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工欲善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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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字寫活了,哪怕是俗語,也是好字。」

  到了傍晚,幾十盞造型精美,字跡各異的荷花燈整整齊齊地擺滿了院子。

  顧青雲拿起一盞寫著平安喜樂的燈,眼神溫柔。

  「希望能賣個好價錢。」

  安平縣的夜市燈火通明。

  雖然還沒到上巳節的正日子,但街上已經有了不少行人。

  顧青雲找了個靠近河邊的攤位。這裡位置好,但攤位費也貴,足足要了五十文。顧有德心疼得直哆嗦,但還是咬牙交了。

  攤位支起來了。

  顧青雲將那幾十盞燈掛在繩子上,點亮了一盞樣品。

  那是一盞粉紅色的荷花燈,燭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紙花瓣,映照出上面那句【吉祥如意】。

  這獨特的造型逐漸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咦?這燈籠好生別致!竟像真的荷花一般!」

  一對穿著綢緞的年輕男女停下了腳步的,女子一眼就看中了那盞燈的造型,緊接著,她的目光落在了旁邊一盞寫著琴瑟和鳴的燈上。

  那四個字寫得纏綿悱惻,筆斷意連。

  「相公,你看這字……」女子扯了扯男子的衣袖,臉頰微紅,「寓意真好。」

  男子也是個讀書人,雖然沒考取功名,但眼力還是有的。他驚訝地看著那幾個字:「好字!雖無才氣波動,但這筆法結構,竟比街上那些秀才公寫的還要有韻味。攤主,這燈怎麼賣?」

  「普版三十文,精版六十文。」顧青雲微笑著指了指那盞琴瑟和鳴,「這盞是精版,字是專門為您二位這樣的璧人寫的。」

  「六十文?」男子有些肉疼,普通燈籠才八文錢。

  「公子,燈有價,情無價。」顧青雲聲音溫潤,「這盞燈放進河裡,求的是個好彩頭。您看這字,多喜慶。」

  「買!」

  那女子直接掏出一錢碎銀子,「我要這盞,還要那一盞寫著長命百歲的,給我家老祖宗帶回去!」

  第一單成交。

  有了帶頭的,攤位前熱鬧起來。

  讀書人搶著買【金榜題名】,生意人搶著買【財源廣進】,甚至還有個大胖小子哭著喊著要那個寫著【身體健康】的,被他爹笑著罵了一頓買了回去。

  顧小雨負責收錢,小手抓著銅板,笑得合不攏嘴。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人群外響起。

  「大……大哥哥,有那種……那種能讓人不疼的燈嗎?」

  人群分開。

  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站在那裡,手裡緊緊攥著幾個髒兮兮的銅板,顯然不夠三十文。他的眼睛紅腫,顯然剛哭過。

  周圍的客人安靜下來。

  「你要給誰買?」顧青雲溫聲問道。

  「給我娘……」小男孩抽噎著,「娘病了,一直咳血,很疼……我想買個燈求河神老爺,讓她別那麼疼了。」

  顧青雲看著那個孩子,心中微動。

  他沒有猶豫,從箱底拿出了一盞還沒寫字的素燈。

  「大哥哥現在給你寫一個,不要錢。」

  他提起筆,這一次,他稍微凝神,調動了體內那剛剛恢復的一絲絲文氣。

  他在燈上工工整整寫下四個字:【歲歲平安】。

  字落。

  「拿著。」顧青雲摸了摸孩子的頭,「掛在床頭,心安了,病就好得快。」

  小男孩捧著燈,感受到那股莫名的暖意,撲通一聲跪下磕了個頭,抱著燈跑了。

  周圍的看客們沉默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好個歲歲平安!」

  「這老闆是個銀翼人!」

  「老闆,剩下的我全包了!沖你這份心,這燈我買了送親戚!」

  這一晚,顧家的荷花燈還沒等到夜市結束就賣空了。

  顧青雲站在河邊,看著滿河的燈火,手裡掂著沉甸甸的銀袋子,足足四兩多銀子。

  現在手上加起來足足有七兩多銀子,還債已經足夠了。


  「爺爺,收拾東西。」

  顧青雲轉過身,目光清亮。

  有了銀子,顧青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聚文齋。

  這是安平縣最大的文房鋪子。

  以前的原主,每次路過這裡都只敢在門口聞聞墨香,因為這裡最便宜的一根狼毫筆,都要五百文。

  顧青雲沒讓顧有德進去,老人節儉慣了,要是看到標價,怕是心臟受不了。

  走進店內,一股濃郁的墨香撲面而來。櫃檯夥計正拿著雞毛撣子百無聊賴地掃著灰,見顧青雲衣著樸素,眼皮都沒抬一下。

  「隨便看,別亂摸。那邊的澄心堂紙,摸壞了一張你賠不起。」

  顧青雲也不惱,徑直走到角落裡的特價區。

  在這個世界,寫出有靈氣的字,除了人的境界,工具也至關重要。

  普通的墨是死物,寫出的字只能傳意,不能載道。只有摻入了妖獸骨粉或靈植汁液的靈墨,才能承載才氣。

  顧青雲的目光掃過那一排排光鮮亮麗的墨錠。

  「青雲墨,一兩銀子一塊,色澤稍淡,不耐用。」

  「紫毫墨,三兩銀子,太貴。」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一個落滿灰塵的竹簍里。那裡堆著一些斷裂的殘墨,標價:一百文一塊。

