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人別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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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安靜,樹影斑駁。

  謝瑤枝行禮,正與男人擦身而過之際,她聽到頭頂一聲急促撲哧聲。

  一隻灰羽雀兒振翅從樹上飛了下來。

  謝瑤枝眼眸倏地睜大,呼吸瞬間凝滯。

  一陣真正的恐懼襲來。

  她怕鳥...

  上一世,謝雲棠見她落難後,便時時欺負她,有次假裝用林氏的名義約她出來,沒想到竟然將她故意引到鳥屋裡。

  那屋裡滿是麻雀四處撲棱亂竄,空氣散發著鳥類排泄物的惡臭味,她被關在那裡整整三天三夜。

  從此,她看見任何禽類,都有一種本能的懼怕。

  那麻雀撲棱著,堪堪擦過謝瑤枝的額發。

  謝瑤枝嚇得連連後退,卻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擺。

  她以為自己要摔下台階時,一雙有力的臂伸出將她環至身前。

  熟悉的冷竹清香裹挾而來,謝瑤枝被穩穩納入懷中。

  裴硯眉心微縮。

  謝瑤枝不止一次撞進自己懷裡。

  前幾次情有可原,這次難免有些故意了。

  裴硯想起謝老夫人曾說過,謝瑤枝是個不安分的。

  難道她也想學其他女子,投懷送抱,用卑劣淺顯的手段引起注意?

  想到此處,裴硯往後邁一步拉出距離。

  他冷眸開口:「你怕鳥?」

  銳利的眼神掃過謝瑤枝的臉龐。

  謝瑤枝還在極力平復自己心跳。

  見裴硯臉色如霜,她一下子猜測到,裴硯是不是在懷疑自己別有用心。

  可她這次,還真不是演的...

  謝瑤枝點點頭,小聲道:「怕,從前有過不好的經歷。」

  又補充道:「剛剛是意外,瑤枝沒想到會有麻雀經過。」

  「求大人別怪罪。」

  裴硯目光放在少女蒼白如紙的臉上,微微抿嘴。

  他從小到大,慣會察言觀色,自當官以來,審問過的犯人無數。

  謝瑤枝眼裡泛起的驚慌和恐懼,不像是演的。

  見裴硯沉默,謝瑤枝也不想再解釋。

  萬一那隻死鳥又飛回來,她肯定會被嚇死!

  她匆匆向裴硯行禮,逃也一樣地離開此地。

  「三小姐...」凌肅走過時,還想跟謝瑤枝打聲招呼,沒曾想她步伐極快,竟然一溜煙就跑沒了。

  凌肅視線掃過在她手裡那用方形油紙包著的圓鼓鼓包裹。

  上面印著「吉祥齋」三字,這裡頭裝著應該是糕點。

  他跑到了裴硯對面:「大人...三小姐不是來送糕點的嗎?怎麼走得如此匆忙。」

  凌肅偷偷瞧著裴硯。

  感覺大人變了。

  但又說不出哪裡變了。

  裴硯收回目光,淡聲道:「剛剛那下人是祖母派的?」

  凌肅答:「是的,院內小廝十人,有五人都是老夫人派過來的。」

  「他們說,老夫人特意交代,要將每日來過西院的人都記下來如實匯報。」

  聞言,裴硯沉默不語。

  怪不得她剛剛看到那下人,反應如此大...

  凌肅又小心翼翼道:「老夫人此舉,是不是怕三小姐心懷不軌啊?」

  裴硯凝眉,想起剛剛懷中那一捧清香,以及少女微微顫動的如扇羽睫。

  見裴硯神色淡漠,凌肅趕緊道:「大人,屬下覺得老夫人多此一舉。」

  「眾所周知,三小姐對二皇子一片痴心,一直想要嫁他為妻,甚至不惜推掉蔣家的婚事。」

  凌肅繼續念叨著謝瑤枝如何愛慕景昭,又如何苦苦糾纏。

  裴硯眉心微動。

  剛剛謝瑤枝的確是無心,是自己妄加猜測。

  畢竟她深愛景昭,連跟蹤偷窺之事都做得出來。

  不知道為何,一想到此處,裴硯覺得心中有稍稍不悅。


  「三小姐生得好,但聽說二皇子看不上她,每回見到都沒有給過好臉色——」

  「夠了。」

  裴硯壓下眉,淡淡看向凌肅:「很閒?」

  「將庭院的鳥都趕走。」

  哈?

