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判官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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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前巷離著『逢燈』不遠,穿過正街,對面的第二條巷子就是。

  蘭燼避人耳目,仍是坐馬車過來的。

  開門進屋,各個房間走了走,明明常姑姑有提前過來拾掇過,可久未住人,哪怕屋裡什麼都不缺,仍給人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

  蘭燼看著頭頂那方『寧靜致遠』的牌匾,聽到門口傳來動靜,她回頭看去。

  周伯口中調皮的外甥,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溫文爾雅的男人,氣質沉穩,眼神透著壓迫力。

  範文走近,忍著不左右去看,將那玉牌托在手心送到蘭燼面前。

  「不知姑娘從哪得來。」

  蘭燼將一封信放到他手中:「范公子一看便知。」

  範文看著未封口的信封,心下幾轉,手上取信的動作卻不慢。

  只看著那字跡,他就不著痕跡的深吸了一口氣,一目十行的看完後,暗含的期待落到了實處。

  這枚玉牌是他的。

  十七歲那一年他打著遊歷的旗號離京去了黔州,收買了一個進黔州送貨的商隊一起進去,原本是想給外祖和舅舅們一個驚喜,卻是他受到了驚嚇。

  他知道流放的日子不會好過,可他想著娘偷偷變賣嫁妝,給外祖送去那麼多銀錢,日子怎麼都能過得下去的。

  可他沒想到,外祖沒熬過第三年就沒了。

  兩個舅舅握筆的手在搬石頭,舅母們也都各自做著粗活,表弟表妹們都學會了做飯做種種家務。

  只有在晚上的時候,他們才能有一點自己的時間,舅舅們就會用那僅有的一點輕閒時間教兒女學文習字。

  這些事,信里半句不曾提及,只說一切都好。

  可這,哪裡好。

  他外祖曾官至三品,舅舅也是正經進士出身,滿門榮耀,前程可期,如今卻過著這樣的日子,他都不敢想像娘要是知道了得多難過。

  娘在家是大姐,娘親過世得早,兩個弟弟幾乎就是跟著她長大的,哪怕是她成親後也三天兩頭的互相串門,舅舅舅母吵架了,舅母都是去尋姐姐告狀。

  長姐如母,正是她母親這般表現。

  舅舅說,大姐已經為他們做得夠多了,如今為了娘家都快把嫁妝變賣乾淨,這些讓她難過的事就不要讓她知道了。

  娘不許他寫信告訴舅舅,父親娶了平妻。

  舅舅不許他告訴娘親,外祖父不在了,他們也過得不好。

  範文清楚的記得,就是從那一刻起,他突然就懂了許多事。

  離開前,他把那枚玉牌偷偷留下了,那是好東西,賣了能換不少銀兩,怎麼也能讓他們過得好些。

  可沒想到,這玉牌今日突然就被人送到了眼前。

  來之前他有過許多猜測,好的,壞的,盼著來的是舅舅的人,也怕來的不是舅舅的人。

  以舅舅的性格,只有遇到生死難關才會讓人來尋他。平日裡怕影響他前程,連信都來得少。

  折好信,範文長身一禮:「範文,見過蘭燼姑娘,多謝姑娘對我親人的照拂。」

  「范大人客氣。」蘭燼傾身回禮,兩人分賓主落座。

  範文這時才終於敢打量這屋子,舅舅是跟著娘長大的,而他則是跟著舅舅長大的,感情比父親都要深厚。

  那時大舅舅要科考,想尋個清靜的地方好好用功,娘就為他尋摸了這處宅子。

  大舅很喜歡這處宅子,想要清靜一陣時就在這裡住上幾日,後來三五好友小聚時也常在這裡,他常跟著大舅跑,這裡曾經還有他一間房。

  後來外祖家出事,所有家產都被抄沒,這宅子幾經轉手,他都不知道落在了誰手裡,沒想到兜兜轉轉,他還有機會進來。

  「周伯伯說起過這處宅子,我想著來了京城反正要有幾處地方用,便讓人留意了下,稍微抬了下價就買下來了。」蘭燼笑:「待他回來時若想要,翻倍賣給他。」

  範文的視線落在蘭燼身上。

  蘭燼這名在這之前他就聽說過,抬棺上承恩侯府並且還大獲全勝這事,京城無人不知。

  她和林大人的傳聞,和這件事一樣響亮。

  只是沒想到,她是黔州出來的。

  「大舅說,你信得過,讓我助你。」


  那信就是當著蘭燼的面寫的,她自然知道寫了什麼,於是她也不客氣:「你如今是鹽鐵司判官。」

  範文點頭。

  從六品的官職,卻是實權,並且,鹽鐵司能管河渠,所以蘭燼要用他。

  「鹽鐵司的副使,是五皇子的人吧。」

  這並非隱秘,範文也不意外她會知道,仍是點頭,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你透露個消息給他,我手裡有關於四皇子借他人之手在江陵貪墨,並且賣官鬻爵的證據,以及江陵吳家放火燒死兒媳婦的人證物證。一萬兩,我賣給他。」

  範文在官場混跡時間也不短了,對四皇子和五皇子兩派的鬥爭自然清楚,蘭燼這麼做,分明是在挑起兩人更大的矛盾。

  尤其如今是四皇子搶了五皇子一趟肥差,正被五皇子記恨,這些證據正是五皇子需要的。

  不過……

  「為何要一萬兩?」

  「白送他,他敢要嗎?」蘭燼輕笑一聲:「付了代價的東西,他們才放心。一萬兩不少,但是在他們看來,也不多,正合適。」

  有道理,範文微微點頭,白送他,他也不敢用。

  「在哪裡交易?」

  「三日後,悅來客棧三號房,讓他去拿證據,銀票放在屋內桌上,會有人去拿。人證在南城門外兩里的一處民宅,那裡只有一處宅子,去了就能看到。」

  範文看她安排得這麼周密就知道是熟手,對她的信任稍微多了一點。

  他相信大舅的眼光,但為官多年,不可能因為大舅信任他便能完全信任。

  蘭燼提醒了一句:「你記得把自己摘出來。」

  「這點本事我還有。」

  「第二件事。」蘭燼半句廢話也無:「河渠也在鹽鐵司的管轄範圍內,你伸得進手嗎?」

  「你說。」

  那就不是全然無法了,蘭燼便道:「我這趟去江陵還得了個消息,投靠了四皇子的吳家在江陵偷偷開採銀礦,四皇子誰都不信任,是絕不會把銀子放在京城以外的地方的,那送到京城,必然是走水路最安全。吳家和陳家是姻親,陳大人,任水部司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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