  顧青雲伸手在裡面翻找。他的手指修長,觸碰到了一塊墨,一種清冽的松木氣息順著指尖傳來。

  「這是……古松煙?」

  顧青雲心中一動。

  現在的讀書人都追求細膩的油煙墨,嫌棄松煙墨顏色發灰、不夠黑亮。但這塊墨,雖然外表醜陋,但他能感覺到裡面封存著一絲老松樹經歷風霜後的傲骨。

  對於想要修補文宮的他來說,這才是絕配。

  「夥計,這簍子裡的,我要這塊。」顧青雲拿起那塊殘墨。

  夥計瞥了一眼,嗤笑道:「那都是燒壞了的廢墨,寫出來澀筆得很,你確定要?買定離手,概不退換啊。」

  「就要它。」

  顧青雲又挑了一支筆桿微彎的硬毫筆,加上一刀普通的竹紙。

  一共花了一兩銀子。

  走出店門時,顧有德迎上來,看著那只有半截的殘墨,心疼道:「青雲啊,怎麼買個破的?咱們現在有錢,買個好的不行嗎?」

  「爺爺,墨不在新。」

  顧青雲摩挲著那塊粗糙的墨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塊墨,別人用是廢品,我用就是神兵。」

  接下來的幾天,顧青雲閉門謝客。

  隨著他的思考,手中的墨汁漸漸濃稠。

  那塊不起眼的殘墨,在硯台中摩擦出沙沙的聲響,竟然散發出一股凜冽的寒香,仿佛將整座雪山的松林都搬進了這間陋室。

  顧青雲提筆。嘗試用這新墨,默寫了一遍《荀子勸學》。

  「木受繩則直,金就礪則利。」

  每一個字落下,墨跡都呈現出一種蒼勁的灰黑色,像是一根根鋼釘釘在紙上。

  隨著書寫,那些字變成了一塊塊磚石,飛入他腦海中那座殘破的文宮,填補在那些裂縫之上。

  「果然有效。」

  顧青雲停筆,額頭見汗,但神采奕奕,「這松煙墨里的剛正之氣,正好彌補我文宮的虛浮。照這個速度,十天後,雖然文宮不能全好,但至少能撐得住一場考試的消耗。」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怯生生的敲門聲。

  「顧……顧師兄?」

  這幾天,徐子謙這傻小子每天都來送點東西,有時候是兩個雞蛋,有時候是一捆柴,說是謝師禮。

  顧青雲打開門,見徐子謙抱著一摞書,滿臉愁容,眼圈發黑。

  「師兄,我……我還是不行。」徐子謙沮喪地蹲在地上,揪著頭髮,「《爾雅》里的釋詁一篇,那些同義詞,我怎麼背都混,一到考試就張冠李戴。」

  「因為你在死記。」

  顧青雲看了一眼他書上的筆記,密密麻麻全是抄寫。

  「文字是有溫度和畫面的。」

  顧青雲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寫下那幾個字。


  「你看這個基,下面是土。你就想,蓋房子的基礎是土,所以它是根本的意思。」

  「再看這個首,上面像頭髮,下面是臉,這是人的頭,所以它是第一的意思。」

  徐子謙看著地上那幾個被拆解的字,原本亂成一團漿糊的腦子,突然像被開了一扇窗。

  顧青雲扔掉樹枝,拍了拍手上的土,「不要把它們當成僵死的符號。月考的貼經雖然考記憶,但如果你理解了字的本義,就算忘了原話,也能推導出來。」

  徐子謙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字,突然,他身上騰起一股微弱的氣流。

  「我……我記住了!而且好像忘不掉了!」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對著顧青雲深深一拜:「顧師兄,我感覺你講的比夫子透徹多了!夫子只讓我們背,從來不說為什麼!」

  就在徐子謙頓悟的那一刻,顧青雲感覺到有一絲金色光點從徐子謙身上飄出,融入了自己的眉心。

  這是教化之功。

  儒家講立德、立功、立言。教化育人,亦是修行。

  「教化之功……」顧青雲心中暗道,「看來以後得多收幾個這樣的笨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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