  他堂堂大理寺少卿侍衛加書吏,怎麼變成趕鳥的了?

  凌肅哽住,只能癟嘴答是。

  奇怪。

  他說了什麼嗎,才惹得大人一臉不悅。

  他不過是稍微提了下三小姐喜歡二皇子的事情啊?

  想到這,凌肅驀地瞪大眼睛,內力開始瘋狂猜測先前種種。

  大人向來都不是多管閒事之人,他無情,冷血,且幾乎沒有同理心和憐憫之情,要他庇護簡直比登天還難。

  可三小姐卻能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伸出援手。

  而且他早就感受到,三小姐與大人之間的氛圍總是不太對勁。

  大人看三小姐的眼神,如今越來越複雜。

  難不成,大人...

  凌肅複雜又欣慰地望著裴硯進書房的背影。

  他家大人鐵樹開花,或許開得連自己都沒察覺。

  ***

  次日一早。

  「啊啊啊——」

  一陣尖叫劃破清晨的寧靜,引起一陣騷亂。

  侯府全家都在飯桌上用著早膳,一名小廝慌亂地闖進來:「侯爺,夫人,文錦院的珍珠墜湖而亡了。」

  「什麼?」

  剛夾起一塊糕點的謝瑤枝聽到這話,立刻鬆開銀箸,無法置信地說道:「珍珠昨日還好好地,怎麼會——」

  說完這話,她眼圈一紅,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回三小姐,是失足落水。」

  百靈悄聲說:「小姐,昨日您剛賞了珍珠,她高興壞了,約我晚上吃酒,奴婢不肯,估計她就一人偷偷去喝,醉了後便墜湖。」

  林氏一聽擱下碗筷,蹙眉道:「真是晦氣,趕緊找人處理掉。」

  「珍珠,我的珍珠。。。」

  謝瑤枝泣不成聲,用帕子捂著嘴嗚嗚哭著。

  「早知道我就不給她那串項鍊了。。」

  見謝瑤枝哭得如此傷心,在一旁的謝江覺得心裡頭十分痛快。

  「三妹,這麼說是你的不對了。」

  此話一出,謝瑤枝哭得越發傷心。

  謝震這幾日就頗為心煩,一聽府里發生如此不吉利的事情,心裡頭更加不舒坦。

  再加上這不討喜的女兒只知道哭哭哭!

  他皺眉冷聲呵斥:「別哭哭啼啼的,不過是死了一個下人,越發沒有規矩!」

  有這一事出來,飯桌上謝氏夫婦沒什麼心情繼續用膳。

  等他們全都起身離開後,謝瑤枝才重新拿起銀箸,慢條斯理將一枚桂花小餅送入口中。

  此時的她氣色灼灼,唇邊含笑,像是浸了蜜的胭脂。

  哪有剛剛傷心欲絕的模樣?

  「百靈,你說珍珠走的時候是怎麼樣的?」

  謝瑤枝眉眼彎彎,語氣有些天真,「她走得痛苦嗎?」

  百靈微笑低聲道:「小姐,臨安按照您的指示,將紙用烈酒浸濕。」

  「一張又一張貼在珍珠臉上。」

  「她最後是窒息而死,手裡還拿著小姐賞賜的東西。」

  聞言,謝瑤枝滿意地輕笑起來,頭上累絲金蜻蜓步隨之晃動著,叮噹作響。

  她太美了,即便幹著惡毒的事,說著惡毒的話,也不會令人憤怒生氣。

  「可惜了,沒能親眼觀看。」

  謝瑤枝擱下銀箸,淡淡看向百靈,「周臨安回去了?」

  周臨安是侯府別院的家丁,但他的賣身契在謝瑤枝手上,因此對謝瑤枝一直都是唯命是從。

  百靈答:「他悄悄回去了,沒任何人發現。」

  「還把小姐上次交代的藥材都買回來了。」

  謝瑤枝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正巧,剛好過幾天,這批藥材就能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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