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貧道就是個討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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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哲沉默了片刻,突然嘆了口氣,從袖中掏出一枚黑鐵令牌,扔給了裴元。

  「這是都察院的巡查令,雖然沒有品級,但見官不拜,可調閱各地卷宗。」

  韓哲轉身上了馬車,沒有回頭,「既然你要走那條路,那就別給我法家丟臉。若是哪天你的尺子彎了,我會親自來清理門戶。」

  「恭送大人!」

  裴元單膝跪地,雙手緊緊握住那枚令牌。

  馬車緩緩駛離。

  顧青雲走上前,拍了拍裴元的肩膀。

  「放棄了京城的錦繡前程,後悔嗎?」

  裴元站起身,將令牌收好,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樣。

  「錦繡前程?」

  裴元瞥了顧青雲一眼,撫摸著腰間的鐵尺,「我爹在兩界山殺妖,我在京城享福?那不是我裴元的道。況且……」

  他看著顧青雲,眼神中帶著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默契:

  「我想看看,咱們這群離經叛道的人,到底能走出一條什麼樣的路。」

  顧青雲笑了。

  「那就一起走。」

  萬事俱備,只待出發。

  下午時分,徐子謙正指揮著僕役往那輛升級版的豪華大馬車上搬運行李。

  顧小雨卻蹲在巷子口的一個角落裡,似乎在跟什麼人說話。

  顧青雲有些奇怪,走過去一看。

  只見一個渾身散發著餿味的老道士,正盤腿坐在雪地里,手裡拿著一個髒兮兮的酒葫蘆,笑眯眯地逗弄著小雨。

  「小娃娃,我看你骨骼驚奇,靈光透頂,是個修道的好苗子啊。」

  老道士嘿嘿笑著,露出滿口黃牙,「要不要跟貧道去山上抓鳥?貧道會飛哦!」

  若是旁人見了,定會以為這是哪裡來的拐子或者瘋子,早就大棒趕走了。

  但顧青雲腳步一頓。

  在他的視野中,這個看似瘋癲的老道士,周身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氣息波動。

  就像是他和這天地融為了一體。

  「老爺爺,我不去山上。」

  小雨搖了搖頭,很認真地說道,「我要跟大哥去江州。大哥去哪,我就去哪。」

  「江州?」

  老道士撇了撇嘴,「那地方濕氣重,全是酸儒,不好玩,不好玩。」

  他突然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此刻卻像兩道閃電,直直地刺向顧青雲。

  顧青雲只覺得眉心一跳。

  「咦?」

  老道士輕咦一聲,目光在顧青雲身上轉了一圈。

  老道士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逝,隨即又變回了那個瘋癲的模樣,拍著大腿笑道,「有趣!有趣!這年頭,居然還有年輕人敢這麼玩?也不怕把自己撐爆了?」

  顧青雲心中大駭。

  他連忙上前行禮:「晚輩顧青雲,見過前輩。不知前輩尊號?」

  「什麼前輩後輩的,貧道就是個討飯的。」

  老道士擺了擺手,不想搭理顧青雲,轉頭看向小雨,眼神中竟然帶著一絲惋惜。

  「可惜了,這麼好孩子,若是跟了儒家那幫老夫子學規矩,豈不是糟蹋了?」

  老道士嘆了口氣,在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塊黑乎乎的爛木頭。

  「小娃娃,既然咱們有緣,這塊破木頭送給你當柴燒吧。」

  說著,他把那塊木頭塞到小雨手裡。

  小雨接過來,入手卻覺得這木頭雖然看著丑,卻暖烘烘的,而且隱隱有一種讓她感到親切的酥麻感。

  「謝謝老爺爺!」小雨很有禮貌地道謝。

  顧青雲目光落在那塊木頭上,心臟猛地一跳。

  雷擊棗木!

  而且不是普通的雷擊木,其上紋理天然形成了一個極其複雜的符籙,隱隱透著一股純陽至剛的天劫氣息。這是一塊天然的劍胚!

  「前輩,這太貴重了……」顧青雲剛要開口。

  「貴重個屁!就是塊爛木頭!」


  老道士不耐煩地打斷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行了,酒喝完了,貧道該走了。」

  他轉身欲走,卻又停下腳步,背對著顧青雲,看似隨意地嘟囔了一句:

  「小子,記住嘍。大道三千,殊途同歸。有時候,別把那個儒字看得太重,也別把那個魔字看得太死。心若逍遙,何處不是道?」

  話音剛落。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雪花。

  雪花落下,那個老道士的身影竟然就這樣憑空消失了,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縮地成寸……還是道法自然?」

  顧青雲站在風雪中,心中震撼莫名。

  這絕對是一位道家的高人,甚至可能是傳說中的道門隱世大能。

  「大哥,這個木頭好暖和哦。」小雨抱著那塊雷擊木,愛不釋手,「我感覺它好像在呼吸。」

  顧青雲回過神來,看著妹妹。

  「收好它。」

  顧青雲鄭重地說道,「這是你的機緣,但千萬不能給外人看,明白嗎?」

  「嗯!這是我和大哥的第二個秘密!」小雨用力點頭。

  顧青雲望向老道士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

  有了這塊極品雷擊木劍胚,再加上小雨的天賦,哪怕沒有系統的道家傳承,她也能練出一些保命的手段了。

  「徐子謙!明日啟程!」

  幽州的因果已了,接下來,便是那天南地北的歸途,以及那場風雨欲來的江州院試。

  與苦寒的幽州不同,江州地處江南水鄉,此時雖已入冬,卻無半點肅殺之氣。江畔的畫舫依舊燈火通明,文人墨客們依舊搖著摺扇,在暖閣中吟詩作對,談論著風花雪月。

  然而,這幾日的江州文壇,風向卻有些不對勁。

  一股來自京城的暗流,正通過各路驛站和飛鴿傳書,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這座文風鼎盛的城市。

  白鹿書院是江州最大的學府,也是清流一派的大本營。

  此刻,書院的講堂內,一名頭戴高冠的年輕講師,正拿著一份來自京城的信函,對座下的數百名學子慷慨激昂地演說。

  「諸位同窗!近日那所謂的神童顧青雲即將歸鄉赴考,此事想必大家都有所耳聞。」

  年輕講師一臉痛心疾首,「坊間傳聞他才高八斗,寫出傳天下戰詩。但據京中太師府傳來的確切消息,此子在幽州期間,行事酷烈,手段殘忍!」

  「他身為讀書人,卻與武夫為伍,整日鑽研算帳、殺人、甚至動用酷刑!他那首《官倉鼠》,更是戾氣沖天,有違聖人中庸平和之教誨!」

  「更有甚者!」講師聲音拔高,「他在幽州台上那一戰,雖說是殺了妖魔,但那種前不見古人的狂悖之語,分明是目無尊長,蔑視先賢!」

  「這樣的人若是中了案首,豈不是要讓我江州文壇蒙羞?讓天下人以為我大楚讀書人都是只會殺戮的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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