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弄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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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硯居高臨下俯視著她。

  早在一個時辰之前,他便收到密探來報,謝瑤枝救了盛朝公主景熙。

  這讓他有些疑惑。

  根據這幾年的情報,謝家與皇親國戚並不無往來。

  但他也聽說過,謝瑤枝愛慕景昭,時常糾纏他,甚至有時還會堂堂正正地在二皇子府前求見。

  莫非,謝瑤枝想利用救人這件事,討景昭歡心?

  若是如此,那她果真十分喜歡二皇子,甚至到了不惜豁出性命的地步。

  既然喜歡二皇子,那對自己下藥又是怎麼回事?

  凌肅查了那天進出佛堂的人物,除了自己和老夫人,便只有謝瑤枝一個人了。

  思及此,裴硯眉頭微皺,目光落在謝瑤枝身上。

  她跪在地上,蒼白卻脆弱得像易碎的琉璃,肩頭的衣料被之前的火星灼得破了洞,露出艷紅的血肉,沁著血絲,看著觸目驚心。

  「起得來嗎?」

  謝瑤枝聽見前方站著男人那抹低沉磁性的聲音,她吸了吸鼻子,微微點頭。

  出乎她意料,下一秒裴硯伸出手。

  在門外默默觀察的凌肅也愣住了,公子從來與人都是保持距離,連葉家小姐上次摔倒,公子也沒去扶。

  這次居然。。。

  真的不太對勁。

  ...

  謝瑤枝愣了片刻,毫不猶豫地握住頎長的手指,緩緩站了起來。

  裴硯感受到那熟悉的脂粉香瞬間將他包裹。

  他收回手,淡淡吩咐她,「走吧。」

  他帶著謝瑤枝走出堂外,留下趙姨娘母女面對仍在氣頭上的謝侯。

  謝雲棠望著離去的身影,眼神里閃過一絲恨意。

  剛剛裴硯進來的時候,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為什麼!為什麼謝瑤枝什麼都有,如今連向來不與他們親近的裴硯也偏幫她。

  就因為謝瑤枝是嫡女,就能為所欲為,欺負她、欺負娘親。

  腦海里閃過前幾天丫鬟珍珠對她偷偷報的信,謝雲棠忽然內心有了一個惡毒的想法。

  但謝雲棠表面還是裝的溫順得體,趙姨娘跟她使了個眼色。

  謝雲棠用帕子試試眼淚後,委屈道,「爹爹,您也看到了,現在連裴硯也偏幫她。」

  謝侯冷著臉重新坐回到座位上,「裴硯這人自持高冷,乾脆將瑤枝這個麻煩丟給他,讓他去管,我是管不了那逆女。」

  「爹爹。」謝雲棠乖巧地走到謝侯面前,「雲棠乖,雲棠願意聽您話。」

  謝侯此刻才舒心不少,「棠兒,還是你乖巧。」

  「爹爹一定為你尋得一門好親事。」

  ***

  四月的夜,涼風沁骨,明月高懸。

  裴硯在前面走著,目光卻落在身後人上。

  她極力想跟上自己,急得呼吸急促,步履生風,卷帶著一絲馥郁芬芳,卷到男人鼻端之下。

  裴硯不自覺放慢腳步,讓她可以從容些。

  謝瑤枝心想,住在東邊文錦院,而裴硯則住在與老夫人永安堂相近的西院處,看這方向,裴硯是想送自己一程。

  月色灑在裴硯挺拔峻秀的背影,他走路時板板正正,倒跟他這個性格挺配,腰間的鑲玉玉帶將勁腰收緊,十分英姿颯爽。

  謝瑤枝不禁開始胡思亂想。

  如今是四月初,裴硯上一世住了三個月,七月初離開謝府。

  而自己假千金身份暴露的時間是在六月底。

  其實早在五月中旬,自己就已經知道這件事,只是當時為了粉飾太平,她選擇了隱瞞身份,沒想到卻被珍珠偷偷告訴林氏,林氏一氣之下要將自己趕出府,見到景昭要娶自己,才願意幫自己隱瞞身份。

  這次,如果在身份暴露之時,她不選景昭,選擇裴硯,那是不是就能避免接下來慘死的結局?

