記憶中的那首詩:「胡天八月級飛雪,北風捲地白草折。愁雲慘澹萬里凝,瀚海闌干百丈冰。」

  謝瑤枝輕輕勾起嘴角。

  果然是這首詩。

  上一世她死後靈魂飄在空中,聽到沈清瀾與丫鬟偶然炫耀。

  說當初李琦詩會大放異彩,拜她所賜。

  而這些詩也並非她所做,而是從一本名為《唐詩》的書里抄襲來的。

  沈清瀾說她學的東西都還給自己老師了。

  謝瑤枝勾唇,這首詩她研究過了。

  的確是好詩,意境蒼涼宏大,尤其是在一堆詠春頌雪的詩詞中,顯得尤為突出。

  只是....

  「好詩!」梁小侯爺當場擊掌讚嘆。

  旁人也道:「以冬景喻志,目光深遠。」

  說罷不少貴女向李琦投去艷羨的目光。

  景昭微眯雙眼:「是好詩。」

  見他如此,沈清瀾心中閃過一絲得意。

  李琦這個蠢材哪裡會作詩?還不是得靠她幫忙?今日嘗到甜頭後,李琦更加會對自己死心塌地。

  而她可以在悄無聲息中,讓景昭知道這些詩是她作的!

  讓他為自己著迷!

  就在沈清瀾做著美夢時,殿內傳來一聲嘆息。

  景熙不解地側眸問道:「瑤枝,發生何事?」

  謝瑤枝起身,「李千金才華橫溢,瑤枝佩服。」

  她話鋒一轉,聲音依舊輕柔,卻清晰傳遍整個殿內,「只是瑤枝愚鈍,有個問題想要請教。」

  「此詩用愁雲慘澹萬里凝來形容邊關,可我朝北境將士軍備精良,邊防穩如磐石,士氣正盛。不知李小姐描繪的是哪裡的邊關?」

  「莫非姐姐聽聞了什麼邊關急報,竟覺得我朝將士處境如此困苦?」

  此話一出,整個殿內徹底鴉雀無聲。

  眾人心想,謝小姐說的確實有道理。

  如今國泰民安,邊防穩固,作為內閣千金的李琦卻在大肆渲染邊關的「愁雲慘澹」,究竟是何居心?

  原本得意洋洋的李琦頓時面露驚慌,冷汗涔涔而下。

  此刻她恨急了沈清瀾,都怪那賤人自告奮勇,說替她作了一首好詩,可以讓她驚艷四方...


  沒想到那賤人是在害她!

  沈清瀾感受到李琦的怨毒目光,心裡也慌了。

  她哪裡想到,不過是一首詩,怎麼就跟朝堂掛鉤了呢。

  ——難道是她?

  沈清瀾盯著殿中那張嬌艷如花的俏麗,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

  謝瑤枝察覺到她直勾勾的視線,抬眸對她盈盈一笑,眼神冰冷,紅唇一啟一合。

  沈清瀾讀懂了她的口型。

  她說的是——「喜歡嗎?」

  沈清瀾頓時腦子一片空白。

  謝瑤枝她,為何要處處針對自己?

  難道她也是穿越來的?

  ***

  最終陳國公府的小公爺陳好出來解圍,說李千金是在借古諷今,這才將這場小風波平息,詩會才得以繼續下去。

  李琦坐下後,便聽到周圍人被背後對自己議論紛紛。

  越想越氣,她轉過頭看向沈清瀾:「等著!我待會跟你算帳。」

  沈清瀾一聽,臉色愈發難看。

  謝瑤枝坐在殿上,慢騰騰地吃著果子,看著她們狗咬狗,心情舒暢極了。

  景昭坐在一旁,無意間瞥見謝瑤枝的笑容。

  配上兩頰邊清淺的梨渦,瞬間讓人聯想到春日裡開得最嬌嫩的花苞。

  輕易能俘獲旁人的目光。

  謝瑤枝在這短暫的一瞬里注意到景昭的目光。

  上輩子,景昭極少這麼認真地看著她。

  在娶她入府之前,他看著謝瑤枝的眼神只有厭惡和不滿。

  而娶她也不過是因為謝瑤枝落水時被他看了身子,再者是因為那時候沈清瀾對他若即若離,他想要用謝瑤枝來惹沈清瀾吃醋。

  此時此刻,景昭只望著她,換做從前,謝瑤枝會欣喜若狂。

  可如今的謝瑤枝,心裡卻起不了任何波瀾,甚至在景昭的注視下,本能地有些反胃。

  ......

  傍晚時分,詩會才接近尾聲,公主執起謝瑤枝的手,認認真真地跟她說一定要多來公主府拜訪。

  謝瑤枝笑著點頭,餘光瞥見賓客席中的男人早已離席,她也趕緊起身。

  景昭瞧見她的動靜,身體略微坐直。

  這個謝瑤枝,不知道還會整出什麼動靜。

  景昭低頭假意看向桌案,卻發現旁側的少女,潦潦草草行禮後居然就提著裙擺走了。

  連一寸目光都不願放在自己身上。

  景昭錯愕地望著那背影,卻聽見身旁景熙慢悠悠地說道:「皇兄,我怎麼感覺,瑤枝沒傳聞般那麼喜歡你啊?」

  「剛剛在我旁邊,她連看你一眼都不曾。」

  「這樣豈不更好?」景昭板著臉,心中卻猜測。

  這謝瑤枝裝得有模有樣,若不是往日便見識過她如何厚臉皮地纏著自己,還真要被她唬住了。

  今日種種舉動,就像是有福說的——欲擒故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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