  暗自思忖著,謝瑤枝沒注意到裴硯停住了腳步,她一頭撞到了裴硯堅硬的後背。

  「嘶。」

  不光是頭撞到了,她肩膀也順帶別了一下,尖銳的疼痛瞬間讓謝瑤枝眼眶泛起淚花,嚶嚀了一聲。


  「怎麼?」裴硯回過頭,與謝瑤枝四目相對。

  卻瞧見她疼得小臉潮紅,楚楚可憐懸著淚珠,可憐巴巴:「你弄疼我了。」

  聽到這話,裴硯大腦瞬間空白。

  不知為何,他又想起那次糾纏。

  那時候藥性猛烈,他失去控制,眼睜睜看少女翻身上前,明明是她主動放肆,卻用嬌氣的哭聲控訴他野蠻。

  思及此,裴硯的喉結不自覺上下滾動。

  他居然光是看這謝瑤枝哭,就能聯想這麼多,甚至有些心浮氣躁。

  難道那日的藥效還沒退?

  還是...謝瑤枝偷偷給他下藥了?

  想到這種可能性,男人的目光突然凌冽起來。

  「謝瑤枝,我有話問你。」

  謝瑤枝定定看著裴硯,聲音軟糯:「裴硯哥哥,你想問什麼?」

  「你被下藥那日,可曾去過佛堂?」

  被他用如此冷銳的眼神盯著,謝瑤枝不自覺心口發麻。

  她誠實答道:「去過。」

  「為何?」

  男人站姿端挺,眸光清洌。

  謝瑤枝深吸一口氣,儘量忽略掉後背腫脹灼熱的疼痛,解釋道:「祖母生日前三日,瑤枝每日都齋戒沐浴,潔淨身心,手抄《壽經》,為祖母消災延壽。」

  「手抄經書在哪?」裴硯問。

  「在小姐房內,奴婢這就去拿。」百靈上前說了這句後,便快步走向文錦院內。

  謝瑤枝眨眨眼,迷茫問道:「裴硯哥哥為何這樣問?」

  裴硯仍舊盯著她:「那日我也被下藥,作案者都現在還沒查出,但那日只有你去過佛堂。」

  謝瑤枝咬了咬下唇,眉眼間竟是不可置信,她顫聲道:「所以裴硯哥哥,是懷疑我嗎?」

  裴硯對上她的目光,語氣坦然平靜:「只是合理猜測,只是我想不明白,你到底有什麼動機?」

  如此說來,他現在沒有證據證實下藥的就是自己。

  謝瑤枝內心有絲絲慶幸,還好自己重生的第一天就跑去佛堂抄經。

  看著面前沉穩如山的男人,謝瑤枝眼裡染上了一層霧氣。

  「既然裴硯哥哥不信,那就將我帶去大理寺審問好了。」

  她倔強地看著他,任由淚水如斷線珍珠般滾落:「我反正如何做,都是錯的,一再加一道罪名又有何妨?」

  謝瑤枝伸出雙手,上頭還有著燙傷的紅痕:「裴大人,你將我綁了吧。」

  「謝瑤枝,我不會綁你,你不必同我置氣。」裴硯看著她哭紅的雙眼,眉頭微蹙,「我也沒有給你加任何罪名,只是想詢問一番罷了。」

  「這是詢問的方式嗎?我如今肩膀還有傷,裴硯哥哥不關心就罷了,還像審犯人般逼問瑤枝...」

  「我能有什麼動機?我將裴硯哥哥視作兄長,又怎麼會害哥哥?」

  「裴硯哥哥第一個懷疑的,不應是那個林霜兒嗎?在抄佛經時,我也看見她進了佛堂。」

  謝瑤枝越說,眼淚流的越凶,臉上那層薄薄的脂粉被打濕後,臉頰全花了,唇也哭得腫腫,髮絲還被風吹得凌亂。

  頭一次見謝三小姐如此亂七八糟的模樣,在旁邊看著的凌肅有些想笑,卻被男人凌冽的目光制止。

  他縮了縮脖子,連忙翻身下台階離這兩人遠遠。

  裴硯冷著俊逸的眉眼望著哭成小花貓的謝瑤枝,內心像被什麼輕輕撓過。

  明明眼前人很狼狽...

  但狼狽之外,卻帶著一絲可愛。

  隨即裴硯不禁在懷疑,自己之前是不是語氣太嚴厲,才會將她逼哭?

  算了,仔細一想她也沒有下藥的理由,自己又為何咄咄逼人。

  今日她受的罪,已經夠多了。

  「今日是我失言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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